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仙界，苟住！》双鲤珠

18、第 18 章 鬼女娶亲（

　　是夜。

　　李庞鬼鬼祟祟地出了门。

　　紧接着，就一路往东边的一处人家跑去。越跑人烟越稀少，良田也越少，最后，他停在了村子最边缘的一户人家里。

　　兰若星一路尾随，也不敢太过靠近，生怕惊动了什么。

　　在外头等了一会儿，李庞就出来了，往原路返回，只是跑了一半，又停了下来，左右瞧瞧，似乎在探查周围有没有可疑之人。

　　还是个谨慎的。兰若星站在房檐之上，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的动作，怪不得以后能当村长呢。

　　等到李庞彻底走远了，兰若星也没有急着下去。若是李庞前脚刚走，自己后脚就跟上去，也未免太过明显。她还不想那么快暴露出李庞。

　　明日再来便是，兰若星做了决定。

　　等到第二日天光大亮的时候，兰若星才重新来到那家门前。此时的天依旧昏昏暗暗的，虽不下雨，却时时刻刻透露出一种阴郁的氛围来。

　　她没有多想，叩响了门环。

　　站在门外等候了片刻，里头也迟迟没有应答。

　　兰若星也不在外头干等着，直接推开了门。

　　此处的小院明显要比其他人家的更加破败，没有鸡舍，没有豆角藤，就连水缸里面的水都是浑浊的。

　　只有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坐在院子中央的四脚小矮凳上，吃力地劈着柴火。

　　兰若星蹲在了他的面前，仔细地端详着。

　　其实老头的年纪不一定有多老，只是常年暴露在烈日之下的皮肤又黑又皱，脸上的纹路几乎要把眼睛都挤得看不见了。佝偻着背，像一挂没有什么红肉的排骨。

　　厨房里头有老妇人在做饭，但琢磨了半天，也只是撒下来一把米糠，而后将昨日吃剩的野菜从盘子里倒了进去，熬一熬，就是今日的吃食了。

　　晌午了啊，都吃午饭了。

　　兰若星抬头看天，阴沉沉的天色见不到一点的太阳。

　　不一会儿，这家的儿子也回来了。

　　老头第一眼就是往儿子的手上看去，啧，没有猎物。

　　老妇人听到了声音，则从厨房里头出来，从男人的身上接下背篓，然后粗暴地翻了几下，而后一脸失望：“怎么又只有野菜。”

　　“我的亲娘耶，这兔子比猴子还精，哪能天天都有。”说话时，一股腥气扑面而来。

　　将正在四处晃悠的兰若星熏得猛地后退，好臭，这家伙肯定在山上偷吃了什么。黄褐色的牙齿一张一合，仿佛能够看见牙缝之中的黄色蛋液。

　　但两个老人显然没有发现，妇人只是抱走了背篓，往厨房走去。

　　兰若星在人家的小院中四处晃悠，可他们三人好似谁也没有发现她一样。

　　不对，也并非是三人。

　　兰若星停在一间被关上的屋子前，手贴上了窗台，她能感觉到，里面还有一人。

　　“这里面是谁？”兰若星叫住了那个妇人。

　　风声似乎停滞了一刻，但也仿佛只是她自己的错觉，妇人慢腾腾地回头：“是我那不争气的大女儿。”

　　皱得如陈皮的面容上闪过了一丝不耐烦，“怎么嫁不出去呢？”

　　“怎么嫁不出去呢？”

　　“怎么嫁不出去呢？”

　　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每说一遍，妇人的眉头就皱得越紧，脸上的褶子也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一声声的疑问中活了过来，缓慢地蠕动着。

　　“停。”兰若星出声打断。

　　这一声像按下了什么奇怪的交互键，老妇人的嘴巴还半张着，一双浑浊的眼珠子不甘心地盯着兰若星，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兰若星伸手推了推门，巨大的排斥力让她一下子收回了手。眼睛也微微睁大了些，有些不可思议。

　　很奇妙的感觉，她本以为手感是会像撞上墙壁一样结结实实，可反馈过来的却像磁极相斥般的排斥力。她拍了拍手，像是要拍走上不存在的灰尘。那也正巧给自己省事了，直接将有问题的地方摆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

　　“姑娘，你怎么在我家？”

　　兰若星被耳畔的声音吓了一跳，才发现老妇人并没有离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借住。”

　　老妇人的眼珠子依旧死死盯着兰若星，不知过了多久，才机械地点点头：“借住好呀，借住好呀。”

　　“那姑娘随我这边来吧。”

　　“多谢。”很神奇的感觉，兰若星觉得自己好像在玩什么大型网游，只有主动与NPC进行交互之后，自己才会被这个世界认可、注意到。

　　那么，接下来该是剧情线了吧？

　　半夜的时候，兰若星好像听见了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冷冷的月光透过纸糊的窗子，在门内投射半个人头。

　　门外有人。

　　兰若星从床上坐了起来，先是抬头看了看天，确定了月亮的位置，再看看地上的影子，得出结论，那人应该离得挺远的，大约有十米远的样子。

　　如果是在以前，她怎么得也得尖叫一下，骂两句来表达人类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但不知道是最近怪事发生太多了还是怎么的，她内心竟然毫无波澜。只是默默握紧了放在怀中的长剑。

　　虽然她并不会用剑，但看起来足够唬人。

　　但好在，黑影没有继续往上的趋势，只是默默地伫立在门外，天一亮，就消失了。

　　兰若星并没有松一口气，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迟早有一天，黑影会来到她的房门前，敲响。

