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则，何时而乐耶？》孟万殊

16、私密 或许，月月

　　回到宿舍，张夜然拆开外卖包装，她早饿了，手脚都有些发软，胃口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什么都不满足。

　　须臾，她拿过那个甜品包装。

　　一款三层的切块蛋糕，严格来说，张夜然不算甜品控。

　　这个牌子她也吃过，入口的甜酸口味却还是稍微治愈了她。

　　这周没接家教，今晚算是没事干了。

　　张夜然放松地坐在椅子上，指尖缠绕长发，安静地发了会儿呆。

　　她像是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杜典玺、易则或是吕梦月，她的室友们，刘莹莹，禾苗。都化作碎片幻影存在她脑海的边缘地带，如日常片段一样，如影随形，不会消失。

　　两分钟后，她打开手机相册，点进收藏页，放大其中一张照片。

　　她的弟弟，张凌然。

　　这是他们俩的合照，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拍的。

　　张夜然和张凌然合照不多，由母亲拍下的就更少，再从母亲手机传到她手机上，也仅有这一张。

　　张夜然很喜欢看照片，虽然没有把它们洗出来，但收藏页里一直有母亲和弟弟的照片，电脑里也有备份，她不会把这些弄丢。

　　弟弟是对她非常重要的人。

　　她却好像是挺久没去看张凌然了。

　　看着看着弟弟小时候的照片，张夜然突然就很想他。

　　可今天不是探视的日子。

　　张夜然这样想着，还是站起身。

　　把外卖和甜品的包装袋收拾好，又去洗手换了身衣服。

　　这睡衣，本来还想洗了澡吃个饭就睡觉。

　　回家不需要多做收拾，张夜然提了个斜挎包，手机证件零碎物品样样齐全，又提前叫了个车，戴上深色帽子和口罩。

　　出门前，她在宿舍群里发了个消息，称：今晚不在宿舍住。PS：月月也不在。

　　易则学长的要求算是带到。

　　随后她又点开另一对话框，发过去一则消息：爸，今明两天我会在家。

　　对家里的保姆林姨说：阿姨，麻烦今晚多煮一个人的饭。飞奔/可爱/

　　晚上易则公寓里，下了一场淅沥沥的雨。

　　吕梦月靠坐在飘窗上，望着玻璃窗蜿蜒的雨迹。

　　好安静，有时候她喜欢这种安静。

　　单独的一个人，想做什么都可以。

　　十几分钟后，她回到床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狭窄漆黑的密室房间里，吕梦月又摔了一跤。

　　不停地有“鬼”在追她们，她好怕，跟禾苗挨的愈发紧密。

　　可是禾苗也怕，吕梦月能感受到，她虽然没有颤抖，还努力又克制地拉着自己，但吕梦月就是觉得她很渺小，自己还是会怕。

　　怎么办呢？一边跑着她被什么东西绊倒，本来就摔过一次，这次让她忍不住惊声叫唤起来。

　　哥哥！易则！

　　为什么现在你不在我身边？

　　眼泪并不受她控制，吕梦月哭了出来，低声啜泣引得禾苗很紧张，又着急：“梦月，你，你没事吧？”

　　有NPC追到跟前，并没多触碰到她们，但牵扯到身上的衣物，禾苗挡在她面前，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

　　吕梦月噗地一声笑出来，突然就有点后悔刚刚跟易则在另一个密室说话了。

　　好丢脸呀，都是因为跟哥哥提了那什么要求，才让她注意力一直不集中。

　　哪里就有这么吓人了？

　　吕梦月想要站起来，密室里另外两个男生回头看着，曹良杵杵杜典玺：“杜少，她不会崴到脚了吧？”

　　杜典玺无所谓地投去一眼。

　　“杜少，我们不去帮帮她们吗？”

　　杜典玺嫌他吵：“你这么善，自己去就行了，问什么问？”

