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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是她先捡到 ...

  •   晚上放学,老师多讲了一道题,耽误了几分钟,等边照月赶到早晨车停的位置,却迟迟未见车。

      大概率又是边朝阳所为。他为了报复白天她对他找来帮手的谩骂和脚踢,叫他丢了面子,所以叫司机不要等她。

      想着葛兰心这个点应该刚下课,边照月打电话去问,葛兰心接通后只说三句就挂了。

      “我现在哪有空送你回去啊,要么你来机构等着,要么你坐公交回家。”

      比起去机构等着,边照月更愿意坐一个小时的公交回家,至少没有被葛兰心无端训斥的风险。

      她单肩背着书包,耐着性子坐在长椅上等。

      远处有公交车驶来,边照月抬头,却看见从路口走来的崇越。

      从前两人的家是反方向,现在不仅是同一个方向,还是同一辆公交车,不过她临近终点站。

      中午在舞室的不愉快,边照月还记在心里。

      唯恐和他对视上,她急忙收回视线,又刻意换了个座位。旁边正好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能将她完全挡住。

      她表面波澜不惊,其实眼光一直在观察崇越。

      崇越走进站台,拿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的亮光勾勒着他面无表情时,极为冷峻的侧脸线条。

      等他将手机收起,突然有一个女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女生顶着灿烂笑脸,他转眸后也露出一点笑。

      之前在崇越班级里没见过这号人,边照月对女生毫无印象,应是他新结识的朋友。

      那么,崇越更没道理要求她孤身只影。

      边照月斜眼盯着相谈甚欢的两人,齿尖慢慢咬着牙侧的口腔粘膜,直到淡淡的咸腥味在舌侧漫开,她才松了牙齿。

      回家的公交车不知何时进站,边照月回神时,车门已经关上。

      她原想起身拦车,抬眼却和车内的崇越对上视线。

      街道两旁的霓虹流光映射在车窗上,变成一片模糊旖旎的虚影,恍若一层滤镜,笼罩在崇越的脸上,也包括他身边那个笑脸盈盈的女生。

      滤镜悄然变幻颜色,也像一道分界线,将车内外隔绝开,两个世界。

      公交车慢慢滑出站台,视野逐渐开阔,对面站台的车也朝相反的方向行进,排出的尾气似阴云笼罩大地,沉郁无声。

      边照月继续等末班车,期间几番点进和崇越的对话框,怎么都没见新消息。

      白天在学校玩了挺长时间手机,手机电量再次告急,边照月只得拒绝赵雅晴打来的电话。

      回到别墅时,边照月疲惫地将险些滑至臂弯的书包拉回肩头。

      在楼梯上,她撞见穿着睡衣的边疆。边疆对她这么晚才回家感到惊讶:“你不是和朝阳一起回来的么?”

      要是和边疆告状,大概率也是以“朝阳不懂事,你别和他计较”的话收场。况且边朝阳知道后,更会使坏。

      边照月轻叹一口气,无力道:“老师拖堂比较久,我就没让弟弟等。”

      自从生日时被葛兰心关了几天禁闭,边照月就乖了很多。
      她深切体会到亲妈也是有可能变成后妈的,在亲生父母家也会有寄人篱下的经历。
      学会忍气吞声,息事宁人,对弟弟要宽容大度。
      至少要让父母看来,在这幢别墅里,她不是破坏家庭关系的恶劣角色。

      边疆对现阶段不再和弟弟作对的边照月感到欣慰,侧身给她让路,温声笑道:“看见你和弟弟相处得好,爸爸就放心了。你赶紧回房睡觉吧,明天还得上学。”

      边照月笑着点头,抬脚上阶后迅速收起笑。

      *
      早晨,边照月为了防止边朝阳故技重试,她提前十几分钟下楼,坐在车里等。

      司机的手机震动不停,见边朝阳还没来,拿着手机走远些接电话。

      车里闷,边照月降了车窗,无意听见司机的谈话内容。

      “那人叫什么名字?什么重?重量的重?一个山一个宗……”

      因为听见和崇越相同的姓,边照月留心多听了一会儿。

      “对了,这人手脚干不干净?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打牌赌博什么的?戒了,戒了的话也能行,千万别说……那你让他今晚来试试呗,我提前和边总打招呼。”

