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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太后算个球,老娘照样抽你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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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屋檐淌下,砸进泥坑溅出黄水。
红线单手拎着伞柄,脚下步子未停:“王铁人呢?”
“王校尉带人堵在内侍省大牢门口,跟神策军的太监对上了。”亲兵抹去脸上的雨水,大口喘气,“太监们拿着太后的懿旨,说慈恩寺接来的孩子来历不明,全按妖孽查办。王校尉拔了刀,可对面抬出凤辇硬冲进去拿人。弟兄们被下了兵刃,扣了三十几个。”
聂隐娘反手将短刀别进腰带里侧:“感业寺离长安四十里,逢着大雨,坐马车少说得跑三个时辰。卢纶午时掉脑袋,她后脚就进含光门。时间掐得准。”
“有人暗中递信,连马车也是备好的。”红线笑了一声,将雨伞往路边柴堆一丢,“走,去内侍省瞧瞧郭太后唱的哪出戏。”
两人提着兵刃穿过承天门夹道。
内侍省大院前围了百余名禁军,披着黑漆皮甲,手里端着硬弩。院中青砖地倒着七八个王铁手下的老卒,甲胄全被扒光,手脚捆绑,嘴里塞着布团。
四柄长矛架在王铁脖颈处,他单膝跪在台阶下,胸口起伏不定,嘴里骂道:“姓郭的老虔婆,裴相公尸骨未寒,新皇是百官定下的正统,凭什么关人!”
啪的一声响。
一名穿绯袍的大太监扬起马鞭抽在王铁脸上,甩出一道血印:“粗野武夫,太后跟前进言,轮到你插嘴?先帝托孤血诏在此,迎立光王登基。这几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今夜就得装进猪笼沉进曲江池!”
大太监话音刚落,后颈皮肉一紧。
红线已跨过禁军防线,五指扣住大太监后颈,顺势往下砸去。
巨响传出。
大太监的脸磕在青石台阶上,鼻梁塌陷,门牙断去半数。鲜血混着雨水在石缝里漫开。
四周禁军大乱,纷纷调转弩机:“放肆!何人敢在内侍省动手!”
“把破弩收起来。”红线抬脚踩住太监后背,软剑在掌心挽圈,“再往前指半寸,削掉你们的手指。”
聂隐娘翻身滑至禁军校尉身侧,短刀搭上对方喉管,刀锋破开皮肉。
校尉身子发僵,喉结上下滑/动,高举的手臂迟迟不敢挥下。
正殿厚重木门开了。
十几名宫娥挑起珠帘,一个穿暗金凤袍的妇人走出来。妇人年过四十,发髻高昂。脸上的白/粉被潮气激过,透出青色。她手里握着一卷黄绢,凤冠下的珠串晃出声响。
郭太后抬高下巴,扫视地上的大太监,目光落向红线:“你便是薛嵩府里盗金盒的丫头?薛嵩好大的胆子,养出你这目无王法的狂徒。”
红线不曾行礼,长剑横于胸.前:“薛嵩已交出昭义军兵符,回潞州种地去了。我现在问你,孩子在哪?”
“放肆!”郭太后身旁的嬷嬷叫嚷出声,“太后面前还不下跪领罪!”
红线脚底上勾,台阶上一块断砖飞出,击中嬷嬷嘴巴。
嬷嬷倒地惨嚎,捂着脸上的血在地上打滚。
郭太后变了脸色,身后的两名黑袍老者跨步上前,双臂下沉,太阳穴往外鼓起,正是大内顶尖高手。
“红线,你救驾有功,哀家本打算留你生路,赏你四品诰命。”郭太后展开半截黄绢,露出暗红印记,“你若分不清君臣尊卑,休怪哀家不讲情面。先帝崩前,在感业寺留有密诏,天下归心于光王李怡。至于慈恩寺带回来的替身,不过是仇士良和田承嗣布下的障眼法,哀家清理门户,理所应当。”
红线看着黄绢挑起眉头:“光王?在十六宅装傻且话都说不利索的呆王爷?你把他推出来,想学武则天临朝称制?”