　　曹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话尤其多，让旁边的杜典玺很想给他一巴掌。

　　须臾，两个男生还是走了过去。

　　禾苗身材瘦小，扶着人感觉颤颤巍巍，吕梦月不清楚自己伤势如何，垫着脚不敢全部借力。

　　经过刚刚那一番，NPC全跑光光了，不然就是静止躺在原地，她们倒没有那么怕。

　　杜典玺嫌弃她们动作慢，跟曹良一人搀住吕梦月一条胳膊。

　　禾苗被他们挤到一边，梦月没有反抗，她也就顺从让出位置。

　　感受到被两只有力的手搀扶，吕梦月瞬间安心不少，眼睛却找着禾苗。

　　但她也没找到，慌乱间眼神对上杜部长。

　　在这个时候，曹良突然放开她。

　　若有似无的推力从左边袭来，杜典玺搂上一节柔软腰肢。

　　夏季天气炎热，出门玩耍本就穿得凉爽，吕梦月身上的裙子也是轻薄材质。

　　她只感到腰间抚上一抹滚烫，令她止不住软倒在怀，抬头却对上杜典玺同样呼出的热度气息。

　　还带着一些柑橘调的男性气息。

　　“你搞什么，曹良。”杜典玺在她耳边低斥，冷笑说：“手断了吗？”

　　……

　　重演的梦境，本身到这里应该结束。

　　不久后，吕梦月却呼吸停滞了一下，清醒过来。

　　易则就在隔壁房间，她下了床快步跑过去，几下敲响门。

　　“哥哥！”

　　吕梦月投入他怀抱，易则身上的气息让她平静，情不自禁更贴近他。

　　易则睡眼惺忪，有点懵地抱住她。

　　“月月？”

　　你怎么了？

　　这句话没来得及问，吕梦月突然抬起头，吻在他唇上。

　　易则怔住，呼吸停滞了一瞬。

　　下一秒，他轻推开她，吕梦月却进一步握着他的手，有点委屈地说：“哥哥，我们不是情侣吗？”

　　“你亲亲我好不好？”

　　月月她到底怎么了？

　　易则不太懂，但他还是依言吻了吻她额头，然后顿了一下，又亲亲她唇角。

　　“月月，很晚了。早点休息好不好？”易则皱眉想了想，又说：“你刚刚是做噩梦了吗？”

　　吕梦月虽然有点失望，但易则说要陪着她，等她睡着再回房，她又说：“不要，我要睡你哪里！”

　　她哒哒哒几下跑进主卧，掀开被子躺下，速度快到易则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无奈，只能走过去。

　　一米五的床，吕梦月睡在靠中间的位置，易则没在她身边躺下，只坐在床沿上，听她低声说话，不时回应一句。

　　“哥哥，你跟夜然姐说上话了吗？”

　　吕梦月说的是，今晚他给自己带来的卸妆水和护肤品，以及包里还装了一套睡衣…内衣裤。

　　这些肯定不是易则收的，他进不去寝室，就算能进去，也不会碰她这么私密的东西。

　　当时寝室里只有张夜然一个人，吕梦月后面看到微信消息也知道了。

　　然然…其实也不像是会主动帮她，甚至私密衣物也会帮她收的人。

　　也不知道她收的时候有没有不好意思。

　　吕梦月垂眸，眼睫毛缓慢扫动，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嗯，你怎么叫她夜然姐，她比你大很多吗？”

　　“她比我大一岁，然然复读过一年。”

　　太晚了，又刚刚被叫醒，易则问的时候不设防，听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没继续问下去。

　　“哥哥，你觉得她怎么样？”

　　“嗯？什么怎么样？”

　　“夜然姐姐啊，哥哥你对她的印象。”

　　“……”

　　察觉到吕梦月在想什么后，易则有点荒唐的笑了：“你在想什么？月月。”

　　他事做了什么行为，让女朋友觉得…他对她的室友…

　　？？？

　　易则都不敢想。月月的脑回路怎么长的？她最近到底怎么了。

　　“哥哥，我不是说了…在你这里什么都不缺吗？怎么你还拜托我室友给我收拾衣服？”

　　吕梦月小小声地指责他，事实上她并不喜欢别人碰自己太私密的东西，例如内/衣裤。

　　不。

　　或者应该说，如果是刘莹莹帮助她，吕梦月并不会感到不适，但张夜然……

　　“抱歉，是哥哥不对。”

　　易则只看了她一眼，便开口轻声解释：“之前下楼帮你买东西的时候，想到你没卸妆，加上这里也没有你惯用的护肤品，所以就拜托她帮忙取来了，衣服…也是想着你如果穿自己的，会更舒服一点。”