      边疆念及边朝阳重返校园,专门安排一辆车接送姐弟俩上下学。家里的司机得跟着边疆,葛兰心又没空,只能新找一个司机。

      边照月拧眉听完,只当是新面试的司机恰好和崇越同姓。

      车停在校门口,边照月依旧不和边朝阳同行,快着步伐去教室。

      经过一夜的冷静思考,边照月对同学因“私生女”身份而冷落疏离她的事没那么在意了。

      她还有赵雅晴。赵雅晴是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的,虽然她们不在同一所学校,但心意总是相通的。

      走进教室,昨天最先疏远边照月的女生好像也想通了什么似的,主动笑着和她打招呼。

      边照月稍有怔愣,尔后冲人微笑点头。

      整个上午,几乎没再听见班里的同学讨论有关家庭身份的话题。

      大家对边照月还像从前那样。
      女生会叫她一起去厕所;男生一样会调侃她是改用手跳芭蕾,才会摔;高亮宇也偶尔来她眼前犯贱耍宝。

      边照月倍感惊喜的时候依然不解,托腮沉思。

      新同桌写着题,冷不丁开口:“现在是高三,又不是初三,比起你的身份,大家更在意自己的分数。”

      “是么?”边照月似懂非懂地扬起眉梢,“我就不在意自己的分数。”

      “那是因为你家有钱。”同桌说话比想得更为直截了当,“昨天我听你说你本来是要去英国……你们有钱人家的孩子条条大路通罗马。”

      提起英国,边照月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见她不接话,同桌也没再张嘴。

      午饭时间,边照月因为念及同桌暂时没有交到朋友,又主动和他坐在同一张餐桌上。

      看新同桌吃着食堂里最便宜的套餐,她又想起崇越。

      边照月飞快眨着睫毛,很大方地把碗里的肉分给同桌:“反正我也吃不完,给你吧,不然挺浪费的。”

      同桌先是一愣,随后对她道谢。

      边照月刚要回应,突然感觉有一股强烈视线正在锁定她,如芒刺背。

      可环视四周,并没有看见熟悉的面孔,她不由心生失落。

      *
      边照月和新同桌相处得还算不错。

      只有一点她忍受不了,她的同桌特爱说教,唐僧似的,嘴皮子嘚吧嘚吧没停。

      下课买了零食,边照月分给同桌,同桌推开并说:“你有吃零食的时间赶紧把试卷写了吧,别一会儿上课又一直问我。”

      课上同桌互换试卷打分,边照月手下留情,同桌则心狠手辣,这里扣一分,那里扣两分,本就不多的分扣完比她年纪还小。
      边照月拿红笔自己改分数,被同桌瞧见,冷嘲她:“你别自欺欺人,是多少分就多少分,诚实一点不行吗?”

      边照月下课和同学打闹无意碰倒了同桌的书,帮忙捡起来的时候也要被教训:“都让你们别在教室玩了,你都摔一只手了还这么闹腾,也不知道你以前的同桌怎么受得了……”

      敏锐地觉察到同桌对她的微妙恶意,边照月对同桌的好感也按分钟减少。

      等心里的计分器扣减到及格线,她对同桌和对普通同学也就一视同仁了。

      傍晚在食堂,远远地,边照月又看见崇越和昨晚一起搭车的女生面对面坐在餐桌上,低头研究着什么。

      很不痛快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偏偏随手从口袋里摸出来的糖是柠檬味,酸得她直皱鼻子,转头就吐进了垃圾桶。

      被酸得没食欲,晚饭也没吃,她就这么站在原地胡思乱想。

      小时候,葛兰心丢过不少被她冷落而塞进角落、积满灰尘的玩偶。那时的她连眼睛都不眨,因为她知道,总会有新的玩偶。

      可是现在,对于崇越这只玩偶,她只是冷落一时,没有明确说过自己不要了。
      而且就算她不要,玩偶的新主人也应该征得她的同意。因为是她先捡到这个破败的玩偶,悉心照顾许久,玩偶才有现在讨人喜欢的模样。

