《且停且行》海鲜锅

2、禁足 有宫役

　　有宫役将源寻的话传给了洪夫人，她素来仇视这个风骚的尔朱夫人，自然也仇视她的一双儿女。现在终于有把柄来给他们论罪：

　　''好啊！就连那个小贱人也要来恶心我们娘俩！她既然喜欢说些蜚短流长，那就让她再不能说一个字！''

　　她怒声下令道：

　　''来人，给我拔了那小贱人的舌头！''

　　宫女面色不宁，最后实在拿不定主意，去禀报新王源止去了。

　　源止前来洪夫人的寝宫，他见她面有怒色，很不耐烦，只好向周遭环视一圈，宫女太监们都害怕地跪伏下去。他发声问道：

　　''是谁惹了母亲生气？''

　　''奴才们不敢...''

　　源止欲言又止，只好望向洪夫人，洪夫人开口就是一味地要去拔源寻的舌头，他叹口气：

　　''母亲，何必呢？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赐死了尔朱夫人和她身边的宫人。''

　　洪夫人冷笑一声，屏退众人，对着源止阴恻恻地低声道：

　　''若不是我偷改了你父王的遗诏，现在坐上崟王之位的就是尔朱悦那个贱人的儿子...你觉得要是源起做了崟王，他会放过我和你么？''

　　''...我会封源起为边关的一个藩王，让他去镇守边疆。''

　　源止松口说：

　　''母亲，我明白你的苦心。只是我不能刚上位就担一个弑兄弑妹的罪责。''

　　洪夫人若有所思，流放源起到边疆，一路上危机重重、艰辛万苦，哪怕是再强壮的汉子此去也恐遭不测风云，况且路途上也好安排人手；节外生枝这种事，她在宫里就玩腻的把戏。

　　她又一转眼，刚准备同意，却见源止手上咬痕，她一皱眉，便了然：

　　''这是什么...是那小贱人咬的？我定要豁了她的牙来给我儿报仇！''

　　源止长叹一口气，他埋怨道：

　　''母亲，你是一国的太后，不是牢狱里的酷吏。''

　　洪夫人面露不快之色，瞪了他一眼，见他坚持，只好作罢，只是她安稳不过两个时辰，又找上了源止。

　　她幸灾乐祸道：

　　''崟国素与凌国交恶，为国土安定，也是时候做些准备了--我曾听闻东方有个大陆，其陆上有许多国度，那些国度为了争霸土地而大打出手，常以兵戎相见。但其中有两个国度的王却将自己的女儿交换给对方结亲，从此以求得两国安稳和平，世人称为两姓之好。你何不派遣一个王姬去往凌国结亲？''

　　源止对自己的母亲总有种矛盾的感情，他明白她的恶意，但其实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终于，他抬眸，道：

　　''是...不过宫里尚未婚配的王姬，其实年龄都尚幼...''

　　洪夫人听他顺着自己话说，便已心满意足了：

　　''那便再等两三年又如何？''

　　六月梅雨季节，阴雨不断，难得一日放晴，宫中似乎也摆脱了先王逝去的阴霾，除了二目鱼之前说过的谶语，没人会觉得这是一场终了灾变的前奏。

　　自宫中传出的流言，说是崟王要封大王子源起为藩王，派遣他于边疆镇守关门，好事的宫人们都议论纷纷，说大王子也真倒霉，只因自己弟弟的猜忌，便要远离从小生长过的京城。也有的臣子上议，说此举为同室操戈、自相残杀，万万不可。被拆穿的洪夫人恼羞成怒，在朝堂上用手板狠狠地抽打那臣子的嘴巴，第二日，上书的臣子就因为朝堂的丑事，羞愤不已，在自家府中自缢而亡。

　　源寻被禁足在常兴宫也有一月多余，听了这些传闻，她怀着担忧的心情爬上宫墙，打算翻墙出去见源起。

　　她颤颤巍巍地爬上红色的宫墙，风很大，将她的宫装吹得鼓得像只红旗，又像一只风筝--见过那种那种不要命的风筝吗？线断了，就那样不管不顾地往天上扑，好像天是它的娘亲似的；源寻便是那样一只风筝。

　　新来的宫女瞧着了源寻这出格的举动，她见她又疯又狼狈的模样，哭笑不得，不由得开口提醒：

　　''王姬，你不能出去的。''

　　源寻只好威胁：

　　''不许拦着我呀！不然我直接跳下去！''

　　风从四面八方来，拉扯着源寻，推搡着源寻，她站不稳，只好小心翼翼地张开手臂维持平衡，一刹那，她觉得自己轻得要化掉，有种飞扬的欲望，好像要变成一小片云，融进天空那片不讲理的蓝里去。她大着胆子抬头一望天，蓝，到处都是蓝，满满的蓝，蓝得要溢出来。

　　她翩翩欲飞，而那宫女见劝阻无果，只好大叫：

　　''王姬要逃啦！''

　　''诶呀！不是让你别拦我么？''

　　源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成功翻出宫墙之外。为了摆脱身后追逐的侍卫和宫女，她沿着小道，记得以前和麻姑捉迷藏的一个狗洞，一路狂奔，奔跑的过程中，她的鞋袜随风而去，源寻赤着脚，麻利地钻过狗洞，追寻她的宫人们找不到她，只好面面相觑。

