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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她攥紧他的 ...
秋日的艳阳透过车窗缝隙,晃得人眼晕。
长宁侯府大门口,车水马龙,京中权贵家眷的马车已经占了半条街。
“大小姐,到了。”
外面的马夫把车停稳了,丫鬟打起车帘。
朱珠深呼吸了一口气,端起恶毒女配那副眼高于顶的晚娘脸,提着裙摆弯腰出了车厢。
根据任务要求,她今天要带着废太子姬彻招摇过市。
让众人见识一下昔日的储君是如何沦为姜家赘婿,如何像一条狗一样跟在她的后面。
她刚探出身,姬彻已经俯下身去。
他一手扶着车辕,单膝跪地,肩背在玄色衣袍之下绷成一条直线。
那姿势有点太自然了。
就像昨夜替她脱鞋,给她搭足之后,他今日仍该伏在她脚下,任她踩着肩背下车。
一个完美的人肉脚踏。
朱珠扶住车门,整个人微微一僵。
宴请宾客的别院外面停满了华盖香车。
已经有好些个下马车的贵女公子们偷偷地看了过来,眼里都是震惊和不屑。
姬彻曾是东宫太子。
现在却跪在姜家小姐的车前,主动给她做人凳。
朱珠望着他宽阔的肩膀和背部,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昨天晚上画本上写的【杀念丛生】那几个字。
昨夜那个疯子在隔壁骂她,恨她恨得想杀人,今日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动给她当脚凳?
这肯定是陷阱!
说不定她一踏上去,他就故意会收起腿,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摔个狗啃泥,甚至摔断脖子!
她只想离他远远的,能少碰一下就少碰一下。
“滚开,用不着你。”
朱珠嫌恶地皱起眉头,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提起裙摆避开他的身体,从车辕的另一边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鞋跟碰到了一块碎石子。
脚踝一歪,她整个人就向一边倒去。
意料之中的摔倒没有发生。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旁边伸出来,死死扣住她的腰,把她一把拽了回来。
朱珠惊魂未定地撞到了一个结实而温暖的胸膛上,抬眼一看,对上了姬彻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男人的眼神不仅没有幸灾乐祸,反而透着一股极其骇人的狂躁。
姬彻死死盯着她,指骨几乎要捏碎她的腰。
她宁可冒着崴脚的风险自己往下跳,也不肯踩他?!
昨夜在房中,她分明将双脚肆无忌惮地搭在他身上,将他当做垫脚的物件。
今日到了这大庭广众之下,她却连碰都不愿碰他一下!
是被这满街的权贵公子迷了眼,嫌他这个废人丢人,急着同他划清界限吗?
朱珠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立刻将胳膊抽了回来。
强撑着恶女的架子,“放开!我自己能走!”
姬彻慢慢直起身,衣摆掠过沾霜的石阶,脸上看不出喜怒,眸色却更冷。
朱珠被他看得越发后背发凉。
这是什么眼神?
她不踩他,他还不高兴了?
果然是个疯子。
她拢紧披风,转身便往院中走。
才迈出两步,脑中的画页便重重震了一下。
【赴宴之日,须携废太子同行,命其寸步不离,任满堂宾客观赘婿俯首之辱。】
尤其是寸步不离最亮。
朱珠脚步一顿,只得回头看向姬彻。
他仍站在马车旁,眉眼阴沉,满身写着生人勿近。
朱珠憋了半日,才不情不愿地道:“跟上。”
姬彻抬眼看她。
朱珠怕任务不认,又冷着脸补了一句:“今日不许离我三步。”
周围原本悄悄观望的人,神色顿时变得微妙。
众人早听说姜宝珠将这位落难太子当狗豢养,今日亲眼看见,方知传言还算客气。
这样大庭广众之下,也敢命他寸步不离。
姬彻一言未发,迈步跟了上去。
他身量高,肩宽腿长,只需一步便追到朱珠身后。
朱珠察觉那道阴沉沉的影子罩下来,下意识加快脚步。
他也随之快了一些。
她往左,他便往左。
她绕过花架,他也从花架旁经过。
始终隔着一步半,不远不近地跟着。
朱珠越走,越觉得身后像缀着一头随时会扑上来咬断她脖颈的恶狼。
偏偏画本不许她甩掉。
她只得绷着脸往前走,一副嫌弃得连话都懒得同他说的模样。
姬彻也阴沉着脸。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
外人看来,就是恶名昭著的姜家小姐昂首走在前面。
明明生着一张浓丽嚣张的脸,可仔细一看,她走得同手同脚,眼神四处乱飘,像是只误入狼群,强装镇定的小白兔。
而传闻中被侮辱至不成人形的废太子赘婿,表面上像一条被驯服的恶犬一样,冷着脸紧随其后。
但是步伐极具压迫感,目光也很凶恶,仿佛随时都可以拔刀血洗整个侯府。
周身的杀气让路过的贵女们纷纷后退。
看样子,简直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那个被奴役的可怜虫。
朱珠忍着脚踝酸痛,在园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今天要找的“大金主”卢小姐。
怎么回事?
