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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夺马炸营 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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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灌下酒,酒水顺着胡须滴在衣襟上。
红线拉着聂隐娘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粮囤。
“真宝贝?”红线手腕微转,软剑甩落血珠,“仇士良一个没根的太监,还能在潞州城藏什么传家宝不成?”
老头打个酒嗝,将葫芦挂回腰间。
“田承嗣这头蠢猪,真以为拿到清洗名册就能要挟仇公公。”老头往前迈出一步,脚下青砖无声碎裂,“那名单不过是丢出来吸引你们的诱饵。真正的底牌,仇公公十年前就放在潞州了。”
田承嗣死了,回鹘人趁机来灭口。这老头非回鹘人,能在火海中闲庭信步,武功极高。
潞州城里到底有什么?
薛嵩那个废物节度使?还是府库里那点存银?
都不对。
“东西我早转手了。”红线面不改色,“你来晚了一步。”
老头咧嘴笑,露出黄黑交错的牙齿。
“丫头片子,真当老夫好骗?”老头摇头,“那东西要真被你找出来,你早跑没影了,还会留在田承嗣的破帐篷里浪费时间?”
话音未落,老头在原地消失。
没有风声,不留残影。
聂隐娘反手握刀,本能朝右侧刺去。
“铮!”
短刀刺中一只干枯手掌。
老头两根手指夹住刀刃,手腕发力。
聂隐娘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力掀飞,撞在后方粮囤上。木制粮囤砸出大坑,谷物倾泻而下。
聂隐娘捂住胸口,下巴滴下鲜血。
“妙手空空。”聂隐娘撑着刀站起,“你是空空儿。”
老头挑眉:“白发那老婆子教出来的徒弟,还有点见识。既然认出老夫,就乖乖把潞州城布防图画出来,老夫留你们全尸。”
红线不接话。
她脚下发力,身形暴起,软剑直刺空空儿咽喉。
空空儿站在原地未动,抬起左手。
软剑刺中他掌心,发出金属摩/擦声。空空儿掌心覆着内力,剑尖无法刺入分毫。
“剑不错,人差了火候。”空空儿五指收拢,攥住剑身向后拉扯。
红线受巨力拉扯,身体不受控制向前倾倒。
她果断松开剑柄弃剑。
弃剑刹那,红线自靴筒拔出匕首,顺势矮身,自下而上扎向空空儿小腹。
空空儿冷哼,右腿抬起,膝盖撞在红线手腕上。
匕首脱手飞出。
红线借力在地上翻滚两圈,拉开距离。
“打不过。”红线站稳身子,甩了甩发麻的右手,转头看向聂隐娘,“撤。”
空空儿将夺来的软剑扔在地上。
“在老夫面前,你们想往哪走?”
空空儿双手成爪,正欲追击。
大营外围传来破空声。
漫天火箭划破夜幕,铺天盖地砸向中军大营。
回鹘的银月弯刀阵发动第二轮齐射。
火箭钉在粮囤、帐篷与尸体上。火药管接连炸开,整个大营化作火海。
爆炸声掩盖了所有动静。
气浪掀翻周围杂物,空空儿被迫停步,挥动衣袖扫开带火木块。
红线趁机冲到聂隐娘身边,将她拽起。
“走!”
两人借着火光与浓烟掩护,朝大营北侧拒马冲去。
“回鹘的鞑子!坏老夫好事!”空空儿在火海中破口大骂,声音穿透爆炸声传出老远。
一队百人规模的回鹘白甲骑兵撞开北侧木栅栏,挥舞弯刀冲入营地。他们见人就砍,不管对方是魏博牙兵还是别人。
红线拉着聂隐娘迎面撞上这队骑兵。
最前方的回鹘骑兵举起弯刀,借马匹冲/刺力劈向红线头顶。
红线侧身滑步避开刀锋,左手揪住马缰,右手夺过骑兵腰间短刀,反手扎进骑兵大/腿。
骑兵惨叫跌落马下。
红线翻身上马,双腿夹紧马腹。
聂隐娘动作同样利落。她踩着尸体腾空跃起,短刀划过另一名骑兵咽喉,顺势抢下战马。
两人调转马头,准备往外冲。
“哪里走!”
空空儿自浓烟中冲出,破烂道袍烧去大半,略显狼狈。他速度极快,踩着回鹘骑兵头盔借力,直扑红线后背。
红线抓起马鞍挂着的火药罐,点燃引线,反手朝空空儿砸去。
空空儿凌空一掌拍碎火药罐。
火药在半空中炸开,黑烟与烈焰将空空儿吞没。
红线趁机策马狂奔,冲出大营。
身后传来空空儿气急败坏的吼声,紧接着是几名回鹘骑兵被击飞的惨叫。空空儿把怒火撒在挡路的回鹘人身上。
回鹘将领见状,指挥弓箭手对准空空儿放箭。
空空儿被箭雨压制,一时无法脱身追击。
红线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陷入混战的大营,扯起嗓子大喊。
“老东西!你要的宝贝,我已经派人快马送去长安了!有种你去长安找仇士良要啊!”