      边照月只在心里振振有词,现实中,她没有去打扰崇越和女生,冷眼看了一会儿就走开了。

      晚自习铃一响,边照月单手挎着书包,往教室外跑。

      下楼梯时和人迎面撞个正着,边照月腾不出手揉撞疼的额角,只咬牙吸了一口凉气。

      她刚要开口道歉,抬眸见站在身前的人是崇越,崇越的旁边还是那个女生,到嘴边的话不服输地又一咕噜咽回肚子里。

      边照月绕过两人,没走几阶就听见那女生问崇越:“诶,你们之前关系不是很好吗?现在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崇越的回答被纷乱的脚步声盖住,边照月只在楼梯拐角时抬头。

      她见崇越仍带着淡淡的笑意和女生交谈,傍晚那颗柠檬糖的酸劲儿,再度涌上喉咙。

      她快着脚步,终于比边朝阳更早上车,安静坐着。

      等车停稳在别墅门口,边照月下车后一直到经过会客厅,听见来面试司机的人正和边疆做着自我介绍,她低落的情绪终于有了点起伏。

      “边总您好,我姓崇,有很多年的工作经验……家里有一个孩子,刚好和令郎同一个学校,成绩不错……”

      听见男人说他的孩子和她在一个学校,边照月箭步走到边疆身边。

      边疆对她的贸然出现感到不满,皱了皱眉,可见边照月笑容单纯,便没制止。

      边照月问:“叔叔,您是崇越的家人吗?”
      男人连连点头,诚惶诚恐道:“哦,你认识他啊?我是他爸爸。”

      崇越曾亲口说过他的爸爸早就去世了,那这个男人是他的继父?可为什么是同姓?

      听见边疆咳嗽一声,边照月眨眼忙道:“我和崇越是朋友,当然认得。”
      她又侧头对边疆说:“崇越在学校成绩很好,老师同学都很喜欢他。我记得他十月底要参加奥赛,有机会保送上大学呢。”

      边疆最在意的就是边朝阳不学好,常常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虚度光阴,得知边照月在学校是和好学生打交道,多少感到一点欣慰。

      边疆和蔼笑道:“你还认识这么厉害的朋友呢。你可得和人家好好学,有机会也介绍给你弟弟认识。”

      边照月笑着点头:“那刚好啊,这个叔叔如果来给我们开车的话,我向崇越请教问题的时候也不会那么不好意思了。”

      边疆无所谓地对男人说:“那你明早先开一趟试试。”

      “好嘞,明早我一定准时到。”男人点头哈腰地退出会客厅。

      隔天一早,为了让男人能够顺利应聘上司机的职位,边照月早早坐上车,叮嘱男人说一定要在边朝阳上车前帮他开好门。男人老实照做。

      果然等晚上回家后,边疆问起边朝阳对新司机的看法。边朝阳的一句“还行吧”,边疆立刻就打电话告知男人明早还是一样的时间。

      边照月没有借此给崇越发消息,因为崇越也没有主动给她发消息。

      她不能先低头,她确定这会助长崇越以为可以控制她的想法。

      但她们也不会冷战太久,因为她确定,崇越需要她。

      九月中旬,边照月的左手可以拆石膏了。她请了一个下午的假,叫崇明远送她去医院。

      在车里,边照月故作关心地问:“叔叔,我前两天听见您和爸爸说要提前预支工资,是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崇明远怔愣一瞬,说:“没什么,只是朋友生了重病,我的钱都留着给崇越上大学用,就想着能不能先预支一点。”

      边照月似是同情地点头:“上大学要很多钱吗?我以为崇越的妈妈留给他的钱就够用了。”

      崇明远透过后视镜来看她,试探的口吻:“崇越他和你说过他妈妈留给他一笔钱?”

      边照月说:“对啊,他说他妈妈特地给他留的。”

      车恰好停在红灯下,崇明远侧过身,巴巴地看着她:“那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把钱放哪里了?”

      见她沉眸不语,崇明远忙补充:“我这几天回家少,也不知道他把钱放哪儿了。要是没藏好,家里遭了贼,被偷了可就不好。”

      边照月松了松五官,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崇明远遗憾地掉过头去,继续开车。

      边照月又说:“叔叔,我们刚才说的话,您别告诉崇越,好吗?”