“大唐天下岂容妄议!”左侧黑袍老者踏前一步,双手泛出紫黑光泽,直奔红线咽喉扣去。手指破空带出风声。
红线身形晃动,黑剑未曾出鞘,直接用剑鞘磕了上去。
一声闷响。
黑袍老者十指骨节作响,整个人往后退去三步,脚底方砖裂开。
右侧老者欲要联手突袭,聂隐娘的断刀由侧方挑出,划破对方袍袖,在小臂拉出血槽。老者出声闷哼,护住双臂退回郭太后身侧,额头冒出冷汗。
满院禁军屏住呼吸,无人走动。
郭太后攥住衣袖,声音发颤:“你……想弑君犯上不成?”
“谁是君,谁是上?”红线跨上台阶,逼近郭太后,“白发娘娘脖子后头刻着御前十二卫的火漆印。十年前,先帝将公孙氏满门推出去送死,白发娘娘就是领头的鹰犬。你当真以为白发娘娘死前什么都没说?”
郭太后身躯发/抖,手中的血诏差点脱落:“你胡言乱语什么!”
“十年前,白发娘娘是你身边的贴身女官吧?”红线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先帝当年要除藩镇,你郭家作为外戚,私吞河东三千具重铠。事情败露,是你让白发娘娘联络回鹘人,做成了死无对证的悬案。公孙大娘在终南山被围剿,也是你暗中漏的行踪!”
郭太后退开半步,踩上宫女的裙摆,险些跌倒。脸上的白/粉遮不住慌乱:“荒谬!全是一面之词!来人,放箭!给哀家射杀此贼!”
四周的禁军弩手面面相觑,王铁趁乱夺过一把横刀,砍断手腕麻绳。身后的三十多名老卒起身掀翻身旁守卫。
“谁敢放箭!”王铁提刀大喊,“裴相公用命护下来的孩子,谁敢动一根毫毛,老子砍他全家!”
红线伸手探抓,郭太后手里的黄绢脱手飞去,落入红线掌心。
红线展开布帛扫视,上面留有先帝的玉玺残印。字迹歪扭,写着托孤之言。她凑近布帛闻了闻,笑出声来。
“郭太后,这戏错漏百出。”红线抖开血诏,“先帝驾崩那晚,永安渠大水淹了太极宫偏殿,先帝身上只有朱砂没有朱墨。这绢布上的血气里混着西域龙涎香,整个长安城,只有感业寺东院你住的厢房才点这种香!”
郭太后嘴唇发/抖,半天没吐/出字来。
“拿死人当借口,你差得远了。”红线两手交扯撕碎黄绢,扬手洒向雨中,“让开,带我去地牢。”
郭太后身子脱力,瘫坐在椅上。那两名受伤的黑袍老者低下头,退回门柱旁。
内侍省大牢建在地下。
石道两侧点着油灯,散出霉烂稻草味。
聂隐娘走在前方,提刀劈开铁门铜锁。
木栅栏被拉开,牢房角落的草堆里缩着几个孩子。阿宝护在前方,手里握着磨尖的半截木棍。
看到红线进屋,阿宝哭出声来,木棍掉在地上:“红线姐!坏人要把小皇帝装进木桶推到河里去!”
红线走上前抱起阿宝,目光落向后方穿着粗布麻衣的瘦小身影。
孩子抬起头,耳后长着黑痣,正是皇子。
“没伤着吧?”红线按住孩子头顶。
小皇帝摇摇头,伸手指去隔壁牢房:“红线姐,他们抓错人了,隔壁那个不是替身。他是个疯子,一直在墙上画剑招。”
红线侧头看向隔壁上锁的石室。
石室光线昏暗,墙壁布满石尖刻出的划痕。
一个披散长发的瘦削汉子背对铁栅栏,盘腿坐在地上。他两手并起剑指,在空中点刺,嘴里念叨着一句话:
“第十式……错了,都错了……白发老鬼学反了,公孙剑器的根在潼关……”
听到这声音,聂隐娘手里的短刀一抖,差点落地。
她扑到铁栏前,两手抓住铁条,声音发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