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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出巩县,进洛阳 天还没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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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
顾家院门开了。
顾承安穿上新鞋。
背起考篮。
柳娘子没有送出村。
她站在门内。
像过去九次送儿子进城县试一样。
“早点回来。”
“好。”
顾山送到村口。
顾清禾送到洛水旧堤。
青石里的人却一路跟到了巩县东门。
没人提前商量。
天亮时。
队伍已经有数百人。
二十七户拿回祖田的人来了。
染坊女工来了。
县学士子来了。
寒门讲堂的孩子也来了。
石头举着一面自己做的小旗。
上面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洛阳再中。”
顾承安回头看了一眼。
“都回去。”
“再送便送到偃师了。”
顾槐老人在后面喊:
“送到洛阳也成!”
众人哄笑。
顾承安登上马车。
周横坐在车辕。
沈鸿与宋九章坐第二辆车。
四名衙役护着卷宗车。
韩钟不能离县。
只送到城门。
“过黑石渡之后。”
“官道分成两条。”
“北路快。”
“但近黄河。”
“最近有流匪。”
“南路经过偃师。”
“多走半日。”
“驿站更多。”
“走哪条?”
周横问。
“北路。”
顾承安答。
韩钟皱眉。
“我刚说有流匪。”
“所以走北路。”
顾承安道:
“押卷路线昨日已经报到河南府。”
“写的是南路。”
“若有人想截卷。”
“一定在偃师驿道等。”
韩钟明白了。
“临时改道。”
“只有在场的人知道。”
顾承安看向众人。
“对。”
韩钟又问:
“若流匪是真的呢?”
周横拍了拍剔骨刀。
“那便让他们后悔。”
队伍出发。
东门越来越远。
顾清禾一直站在洛堤上。
直到马车变成一个黑点。
她才转身。
身后。
清禾染坊的四辆货车也已装好。
两百匹绛布。
今日先发五十匹。
与顾承安走的不是一条路。
却要去同一个地方。
洛阳。
顾清禾看向染坊伙计。
“出发。”
弟弟去考功名。
她的布。
也要进洛阳。
午后。
顾承安一行抵达黑石渡。
黄河在北。
洛水在南。
春水尚浅。
旧渡口只剩半截石碑。
碑上“黑石”二字被水磨得模糊。
周横检查车轮时。
一名放羊少年跑来。
“前面不能走。”
“为什么?”
“石桥塌了。”
“什么时候塌的?”
“昨夜。”
少年伸手。
“给两文。”
“俺带你们走小路。”
周横没有给钱。
先看少年的脚。
草鞋很旧。
鞋底却没有泥。
昨夜下过小雨。
若真从前方石桥走来。
鞋底不可能这么干净。
“哪村的?”
“黑石村。”
“村里里正姓什么?”
少年答不上来。
转身便跑。
周横一把抓住他的后领。
少年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
还没拔出。
手腕已经被周横扣住。
“放开我!”
“一个放羊娃。”
“腰里藏刀。”
周横把人按到车边。
“羊呢?”
少年脸色变了。
远处山坡后。
突然飞起一只灰雀。
宋九章掀开车帘。
“有人在发信号。”
顾承安立刻道:
“卷宗车后撤。”
“退回渡口。”
“不。”
沈鸿道:
“退回去的路也可能有人。”
“前后夹击。”
四名衙役拔刀。
周横却看向河滩。
“车不能退。”
“也不能往前。”
“那便不走路。”
顾承安跳下车。
黑石渡虽已废弃。
岸边还拴着两艘运沙平底船。
船不大。
却足以载人和木箱。
“卷宗卸车。”
“人和卷上船。”
“空车继续往前。”
周横立刻明白。
“让他们截车。”
“我们走水路。”
众人迅速行动。
两只卷宗木箱被搬上船。
沈鸿、宋九章与两名衙役护送。
另外两名衙役穿上沈鸿和顾承安的外袍。
坐进车中。
车帘放下。
从外面看。
人数一个不少。
顾承安又看向被抓住的少年。
“谁让你来的?”
“不知道。”
“给了多少?”
“五百文。”
少年咬紧牙。
“只让我把你们引去枯柳沟。”
“那里有多少人?”
“真不知道!”