      崇明远没好气地哼了声:“行,我不说。”

      如果不是因为边照月提前去过崇越家,看见过散落着桌底的啤酒瓶 ,意外听见司机提到崇明远有赌博的爱好,又从葛兰心的嘴里得知新司机想要预支工钱。

      崇明远如果真的戒掉了赌博,就不会在听见崇越藏了一笔钱的时候双眼放光。

      所有的种种,巧合得就像程序设定好的一样。

      瞧,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边照月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情不自禁地扬起唇角。

      *
      晚上,崇越回到家书包还没放下,崇明远就快步冲到他身边,把他的书包抢来,强盗似的翻找。

      崇越知道崇明远又在企图找到妈妈给他留的那笔钱。

      可明明崇明远前段时间都有些放弃了,今晚怎么又卷土重来?

      崇越不想和他有太多拉扯,便无所谓他把所有的文具和试卷翻得掉一地。

      崇越冷声道:“我妈根本没给我留钱,你再怎么找也找不到。”

      “少说瞎话来蒙我,你同学都告诉我了。”

      “边照月?”崇越垂在腿侧的手指蓦地蜷起。

      几天前,崇越在家里发现御海集团董事长边疆的名片,因为从同学口中知道边照月是私生女,亲生父亲就是边疆,所以他多嘴问了崇明远名片从哪里来的。
      崇明远说自己辞了工厂的工作,又吹嘘说给大老板开车比当工人有盼头得多……

      和边照月闹别扭的那天晚上,崇越看见边照月一个人等公交,还当崇明远是说瞎话。

      可就在今天下午,崇越看着边照月走出校门,顺势看见倚靠着迈巴赫的崇明远,他才确定崇明远说的是真的。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边照月知道他妈妈给他留了钱。

      但他并没有向她强调过,不能告诉任何人。

      也许她是无意。

      崇越的指尖扎进手心,复杂的情绪让他的眼皮不住跳动。

      崇明远没从书包里找到银行卡或是现金,把书包往崇越的方向扔,扯着嗓子吼:“你把钱藏哪儿了?我劝你趁早拿出来,我少费点力气,你也少挨一顿打。”

      崇越把地上的书包捡起,破天荒地从校裤口袋里拿出几张现金——便利店老板一个小时前才结给他的工资。

      他把为数不多的几张红色抽出来,放在桌上,无力道:“就这些。”

      崇明远挥着拳头向崇越走来,崇越迅速侧身躲开。

      崇越快步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水果刀,直指崇明远,似笑非笑:“你知道的,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所以我什么都不怕。要么我们在一个屋檐下好好相处,要么我们一起死。”

      崇明远愕然地看着崇越手里折射着冷光的刀尖,片刻后,不以为意地笑道:“你没有这个胆量,我知道你还是想上大学的。”

      崇越勾起一抹冷笑,拿着刀,悄然走近。

      崇明远见崇越表情认真,不像单纯恐吓,很有疯魔失心而无所畏惧的意思,不由也后退两步。

      头顶的光晕将手里握着刀,步步逼近的少年的脸色照得凄白,黑亮的眼睛就像两个黑洞,脸上挂着不知因何而起的笑。话音轻飘飘,能钻进骨头缝里似的阴凉。

      “你要是想以后有人给你养老送终,那就和我好好相处。不然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你。可能在你喝醉睡着的时候,可能在你转身的时候……我一定会。”

      崇明远知道崇越对自己怨恨已久,此时刀尖逼近,生怕下一秒崇越就要过来,反应不及,自己便一命呜呼。

      他放低些声音,改口劝道:“行行行,我们好好相处。你把刀放下冷静冷静,我拿了钱就走。”

      崇越停住脚步,但没放下手里的刀。

      直到崇明远快速摸走桌上的钱,逃一般地离开了家。

      崇越亲手把大门关紧,上了锁,才把手里的刀丢在桌上。

      他背靠墙面,仰头长喘气。

      脊背不再向外渗冷汗,从窗缝钻进的风吹得人一阵瑟缩。

      彻底稳住心神后,他拿起水果刀,重新放回枕头下。

      缓步走进厕所,脱了校服,崇越瞥见角落里用来刮胡子的锋利刀片,忽地摇了摇头,发出自嘲似的一声轻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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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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