　　''王兄，你已过受室之期，却迟迟不纳妻室，这是何意？''

　　源寻在寻找源起的路上，听到了源止的声音，她窃窃地贴着墙边走去，因为光着脚丫，走动也没有声响，她偷偷瞧见一个空殿里只站着源止一人。

　　''没有遇到可以托付真心之人，如何能成亲呢？''

　　听到源起的声音，源寻才恍然--原来源起站在源止对面，不过是源止的身影遮挡住了源起。

　　''王兄，你我生在帝王之家，怎么还谈真心？''

　　源止瞧着源起的眼，不由得笑了起来。

　　''陛下，你是要给我赐婚还是赐死，我都不会有怨言。''

　　源起淡然道。

　　''王兄，你以前是叫我阿止的。''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你是崟王，我是你的臣子，哪有臣子唤君王乳名的规矩？''

　　源起嘴角擒着一抹自嘲的笑，他垂下眼眸，不去看他。

　　这一举动似乎激怒了源止：

　　''我既不会给你赐婚，也不会将你赐死，王兄，我要你远离故土，于边疆孤家寡人一生！''

　　''我明白陛下的顾忌，明白陛下的担忧，既然君王有令，我自然听从。''

　　源起淡泊明志、无怨无悔的模样让源止自愧不如，他终于沉不住气道：

　　''我还要将源寻嫁给凌王，以换取崟凌两国百年的和平。''

　　''若一女子便能换得百姓百年安宁，那是源寻的福气了。''

　　源寻一惊，她没想到源起会如此淡然于两人的命运，也未曾想过他们会成为任源止摆弄的棋子，她越想越难过，她的王兄要被流放到边疆，自己又要嫁到敌国去，她的身边再也没有可以亲近的人了，于是她冲了出去，扑向源起的怀里，哭喊着说：

　　''我才不要和哥哥分别！''

　　源止没料到源寻居然会逃出宫外，更没料到她居然会将两人的谈话听了过去，他一时间哑口无言，源止与源起四目相对，他想张嘴再对源起说些什么时，却发现自己无一言可说。

　　源起拍着源寻的背，他脸上掩饰不住的失落，但依旧安慰道：

　　''去往边疆的路途很是无聊，我们寻儿一定不喜欢，不如凌国的京城有趣。寻儿，别哭了...''

　　源止深吸一口气，他转身要走，终于在即将消失于源起的视线里时，他又回头，想了想，茫然地道了声：

　　''王兄，保重。''

　　源起什么话都没说，三日后，他踏上了流放之路。

　　源寻哭干了眼泪，那个无忧无虑的王姬，在崟国的王宫里失去了所有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

　　源寻很是落寞，虽然她的禁足令已经被解除，但她不知道除了这常兴宫还有什么地方可去，于是她就漫无目的地在整个王宫里随意地走动。一日，她听得御花园中似有琴音，过去一瞧，是一个手艺灵巧的女人坐在牡丹花丛中边弹边唱。牡丹花花开各色，缤纷有趣，她的歌声穿插在琴音里，配合着她婀娜多姿的体态及御花园的美景，十分有情调。

　　只是源寻没见过她，但觉她却是个熟悉的人，于是她赶走了在四周的宫人们，上前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在御花园弹琴？''

　　那女人嫣然一笑，她似乎也对这个闷闷不乐的少女有了兴趣，她停止弹琴，袅袅地起身，源寻才注意到她竟半露酥丨胸，若被洪夫人看到如此妖艳轻浮之举，定要训斥惩戒。

　　''我是陛下的侧妃--贞妃。''

　　源寻听过她的名号，之前就有其他妃嫔的宫女背后议论这个贞妃，说她狐媚惑主，很得圣心，是下一个尔朱夫人。

　　也许是因为她和母亲生前的处境很像，一下子，源寻就对这个贞妃有了好感，她点点头，道：

　　''我是排名第十三的王姬，我叫源寻。''

　　''啊...''

　　贞妃好像有些意外的样子，估计是她也从宫女口中听过她或者她的母亲的事迹，但贞妃马上恢复了笑脸盈盈的模样，俏皮道：

　　''原来你就是未来的凌王后呀？''

　　''不...我不会去凌国的，我不要嫁给凌王，听说他们凌国人都很讨厌崟国人，我过去，那他们肯定也很讨厌我。''

　　源寻连忙否认道。

　　见源寻天真的样子，贞妃道：

　　''你在崟国的王宫里，只是一名王姬，但你在凌国的王宫里，你却是凌国的王后；一人之下而万人之上，你觉得你要是成了一国之后，那些人还敢讨厌你么？''

　　源寻轻轻歪过头，她无措道：

　　''我只知道崟国王姬的规矩，但却不知道凌国王后的规矩。''

　　''全天下女人的规矩都是差不多。''

　　贞妃又是一笑，这一笑妩媚至极，竟是连御花园满园的鲜花的色彩都黯淡无光，她真是一个绝世的美人啊，源寻在心里想着。贞妃轻快地道：

　　''那...我来教你，怎么样？''

　　''什么...''

　　源寻下意识地去拉贞妃的手，贞妃反将她手握住，抚在自己胸前，源寻的手一触及她柔软的胸脯，竟然让她感受到一种母亲对幼子才会散发出的安详与温柔；源寻的身体因此颤栗起来，也许贞妃真的如宫人所言，是个会诱惑人心的妖精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