　　易、吕两家熟识，主要是两人的母亲从小一起长大，说是闺蜜都浅了，亲如姐妹也不过分。

　　易则比常人想象中还要熟悉吕梦月，就是因为有易妈妈从小到大的念叨，甚至连她日常惯用的一些生活用品，譬如卫生棉，护肤产品也有所耳闻。

　　易则脑子又好，知道很多家里女性用的东西，大都是吕阿姨在国外免税店买的，寻常商场买不到，网购也要一段时间，不如就拜托她室友了。

　　易则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指责，但吕梦月最近情绪不对，他也没有多计较。

　　说实话他并不介意吕梦月提出自己的想法感受，甚至会鼓励她这样做。

　　只是易则不太高兴的是，竟然会被她怀疑他对她的室友有别的想法。

　　他跟张夜然怎么可能。

　　吕梦月怎么会这么想？

　　哥哥，竟然是这么想吗？吕梦月一时沉默下来。

　　易则太好了，对她真的太好了。

　　每次她感到哥哥对她已经很好很好的时候，他就会做出一些，对她更好更贴心的事。

　　吕梦月竟然会不习惯。

　　因为易则就算这么好，亲密的时候他们也依然中规中矩。

　　是她不够有吸引力吗，还是易则不够喜欢她呢？

　　吕梦月想着，重新爬起来。

　　她几乎是跪爬着挪到易则面前，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欲要像刚才那样吻住他。

　　易则死皱着眉，根本不知道她怎么了，也不喜欢这样被对待。

　　他转过头没让吻落在脸上，轻巧把她双臂架开，握住她肩膀询问：“月月，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跟室友闹矛盾了吗？

　　就那个叫张夜然的。

　　吕梦月说过，明天回学校前可以跟他说，但易则现在就想知道。

　　是密室里发生了什么，还是更早，她在宿舍里，就发生了矛盾？

　　一再被拒绝，吕梦月有点蔫了，懒懒的倒回床上不说话。

　　她本来就不是有太多勇气的人。

　　易则干着急，她也不想开口，而是幽幽地又提起张夜然：“哥哥，我的室友叫什么名字，你都记得吗？”

　　易则听出她未尽之意，夹紧眉心不说话。

　　他并不是没有脾气的人，片刻后却还是说：“莹莹，禾苗，张夜然。”

　　他脸色有点冷，可以把“张夜然”这个名字放在最后，吕梦月却觉得从哥哥口中念出来，别有一番意味…

　　“是我经常这样叫，所以你记得吗？”

　　吕梦月轻笑了一声：“莹莹姓什么？”

　　没等易则回答，她又自问自答地开口，接近喃喃自语：“是啊，我就喜欢叫莹莹，禾苗，张夜然…的话，我最喜欢叫她然然，或者夜然。还叫过她夜然姐，今晚你都听见了。可我从来没叫过她的姓氏，你都会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哥哥。”

　　“在食堂那天，她对我做过自我介绍。”

　　易则冷声说着。不可否认，她的三位室友中，他对张夜然印象确实最深，观感也最好，但易则觉得那并非出于看异性…

　　是一种什么感觉，他也说不上来。

　　“有次我还觉得你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吕梦月不理他，而是继续自己的喃喃自语，好像陷在某个角落里，用头磕南墙，撞的头破血流就可以不用想起今天发生了什么，梦里还是现实……

　　她好乱，乱得一团糟。

　　如果是这样的话，乱到尽头也无所谓吧。

　　反正也不会有人帮她理清楚。

　　易则也不会，哥哥也不会。

　　他今晚拒绝了她两次吻。

　　吕梦月又能怎么办呢？

　　说是这样说，她却呜呜咽地哭了出来，易则没有听清她最后那句话，却被她的哭声吓了一跳。

　　尚有点睡影朦胧的脑子，一下清醒过来。

　　他掰过吕梦月肩膀，擦拭她脸上的眼泪，因为刚刚两人的“争吵”，易则也不想说话，但手上的动作还是放得极轻。

　　吕梦月却拂开他的手掌，径直侧躺到一边。

　　“哥哥，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她带着点鼻音，语气却很冷静。

　　见状，易则只能退出房间，阖上门后还站着犹豫了一小会儿。

　　最终还是决定回房睡觉。

　　或许，月月明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