　　天亮之后，她在周围逛了几圈，没见着可疑人，而那对老夫妻依旧在劈柴做饭，笃笃的声音一天都不曾停歇。大儿子则又背着背篓上山了，二女儿依旧在房间里不出门，兰若星抱臂在旁边观察了一天，也没见过老妇人进去送饭。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里面呆着的不是人呢，还是老妇人故意不送。

　　第二天的半夜，兰若星再次见到了那个黑影。

　　和自己预想的一样，漆黑的影子已经有半个身体越过了窗沿，惨白的月亮就在天上挂着，将屋子门前那个身影照得明明白白。

　　现在，兰若星甚至不需要下床，就那么坐在床上，就能够看见门外的人。

　　月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看不清正脸，但那个身形，兰若星还是熟悉的。

　　——是这家人的大儿子。

　　要进来了吗？

　　兰若星不敢肯定，但还是默默地攥紧了自己手中的长剑。

　　但好在，今夜只是虚惊一场，黑影才挪动至房门三米开外，太阳就升起了。

　　门外，晨光微曦。兰若星从床上下来，打算在村子里面转转，虽然她很想看看这古怪的一家人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但她还没有忘记自己进来的目的。如果这里找不到答案，那么自己也该离开了。

　　戚思远等不了自己那么久。

　　天才蒙蒙亮，但对于靠天吃饭的李家村村民们来说，已经不早了，各家各户一门之隔的里面都传来大大小小的动静，有洗漱声，勺水声，有些更加富裕的人家甚至燃起了炊烟，开始做早饭。

　　“诶，双儿啊。”

　　出门的小媳妇见到了关系好的，也相互交谈起来。

　　“诶呀，你这孩子怎么不理人？”

　　兰若星被攥住了小臂，顺着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一路往上，兰若星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

　　并不在现世李家村村民中存在的脸。

　　“你是谁？”

　　“诶呀，你这娃娃，不过几天没见就不认得人了，也不知道老李头是怎么教你的。”年轻的小媳妇脸上还带着埋怨的神色，但抓着兰若星的手却是没有丝毫地放松。

　　兰若星挣扎了两下，非但没有挣脱开，反而被抓得越来越紧了。她垂着眸瞥了一眼，没有再挣扎。

　　“你刚刚是在叫我吗？”

　　“你这孩子啊，”小媳妇嗔怪了一声，“你就算真的嫁给了李奎，成了他家的人，但无论怎样我都是你二嫂，到时候你可要多多帮衬咱家。”

　　“你也知道，李奎是个不中用的，到时候还得娘家替你撑腰。”

　　“真的吗？”

　　“真的。”兰若星挑了挑眉头，侧过脸，借着池塘里面的倒影看清楚了自己的模样。

　　嗯，还是自己的那张脸。那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还是说将这个幻境想象成游戏的模样，自己头顶上顶着的名字就不是‘兰若星’而是‘双儿’了？

　　那倒也是奇妙。

　　知道自己好像陷入了什么隐藏剧情中，兰若星并没有惊慌。虽然自己的法术实在是用得稀烂，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自己的修为就摆在这里，这个幻境的主人还不是自己的对手。

　　和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二嫂交谈之间，兰若星套出了不少背景剧情。

　　例如李奎一家是村里出了名的穷，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穷得一件衣服穿三代。

　　“咦？”兰若星惊奇，“不是说穷不过三代，因为穷人不会有后代吗？”

　　二嫂噎了一下，随即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这娶妻生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且李奎家也不是你以为的真的那么穷。”

　　二嫂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朝她说出一段往事。

　　在李奎三代往上，他们是猎户，不知从山上带走了多少的猎物，直到有天，触怒了一头成精的野猪。李奎他太爷爷当场身死不说，几个儿子也受了重伤，虽说是保下了一条性命，但也从此不能再打猎了。

　　好在家中积蓄颇丰，也顺利去娶上了媳妇，后面也生了几个大胖小子延续血脉，眼看日子马上就要好起来了。但谁也不知道，这才是李奎一脉家道没落的开始。

　　——他们仿佛被大山所厌弃了。

　　从那一代开始，他们进山颗粒无收算是好的，大多数时候都得带些伤回来，而缺胳膊断腿也不是没有。村里人都说，是李奎他们一脉触怒了山神。

　　但事已至此，再怎么后悔也没用了，猎户的行当是不能再做了，他们只好重新捡起祖辈留下的那一小亩地，和村里面其它人一样勉强养活自己。

　　但这个勉强是真的勉强，到了李奎这一代，连娶媳妇都成了难题。

　　在他之上，有个姐姐，天生残疾，直到二十三也嫁不出去。嫁不出去自然不能换亲，这就苦了李奎，如今都二十了连女人的手都没有摸过。

　　但不知怎么的，李双就愿意嫁给他了，也不知道那小子给李双家灌了什么迷魂药。

　　说着，二嫂带着探究的神色看着她，眉宇中似乎有窥探到他人秘密的兴奋劲。

　　在她们的眼中，兰若星此时就是李双。

　　“这样啊。”兰若星摸着下巴，忆起那在黑夜步步逼近的黑影，她好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对了，”兰若星随口问道：“那他家大女儿呢？还没有找到如意郎君吗？”

　　二嫂面上的兴奋陡然僵住，唇角满满地往下撇，成了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

　　“那个丑八怪，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有人肯要她，居然会有人愿意要她。”

　　“要她。”

　　“要她。”

　　二嫂不断重复着这话，忽然间，她开始捶打起自己的头来，“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仿佛这样，就能将答案从脑子里头打出来一样。

　　想不通啊，她实在是想不通啊。

　　一个半张脸被猪啃过女娃娃，是怎么能够攀上城里的大户人家？

　　虽然只是个通房小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