卢妙妙昨天晚上还说今天早上要这批花。
她又熬了大半夜,把数量勉强补足。
怎么人不来了?
话还没说完,就听外面有人议论。
“听说卢家的车在西桥附近把马惊跑了。”
“卢三姑娘从车上摔下来之后,整个人都掉进了荷花池里。”
“这个时节落水,不得冻坏了?”
“人倒无碍,只是衣裙妆发全毁了,哪里还肯来赴宴。听说回府后发了好大的脾气,连身边两个丫鬟都挨了板子。”
朱珠听得愣住。
摔水里了?
那她订的花怎么办?
她转过头去看着丑奴怀里抱着的花匣子,眼中的光芒暗淡下来。
那批花用料好,做起来也费工夫。
卢妙妙若不来,她一时又寻不到别的买主,辛苦倒还罢了,那些裁掉的缎子却再也变不回来。
朱珠轻轻抿住唇。
姬彻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她垂下去的眼睫。
卢妙妙今日自然来不了。
她既喜欢将旁人的东西踩进泥里,便也该亲自尝一尝,从车中跌进污水是什么滋味。
只是眼前这个蠢货对此一无所知。
姬彻收回视线,指间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一下袖口。
朱珠很快打起精神。
人既然没来,她总不能抱着花匣在这里等上一日。
她叫丑奴过来,和自己一块儿回车上。
刚穿过一片僻静的临水回廊,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姑娘!”
一个穿鹅黄小袄的小姑娘爬上了栏杆。
她不过五岁左右,半个身子已经探出水榭,正伸着手去够挂在柳枝上的纸鸢。
身边的乳母隔着几步,吓得脸色煞白,又不敢贸然扑过去,唯恐将孩子惊得跌入水中。
小姑娘脚下踩着窄窄的木栏,身子摇摇晃晃,仍固执地向前伸手。
朱珠顾不得多想,提裙便跑了过去。
“别动。”
小姑娘回头看她。
朱珠从丑奴怀里的花匣中抽出一朵石榴花。
花瓣红艳,花蕊缀着一粒小小的金珠,在日光下亮得惹眼。
她举起花,朝小姑娘晃了晃。
“纸鸢已经坏了。你下来,我把这个给你。”
小姑娘的眼睛果然被绢花吸引过去。
“给我么?”
“给你看。”
朱珠不敢立刻许出去,只将花往前送了些。
“先转过身,把手给我。”
小姑娘慢慢收回够纸鸢的手,试图从栏杆上转身。
脚底却在这时一滑。
乳娘惊呼骤起。
朱珠扑上前,一把将人抱进怀中。
她自己也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腰背重重抵在廊柱上,才勉强站稳。
小姑娘吓得死死抱住她的脖颈。
朱珠心口跳得飞快,抱着孩子半晌也没敢松手。
“你吓死我了。”
她声音发颤,手掌仍护在小姑娘后脑。
“这样高也敢往上爬,掉进水里怎么办?”
小姑娘脸色苍白,眼睛却仍盯着她手中的石榴花。
“花……”
朱珠低头看了看。
方才扑过去时,那朵花被小姑娘抓进了手里,如今攥得紧紧的,几片花瓣都有些皱了。
她心里顿时抽了一下。
这一朵要卖四十文呢。
乳母与丫鬟匆匆赶来,将小姑娘接过去。
小姑娘却一只手搂着朱珠,另一只手攥着花,怎么也不肯松开。
“我要这个。”
朱珠望着那朵已经被捏出折痕的石榴花,嘴唇动了动。
拿回来似乎也卖不出原价了。
可就这样送出去,还是好心疼。
“绾绾。”
身后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
司马澜快步走来,先将妹妹上下检查一遍,见她安然无恙,紧绷的神色才缓下来。
他抬眼看向朱珠。
今日之前,他只远远见过这位姜家小姐几回。
京中关于姜宝珠的传言却多得很。
骄横,恶毒,奢靡,容不得旁人忤逆半分。
可就在方才,那个传闻中那个骄纵恶毒、打骂下人的姜家大小姐,竟不顾自身安危,飞扑救下了他的妹妹?
司马澜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姜大小姐出手相救。绾绾顽劣,惊扰了小姐。”
他说着,低头看见妹妹手里死死攥着那朵绢花,便柔声道:“绾绾,快将花还给姜姐姐。这花做工精细,定是十分贵重之物。”
朱珠望着那朵花,整颗心都在滴血。
几十文钱的成本加上她通宵的手工费呢!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接,脱口而出:“其实也不是特别贵重,就是……挺费钱的。”
司马澜一怔。
朱珠感觉自己的话有些直白,忙故作轻松地补了一句:“我丫鬟做的,用来贴补月例的。本来卢小姐已经定下了,可她现在没来,这花要是弄坏了,我还得自掏腰包赔给那丫鬟呢。”
司马澜看着丑奴怀里的花匣。
匣子里一排绢花开得正好,花瓣剪得非常细致,颜色搭配也很有灵气,应该费了不少功夫。
姜宝珠竟会帮下人兜售手艺?