周横在他身上搜出一只竹哨。
还有一张画着车队样式的纸。
纸上特意标出第二辆卷宗车。
目标不是顾承安。
是县试案卷。
“杀人不如毁卷。”
宋九章道:
“卷毁了。”
“你的案首便又能被人质疑。”
顾承安看向南方。
“许鹤年会用这种办法?”
“不会。”
宋九章摇头。
“太粗。”
“而且他知道你能背出三篇文章。”
“毁卷已经没用。”
“那是谁?”
“等他们动手便知道。”
空车继续沿官道往前。
顾承安和周横藏在最末一辆车底。
另外两辆空车中。
两名衙役故意露出衣角。
行至枯柳沟。
两侧坡上滚下十几根圆木。
堵死前后道路。
二十多个蒙面人冲出来。
没有抢银。
也没有伤马。
直奔卷宗车。
“烧箱子!”
为首者大喊。
三个人将油罐砸向车厢。
火折刚点燃。
车底突然伸出一只手。
抓住为首者脚踝。
猛地一拽。
那人仰面摔倒。
周横从车底滚出。
一拳砸在对方胸口。
“等你半天了。”
另外两名衙役掀开车帘。
弩箭对准人群。
“县衙办案!”
“放下兵器!”
蒙面人发现中计。
立刻四散。
他们人数虽多。
却没人恋战。
显然事先得过命令。
烧卷为先。
失败便撤。
周横没有追小卒。
直奔发号施令的人。
那人翻上土坡。
刚跑十几步。
脚下绳套骤然收紧。
整个人被倒吊起来。
顾承安从枯柳后走出。
“你怎么知道他往这里跑?”
一名衙役问。
“前后道路都被堵住。”
顾承安道:
“他们自己撤退。”
“总要留一条路。”
“哪边没有圆木。”
“哪边便是退路。”
为首者倒吊在树上。
脸上的黑布掉了。
周横看清之后。
脸色一沉。
“威远武馆的人。”
“冯豹的徒弟?”
“不是。”
“是他的师弟。”
那人见身份暴露。
反而不挣扎了。
“冯豹已经下狱。”
“你替谁烧卷?”
顾承安问。
“替冯师兄报仇。”
“你若真想报仇。”
“该杀我。”
“不该烧县试卷宗。”
那人目光闪烁。
顾承安走近。
在他袖口看见一点蓝色粉末。
不是染料。
是官府公文封皮常用的防虫青粉。
“你动过驿站公文。”
“才知道我们原定走南路。”
那人脸色一变。
顾承安不再问。
“带去偃师县衙。”
“查近三日接触过巩县押卷公文的人。”
“谁替他泄露路线。”
“谁便是后面的人。”
周横问:
“不审了?”
“到偃师交给当地县衙。”
“我们赶路。”
顾承安看向天色。
“明日天亮前,要到洛阳。”
没有县堂。
没有反复口供。
抓到人。
留下线索。
后续交给官府。
车队掉头回到黑石渡。
沈鸿等人的平底船已经沿洛水支渠向西行出十余里。
双方在偃师城外汇合。
卷宗无损。
无人受伤。
第二日清晨。
洛阳城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横亘。
伊水从南而来。
洛水穿城东去。
远处邙山如一道青黑色屏障。
官道上车马不绝。
各县送考旗帜迎风展开。
孟津。
新安。
偃师。
宜阳。
河南府二十余县的考生。
正在涌向同一座城。
在巩县。
顾承安是案首。
到了这里。
每一面送考旗下。
都站着一个案首。
周横望着城门。
“这里比巩县大十倍。”
宋九章道:
“不止。”
“那里面想让承安落榜的人。”
“也比巩县多十倍。”
顾承安却笑了。
“正好。”
“巩县已经没人可打了。”
马车抵达建春门。
守门官查验文引。
看见正额首名四字。
抬头打量顾承安。
“巩县顾承安?”
“是。”
守门官从身后取出一张名册。
顾承安的名字。
赫然排在第一行。
旁边又是一个红圈。
“有人等你很久了。”
守门官道。
“谁?”
一辆黑漆马车停在城门内。
车帘掀开。
许鹤年坐在里面。
手边摆着一壶刚沏好的茶。
“顾案首。”
“一百两不肯收。”
“这杯接风茶。”
“总该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