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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游畅。” ...

  •   “游畅。”
      不管你现在是谁,不管你顶着谁的名字,不管你活在谁的人生里。
      深秋,月末。
      唐初昱已经整整三周没有回过唐家老宅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老宅坐落在市中心最昂贵的半山别墅区,占地广阔,庭院深深,是唐家三代积累下来的豪门底蕴。
      那里有他二十年的成长轨迹,有养父养母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关怀,也有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和那些被刻意掩盖的、残缺的童年记忆。
      悬浮车沿着山路缓缓上行,两旁高大的梧桐树在深秋里落尽了叶子,枯枝交错,衬得天际的灰白色愈发沉郁。
      车窗外的景象越来越熟悉,唐初昱坐在后座,指尖轻轻摩挲着大衣袖口,心底那股细密的压抑感越来越清晰。
      每次回老宅都是这样。
      成年后,他出国留学四年,回国后便一直住在自己的公寓,干净、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牵绊。
      老宅太大,房间太多,空气里总是弥漫着昂贵却冰冷的木质香氛,太过空旷,太过安静,让他每次踏入那道沉重的雕花铁门,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事情。
      四岁那年刚刚被接到唐家时,他还很小,什么都不懂,只记得老宅的走廊很长很长,地毯很软很软,佣人们低头躬身唤他“少爷”,语气恭敬,眼神里却藏着奇怪的探究。
      养父唐晃牵着他的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从今天起,你叫唐初昱,是我唐晃的儿子。记住,你是唐家的少爷,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也不要再想。”
      他那时候太小了,不懂“不要再提”是什么意思。
      只是隐隐觉得,那场大火、那个将他托举出火海的小男孩,像是被人从记忆里硬生生剜掉了一块,所有人在他面前都默契地闭口不谈,仿佛那段过往从来没有存在过。
      只有他自己记得。
      刻在骨头里,融在血液里,二十年从未淡忘。
      悬浮车稳稳停在了老宅的主楼门前。
      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恭敬得体的姿态,微微躬身替他拉开车门:“少爷回来了,先生在餐厅等您。”
      唐初昱微微颔首,整顿了一下大衣衣领,敛去眼底多余的情绪,换上一贯温润得体的模样,抬步走入大门。
      餐厅在老宅东侧,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深秋的枫叶红得浓烈,衬着灰白的天色,别有一番沉静的美感。
      长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菜肴,菜色清淡讲究,全是唐晃一贯偏好的口味——少油少盐,精致却不张扬,处处透着唐家几代养出来的克制冷淡。
      唐晃坐在主位上,年过半百的男人保养得极好,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眉目间依旧是年轻时沉稳锐利的轮廓。
      他正在翻阅桌面上的几份纸质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眼皮,淡淡看了唐初昱一眼。
      “回来了。”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寒暄。
      “父亲。”唐初昱微微欠身,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姿态端正,笑容温润,一如既往的得体。
      这是唐家父子之间惯常的相处模式。
      没有寻常人家的亲昵和热闹,只有礼数周全的客气和疏离。
      唐晃对他很好,物质上从不亏欠,教育上倾尽资源,可那份好,总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小时候的唐初昱不懂,只以为豪门父子皆是如此。
      长大后他才渐渐明白,有些疏离,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
      佣人上前布好餐具,安静退下。
      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餐具偶尔触碰的细微声响,安静得近乎压抑。
      “最近总署那边怎么样?”唐晃端起酒杯,语气随意,目光却带着审视。
      “一切顺利,跨境监管项目已经落地,下半年财报数据比预期高出三个百分点。”唐初昱放下筷子,回答得条理清晰,语速不急不缓,像是提前准备好答案的学生。
      唐晃微微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夸奖,只是“嗯”了一声,夹了一筷菜,淡淡补了一句:“你做事我放心。只是记住,唐家的生意,终究要在唐家人手里稳住,不能让人动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唐初昱的筷子微微一顿。
      他知道父亲话里的意思。
      唐家在星际联盟金融圈的地位,从来不是靠一腔正气稳住的。
      灰色地带、暗线交易、见不得光的利益交换,每一根链条上都系着唐家几十年的基业。
      而他目前正在推进的灰色资金清洗项目,某种意义上,就是唐家维系这条暗链的关键一环。
      而喻游,恰好是这条链上,他无法避开、也无力避开的唯一选择。
      “我知道。”唐初昱垂下眼帘,语气平稳,“项目正在推进,对接方已经敲定,流程没有问题。”
      “是喻游?”唐晃忽然直白地点出了这个名字。
      唐初昱心底猛地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
      唐晃放下酒杯,眼神沉沉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了几分:“那个人,不简单。地下圈层混到这个地步,背后不可能只靠蛮力。你跟他打交道,分寸要拿捏好,不该碰的别碰,不该问的别问。”
      “我明白。”唐初昱应声,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桌下的餐布。
      “这个周末的家庭晚宴,你二叔和三叔一家都会过来,你也回来一趟。”唐晃换了个话题,语气不容拒绝,“到了你这个年纪,该接触的人接触一下,该走的路也要开始走了。”
      唐初昱指尖微僵。
      他知道父亲口中的“该走的路”是什么——联姻。
      顶级圈层的继承人们到了年纪,婚姻从不是自己的事,而是家族利益链条上的又一颗棋子。
      唐晃虽然没有明说,但最近几个月,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提及其他家族的Alpha继承人,话里话外的试探,唐初昱不是听不懂。
      以前他总能用工作繁忙搪塞过去。
      “父亲,我目前的工作……”
      “工作永远做不完。”唐晃抬手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该考虑的事情,早点考虑。唐家的未来,不能只靠一个人撑着。”
      唐初昱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低声道:“我知道了。”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菜色清淡,言谈克制,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逾矩的话题,可唐初昱却觉得像是吞了一整块寒冰,从食管一路冷到胃里。
      饭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沿着老宅二楼的走廊慢慢走着。
      走廊两侧挂着唐家历代祖辈的肖像画,沉木画框,暖黄的壁灯,气氛庄重肃穆。
      每一张脸都是陌生的,和他毫无血缘关系,却硬生生冠上了他二十年的姓氏。
      他停在走廊尽头的一幅画前。
      那是唐晃年轻时的肖像,西装笔挺,眉目冷峻,眼底是商场沉浮多年练就的沉稳和锐利。
      画框右下角标注着年份——星元287年。
      那年,唐晃还只是唐家的二公子,还不是联盟银行的最高执行官。
      那年,离星元307年,还有整整二十年。
      恰好就是那场大火发生的年份。
      唐初昱看着那幅画,瞳孔微微收缩,脑海里有什么念头隐隐浮现,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怎么都抓不住。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无标识。
      和上次湖滨会所深夜收到的神秘讯息,来自同一个来源。
      唐初昱的指尖猛地攥紧,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握紧。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投下暖黄色的光影,静谧得让人心头发毛。
      他垂下眼帘,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瞬,最终还是点开了那条消息。
      只一句话——简短、精准、击穿心脏:
      【唐少爷,你不好奇吗?二十年前,是谁把你从火场送到唐家的?】
      走廊里的暖黄壁灯明明灭灭,照在唐初昱骤然苍白的脸上,映得他眼底的慌乱与震惊无处遁形。
      他握着终端的手微微发颤,指尖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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