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默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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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抵达之前，我们先成为彼此的光。
暖意融融的春日悄然而至，疗养院院内草木郁郁葱葱，抽生出大片鲜嫩的绿意。围墙边的灌木抽出新枝，不知名的小花星星点点绽放在草丛间，微风裹挟着花草淡淡的清香，轻轻拂过冰凉的玻璃窗。
沈砚穿着一身宽松的蓝白条纹病服，虚弱地靠坐在床头，后背垫着厚厚的柔软抱枕。长久的病痛夺走了她身上所有鲜活的气色，脸颊泛着一层病态的苍白，纤细的手腕上，还残留着输液穿刺过后浅浅的淡青色痕迹。她微微侧着头，目光悠悠落向窗外繁盛的春色，单薄的唇瓣轻轻翕动，近乎耳语一般低声呢喃：“回春了……”
白血病像一张细密又冰冷的网，日复一日将她牢牢困住。无休止的检查、输液、药物带来的反胃感，一点点消磨着她的精力。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平躺在床上，不愿意开口说话，偌大的病房里常常只剩下一片死寂。外面热闹的春光，仿佛和她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
守在门外的张妈一直贴着墙壁，留心倾听屋内所有动静。自从沈砚病情反复之后，很少主动开口发出声音。此刻听见少女轻声自语，张妈又惊又喜，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抬手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回应，便一把推开房门。
“小姐！小姐您终于有反应了！”
张妈快步向前，想要上前询问她身体是否舒服。可话音刚刚落下，沈砚忽然捂住胸口，肩膀轻轻颤动，接连低咳几声。细碎的咳嗽耗尽了她为数不多的力气，等气息稍稍平稳下来，她依旧没有回头看向门口，语调平淡又疏离，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请你出去，谢谢。”
她此刻没有与人交谈的心思，只想独自静静望着窗外的春光，享受片刻不用被药物、病痛裹挟的安宁。
张妈望着她单薄孤寂的背影，心里满是心疼，却不敢再多上前打扰。她轻轻叹了口气，放慢动作合上房门，无奈退到走廊安静等候，生怕再次惊扰到沈砚。
疗养院分为南北两栋小楼，中间隔着一片修整整齐的庭院，平日里两栋楼的病人很少往来。
南边小楼的房间里，苏淮支着下巴静坐在窗前。
窗外枝头冒出崭新的嫩芽，满眼生机盎然，她的视线长久定格在那片随风晃动的新绿之上，周遭所有喧嚣仿佛都与她无关。自闭症构筑起一层无形的壁垒，将她和外面的世界隔开。突兀的人声、过多的肢体接触，都会让她陷入不安，只有独处的时候，紧绷的神经才能慢慢放松下来。
兰钰与沈抒明一同轻轻走进屋内，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苏淮。兰钰缓缓走到少女身侧，放缓语速，轻声和她闲聊庭院里新生的花草，语气温柔耐心。
苏淮安静聆听着，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没有给出任何言语回应。这么多年以来，很少有人愿意花费大量耐心接纳她的沉默。旁人只觉得她冷淡孤僻，不愿意靠近，没有人明白，她不是抗拒所有人，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何踏出自己封闭的世界。
沈抒明站在一旁，安静看着苏淮落寞的侧影，低声和兰钰交谈几句，商量着后续的疗养安排。两人交谈的声音压得很低，尽可能不去打乱苏淮平静的状态。
苏淮隐约听见耳边细碎的说话声，指尖轻轻蜷缩起来。她微微歪头，视线无意识穿过窗户，望向远处北边小楼的方向。那栋楼里住着不少重症病人，她偶尔会远远看见窗边一道模糊的人影，只是距离太远，从来看不清样貌。
她不知道那道身影就是沈砚。
沈砚困在无休止的病痛之中，不知道自己余下的时光还有多长；苏淮被困在寂静封闭的世界里，长久孤身一人，找不到可以停靠的港湾。
两条原本互不相交的平行线，被这座春日疗养院紧紧联系在一起。
命运已经悄悄埋下相遇的伏笔，两个孤独又破碎的灵魂，终将在满园春色之中，慢慢靠近彼此。
春日漫长，暖风缓缓穿梭在楼宇之间。只是此刻的她们尚且一无所知，这场来之不易的相逢，始于温柔春日，最终，只能走向遥遥无期的别离。生死两岸，到最后，终究无舟可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默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