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抓到你了！》青嘴乌鸦

8、第 8 章 喻游缓缓直

　　喻游缓缓直起身，周身重新覆上冰冷疏离的戾气，仿佛方才的温柔与痛楚从未存在。
　　“签字。”他将核查文件推到唐初昱面前，语气冷硬平淡，回归公事公办的冷漠姿态。
　　唐初昱抬手执笔，指尖微微颤抖，落笔的字迹工整清秀，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唐少爷小时候，有没有受过火场惊吓？”
　　他抬眸，撞进喻游深邃锐利的眼眸里，那双眼睛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早已将他看穿，静静等着他的谎言与破绽。
　　唐初昱收敛所有情绪，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轻轻点头，声音温和无波：“幼时意外受惊，记忆模糊，只剩零星残影。”
　　他确实记忆模糊，确实只剩残影，可他清晰记得，有个小男孩为他葬身火海，清晰记得那双手托举他逃离的力道，清晰记得那场大火改写了两个人的一生。
　　喻游静静看着他，沉默良久，薄唇轻启，嗓音沙哑，带着无人听懂的落寞：“是吗。”
　　“原来只有我，记了一辈子。”
　　这句话没有浓烈的情绪，没有激烈的控诉，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虐心、更刺骨。
　　唐初昱心口酸涩泛滥，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清隽的脸颊缓缓滴落，砸在白色文件纸上，晕开一小片浅淡的湿痕。
　　他别过头，抬手快速拭去泪水，掩饰自己的失态，声音轻得像晚风：“抱歉。”
　　又是抱歉。
　　喻游眼底掠过一丝自嘲的笑意，苍凉又孤寂。
　　他不要抱歉。
　　可他终究只是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冰冷：“无妨。”
　　谈话落幕，文件核验完毕，流程彻底走完。
　　唐初昱收起笔，起身准备离开，逃离这片让他窒息的拉扯与煎熬。
　　可刚转身，手腕再次被滚烫的大手攥住。
　　这一次，力道比上次更沉、更稳、更偏执。
　　喻游从身后轻轻拽了他一把，将他拽得回身，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咫尺相对，呼吸相闻。
　　雪松烬火的气息再次包裹全身，温柔又霸道，禁锢着他所有的退路。
　　“唐初昱。”喻游垂眸看着他，眼底爱恨交织，极致复杂，“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有没有一刻，觉得我很熟悉？”
　　“有没有一刻，心底觉得……欠了我什么？”
　　直白的拷问，撕开所有伪装，直面两人二十年的错位宿命。
　　唐初昱浑身僵硬，泪水再次模糊视线，嘴唇微微颤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有。
　　时时刻刻，岁岁年年。
　　可他不能说。
　　见他沉默不语、隐忍落泪，喻游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他缓缓松开手，主动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彻底收回所有信息素，周身瞬间覆上万年不化的寒冰与孤寂。
　　“走吧。”
　　他淡淡出声，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洽谈室再次陷入死寂。
　　阳光依旧明媚，落在空荡的桌椅上，落在喻游布满旧疤的手臂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喻游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心脏位置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比二十年火场灼烧之痛更甚。
　　他查到的档案疑点、篡改痕迹、身份漏洞，全部指向一个残酷的真相。
　　唐初昱不是唐家血脉。
　　他才是真正的唐家独子。
　　唐初昱走出金融总署顶楼的那一刻，深秋的晚风扑面而来，凉得刺骨，却终于吹散了几分禁锢他二十年的窒息感。
　　身后那间明亮规整的洽谈室里，喻游独自留在原地，被日光与孤寂包裹，满身伤疤藏在得体的正装之下，爱恨起落无人知晓。而他，终究还是像从前无数次那样，选择了逃避。
　　可这一次的逃避，再也换不回片刻安稳。
　　他坐在车里，指尖死死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浑身克制不住地轻颤。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车流人声，却锁不住车厢内一缕残存的雪松烬火气息。
　　那味道温柔又荒芜，缠着他的腺体，缠着他的骨血，一遍遍提醒他那句最诛心的话——原来只有我，记了一辈子。
　　是啊。
　　所有人都在时间里向前走，唯独喻游，被困在四岁的火场里，被浓烟、烈火、背叛、遗弃困住了整整二十年。
　　而造成这一切的推手，是唐家，是那场精心策划的替换，是成年人贪婪权欲编织的骗局，更是懵懂无辜、被蒙蔽一生的自己。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林荫，最终停在唐家别墅雕花铁门外。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年的豪宅，曾经是他眼里安稳温暖的归宿，此刻却像一座冰冷镀金的牢笼，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他没有立刻下车，静坐了很久。
　　夜色渐浓，星月升空，城市霓虹次第亮起，铺展成一片璀璨星海。
　　终于，唐初昱拿出私人终端，点开了那条三日之前、无号码发送的神秘短信。
　　【你以为的救赎，是他半生炼狱；你以为的巧合，是人为宿命。】
　　从前他不敢深究，不敢触碰，怕真相撕开所有体面，怕自己背负的罪孽重到无法承受。可此刻，逃避已然无用。
　　他必须知道全部真相。
　　必须给喻游，也给被欺骗半生的自己，一个迟了二十年的答案。
　　唐初昱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褪去了往日的温润平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冷硬：“动用所有私人渠道，不计代价，彻查星元287年城郊福利院绑架纵火案，调取唐家所有封存旧档、人员记录、基因备案，二十四小时之内，我要完整真相。”
　　没有犹豫，没有退路。
　　挂断电话，他抬眸望向漆黑的夜空，眼底的隐忍与怯懦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静的决绝。
　　二十年的逃避到此为止。
　　他欠喻游的，不止一句抱歉，不止一次退让，是整整二十年被偷走的人生，是无数个日夜的炼狱煎熬，是一场被人为篡改的宿命。
　　一夜无眠。
　　唐家别墅彻夜亮着一盏孤灯，唐初昱端坐书房，指尖微凉，眼底盛满疲惫，却始终未曾合眼。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鱼肚白，晨雾漫过庭院，天光破晓时，助理加密归档的完整调查报告，准时推送至他终端。
　　密密麻麻的文字、封存的档案截图、当年经手人的隐秘证词、基因比对漏洞、档案篡改痕迹，一条条、一页页，清晰完整，毫无遮掩。
　　尘封二十年的所有真相，彻底大白于天下。
　　星元287年，那场轰动一时的孩童绑架纵火案，从来不是意外。
　　当年唐家根基未稳，金融商圈对手虎视眈眈，屡次暗中针对唐家独子制造威胁、散播隐患。唐初昱的养父唐晃，为稳固权势、保全唐家未来，早已暗中布局，预留退路。
　　他早早盯上了家境普通、无亲无故、无人在意的普通家庭孩童游畅，也就是如今的唐初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