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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每个月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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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月最后一个周末,他会去那条街。
司机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熄火。他不下车,只是把车窗摇下来半截。如果是十一月,风里会有桂花树上最后一点枯花的残香。如果是六月,蝉鸣会在车窗摇下的那一瞬间涌进来,带着一整条街的闷热和树影。
他不做任何事。只是看四楼的窗户。
六年了。六年前他母亲在这套房子里去世。遗嘱三行字,其中一行是"桂花树帮我浇水"。他把钥匙锁进办公桌的抽屉——不是最上面那层,是最下面那层,压在一叠过期合同下面。好像只要看不见那把钥匙,那个房间就不存在,那扇窗户就没有人等他。
但每个月月底,他还是会来。
窗户有时候亮着,有时候灭着。亮着的时候他会想——租客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换掉那面碎花窗帘,会不会嫌楼下桂花树挡光。灭着的时候他会等一会儿,看它会不会亮起来。
他的司机跟了他十年,从第一年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从第一年开始就没有问过为什么。只是每个月最后一个周末的晚上,导航会多出一个中途停靠点,停留时间永远不超过半个小时。有时候下了雨,车窗摇上去又摇下来,刮雨器在挡风玻璃上推开水痕,四楼的灯光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金色。他不走。等雨停。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的某个角落还亮着一盏灯——不是他自己点的,是他母亲留下来的。他这辈子关掉过很多东西:关掉过亏损的项目,关掉过不合格的团队,关掉过一段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爱过的婚姻。但这一盏灯,他关不掉。
六年。七十一个月。他从来没有上过楼。
后来有人问他——如果那天会议室里她没有站起来,没有说出"落叶松"和"黑板报"那些话,他还会不会上楼?
他想了一下。
"会。"他说。"只是晚一点。"
那个"晚一点"是多少,他不知道。也许是七年,也许是十年。也许等到桂花树老死了,等到那栋楼再也留不住了,等到四楼的窗户不再亮起——他才会推开那扇门,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但那是后来的事。
后来的事,他还没有预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