甚至弄坏了还要自己倒贴钱赔偿?
这与外界传言的那个跋扈毒妇,简直判若两人!
朱珠看着小姑娘爱不释手的样子,终于狠了心。
“卢小姐今天不来,估计也顾不上这些花,东西卖不出去,带回去说不准又让人给毁了。”
到了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惆怅了一瞬。
姬彻一直站在回廊转角处,闻言眸光骤然沉下。
朱珠未曾留意他。
她伸手帮小姑娘理了下刚才跑乱的头发。
小女孩软乎乎的,真是可爱。
眼睛还一瞬不瞬地看着花。
朱珠一横心,算了。
“你既然喜欢,这朵送给你吧。”
小姑娘抱起花,眼睛都弯了。 “谢谢姐姐。”
朱珠看着那四十文钱消失在小姑娘怀里,心疼得手指都蜷了一下,脸上却还是带着笑容。
司马澜将她细微的神情看在眼里。
“这花,多少钱一朵?”
朱珠抬起头来:“什么?”
“匣子里所有的花。”
司马澜看着她,语气温和。
“我全要了。”
朱珠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满匣的花,又抬头望向司马澜。
“你要这么多花干嘛?”
“绾绾喜欢。”
朱珠看了一眼才五岁的小姑娘。 “她一个脑袋,也戴不了这么多呀。”
司马澜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今日你救了她,我总得谢你。何况花若卖不出去,你还要回府贴补丫鬟。”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缓。
“总不能叫你吃这个亏。”
朱珠从来没被男人示好过,哪里听得出其中的意思。
她真心以为他就是知恩图报。
她一听见有人愿意将整匣花买下,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辰,点头正要答应——
“她不卖。”
一道森寒至极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姬彻从假山的阴影中缓缓走出,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朱珠与司马澜之间。
他用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孤狼的目光来注视着司马澜,其中的暴虐与杀机毫不掩饰。
他一直跟在她身后。
方才站在暗处,直至司马澜要买花才忽然现身。
朱珠一见他就瞬间警觉起来。
她的生意眼看就要成交了。
这疯子又想干什么?
姬彻来到她的身边。
两人之间只有一寸的距离,他就已经感觉到有一股怒火从身侧扑过来。
“几朵破布花而已,司马公子想拿银子讨她欢心?”
司马澜稍微停顿了一下。
朱珠听了之后火气更大。
昨天下午的时候,他就把第一匣花给弄坏了。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肯买的,他还要再冲出来坏了她的好事。
她刚想开口,脑海中的那本画册突然剧烈翻动了起来。
墨迹如血,转眼铺满整页。
【司马澜买花示好,恶妻恐赘婿坏其好事,遂当众唤至身前,迫其低首,堵住其口,狠狠践踏其男性尊严!】
【使其屈辱至极,认清自身卑贱之位!】
【须令满堂皆见赘婿受制,怒意翻涌,方可过页。】
朱珠眼前一黑。
又来?
这里站着这样多的人。
画本要她当着司马澜的面把姬彻叫到身前,迫他低下头,再堵住他的嘴。
按姜宝珠原来的性子,她会一巴掌扇过去,再叫人拿布塞他的嘴,像教训狗一样不让说话。
朱珠做不出这种事。
但是画纸已经发红了。
四周的目光也纷纷聚拢过来。
姬彻仍然在看着司马澜,眼底压着幽暗的戾气。
“这些花,她不卖。”
朱珠一听,彻底急了。
那是她熬了大半夜才补出来的花。
凭什么不卖?
她抓着姬彻的衣服。
姬彻猝然低头。。
朱珠顺势把他拉到面前。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她仰头望着那张阴郁俊美的脸庞,脑海里只剩下画本上的八个字。
迫其低首,堵住其口。
姬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昨夜曾在黑暗中反复出现的眉眼与唇,此刻近在咫尺。
朱珠一咬牙。
“闭嘴。”
她攥紧他的衣襟,踮起脚,直接亲了上去。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姬彻的身子猛地绷紧。
朱珠的唇贴在他唇上,温润而急切,还带着一些刚喝完果茶后的甜味。
她抓着他的衣领逼迫他俯身,像昨天晚上命他当凳子那样,蛮横地把他压了下来。
不许他开口,也不许他躲避。
姬彻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地收紧。
幽黑瞳仁里翻滚的怒意停滞了一瞬,随即化作更加浓重,也更加危险的暗色。
朱珠只亲了一下,正要退开。
一只手忽然扣住她的腰。
少年掌心滚烫,五指隔着衣料骤然收拢。
她尚未来得及反应,脑中的画页已经“哗啦”一声翻了过去。
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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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已存稿,放心入坑 本周日入v,当天掉落20w字 完结文《疯帝阿乖》 《错嫁春笼(先婚后爱)》 下一本《笼中雀不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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