声音在夜风中远远传开。
空空儿在箭雨中气得跳脚,回鹘将领听懂了汉话,分出五十骑,朝红线逃跑方向追去。
红线与聂隐娘趴在马背上,把速度催到极致。
白甲骑兵的战马精良,红线两人骑的也是回鹘军马,距离始终没有被拉近。
跑出五里地后,红线带着聂隐娘钻进一片茂密松树林。
树林里光线昏暗,战马无法全速奔跑。
两人弃马,施展轻功在树冠间穿梭,借夜色甩掉身后追兵。
半个时辰后。
潞州城外三十里,一处废弃城隍庙。
红线推开破败庙门,确认四周无人,靠在门板上喘息。
聂隐娘走到神台前,撕下衣摆,重新包扎右臂崩裂的伤口。
“空空儿为什么会来这里?”聂隐娘咬住布条一端,单手拉紧打结,“他是仇士良的人?”
“仇士良手眼通天,养几个武林高手当差遣不稀奇。”红线走到火堆旁,踢开几根未燃尽的木柴坐下。
“他要的真宝贝,到底是什么?”聂隐娘问。
红线没有立刻回答。
她探入怀中,摸出那方沉甸甸的魏博节度使大印。
大印纯金铸造,底部刻着魏博军虎符印记。
红线将大印扔在地上,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黑铁牌,只有巴掌大小。
铁牌边缘磨损严重,上面没有文字,只刻着一个奇怪图腾。图腾是一只展翅乌鸦,眼部嵌着暗红石头。
“这是什么?”聂隐娘走过来,盯着铁牌。
“在田承嗣帅案底下的暗格里摸出来的。”红线用手指摩挲铁牌上的乌鸦图腾,“当时我只打算拿大印,顺手摸到这个。田承嗣把它和大印放在一起,说明这东西重要。”
“这就是空空儿说的宝贝?”
“不。”红线摇头,“空空儿说宝贝在潞州城。这块铁牌,是田承嗣留下的线索。”
红线将铁牌举到眼前,借着从破屋顶漏下的月光端详。
“我见过这个图腾。”红线开口。
聂隐娘抬头看她。
“在潞州城。”红线手指点在乌鸦红眼上,“节度使府里那个负责喂马的哑巴老头。他每天光着膀子铡草,左边肩膀上就烙着一模一样的乌鸦图腾。”
聂隐娘攥住刀柄。
“一个哑巴马夫?”
“薛嵩那个废物,连老婆跟副将偷.情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藏得住仇士良的秘密。”红线站起身,将铁牌收进怀里,“真正的秘密一直藏在薛府马厩里。”
红线走到庙门口,看着远处潞州城方向的火光。
魏博五万大军还在城内肆虐。
“走。”红线推开庙门。
“回潞州?”聂隐娘问。
“空空儿很快会反应过来我在骗他,他一定会去潞州翻个底朝天。”红线跨出门槛,“我们得抢在他前面把那个哑巴马夫带出来。仇士良越在意的东西,对我们越有用。”
两人趁着夜色,再次朝战火纷飞的潞州城奔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
潞州城北门已被魏博军彻底撞开,城墙上挂满守军尸体。
红线和聂隐娘避开大股魏博兵,从城西一段坍塌城墙缺口翻入城内。
城内街道上到处是燃烧的房屋与残缺尸体。魏博兵三五成群,踹开百姓家门抢夺财物。
红线没有理会这些散兵游勇,带着聂隐娘直奔节度使府。
节度使府大门已被烧毁,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
红线径直穿过前院,绕开正堂,直奔后院马厩。
马厩木栅栏被推/倒一半,几匹受惊的马在院子里乱窜。
干草堆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红线走到马厩最深处隔间,停下脚步。
隔间地上有一滩还没干透的血迹。
一把带血铡刀扔在旁边。
聂隐娘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上的血。
“人刚走不久。”聂隐娘站起身,看向马厩后方矮墙,“有人比我们先到一步。”
红线走到矮墙边。
墙头上有半个带血脚印。
脚印偏小,并非成年男子的尺寸,反倒是女人的身形。
红线盯着那个脚印,前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把这府里翻个底朝天!大帅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粗犷声音在前院响起。
红线转过身,手按腰间匕首。
前院拱门处走进一队魏博牙兵。领头是个满脸横肉的校尉,手里提着一把滴血横刀。
校尉一眼看到站在马厩前的红线和聂隐娘。
“哟,这里还藏着两个小娘皮。”校尉咧嘴笑,举起横刀指着红线,“大帅有令,节度使府里的人一个不留。兄弟们,先乐呵乐呵再杀!”
十几个牙兵□□着围上来。
红线没有拔刀,看着校尉问了一句话。
“田承嗣的脑袋,你们找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