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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之一(下) 那就叫“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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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啊~驼主子去参加大会啊!出来出来!主子给你做了新衣裳~”
静湖刚一推门,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晃瞎了眼,老头一手将个奇形怪状的物体迎日光高举,另一手勾成鸡爪状摆在眼角点缀着。还发出“哼哈哈”的笑声。
“怎么了……老头!你还好吧?!”老年人中风几率还是不小的,而且老头中了风她可不甘愿每日为他擦口水。
“乖乖啊,快来快来,”老头恍若一夜间变做少女,小跑着过来将她拉住,“快来试穿一下,看看合身不。啊呀我可是有百八十年没做手工了啊……”
老头陈述设计理念:环状,中部镂空;材质是冰蚕寒丝加落天流火绒,冬热夏凉,四季适宜。
老头捻着翘起的神仙鱼一般的白须,眯着胡桃般多褶的眼,笑得瘦肩直抽答,得意神色一览无余,静湖也不知他得意些什么。
“至于名称么……你说叫“坐便”怎么样?“坐着很方便”的缩写。”
“不行!这么难听!”
“那……那你想个。”
“……叫“骑便”都比叫“坐便”好听。”
“那好,那就叫“骑便”了,”老头意外地好说话,“乖乖,来,套上吧。”
说着,老头郑重地要将物体套在静湖的脖子上,静湖那被抛到月宫的反射弧才被月球坑坑洼洼的表面弹回来,一阵鸡飞狗跳竭力撑住压下来的“骑便”。
“你……你怎可这般侮辱我?!”
“怎么了?牛有鼻环马有鞍,你有“骑便”不很正常么?我直接坐在你肩上多热啊。”
“你还真打算骑我肩上啊你?!我凭什么平白无故地给你骑?!我也是有独立人格的人好不好?!”
“……你不是我的坐骑么?我不骑你肩上那还你骑我肩上啊?”
“重点就在这儿,我什么时候成你坐骑了?你在你师弟面前那么一说我就真是你坐骑了啊你想得美啊想得美我什么卖身契都没签也没欠你钱这么说我要是说你是我养的牲口你就是我牲口了啊你,我我我我我……”因过度气愤而省略标点符号喘息空隙的静湖,近乎晕厥。
老头伸过鸡爪子帮她顺气,被她眼中放射出的高温目光烧成了八分熟。
“静湖,”老头的声音像经过沉淀的湖水,伪装的欢愉和轻松,颗粒物般静定,“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啊……。”
活下去……活下去……下去……下去……去……去……去……
老头声音很小,但似被山风揉碎了扩散开,在群山间激荡着,每个尾音都敲得她头脑嗡鸣……
“……不要”,静湖将脸埋在手掌间,缓缓蹲坐,“不要……再……和我说这句话!!!”悲鸣,一字一字,咬的很清。
后来她也不清楚是怎么和老头启程的,爹的,娘的,儿时好友苓芙和襄鸾的,那些她掖藏在生命死角的记忆,走马灯似的碾过她的脑。直到老头蹲在一块巨石上啃馒头她才恢复过神志。
就如清晨梦醒时发觉自己置身茅厕,她被眼前的景象,又一次深深地震撼到了。
“我说……你有必要蹲马步啃馒头么……看起来好……恶心!”而且在发现了老头开始咬属于自己的馒头,她果断地将被咬住的馒头扯过来,撕了缺口周边的面,开始用午膳。
老头忽的眉开眼笑,俯身于河面上,一阵牛饮。
静湖如梦初醒地手掌“啪”地贴在额头上:“等等……下月初一的话……不是五日之后?!我们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老头抬了那张被水牵引得毛发下垂的脸:“你看看你这就没经验了吧,下月初一的大会可是一年一度的蟾宫派盛会,虽然只有派内弟子才能参加,但也有慕名围观的。那帮凑热闹的就密密实实地把山道给占了,而人这么多为摆地摊的也提供了丰富客源,于是摆地摊的就更密密实实地把山道给挤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静湖点了点头,可一阵被耍的耻辱感慢了半拍反上心头,“你不是会瞬间移动么!当天直接从流云峰转移到主峰就好啊!”
“这个……我想既然有了代步工具,就得好好显摆显摆啊,你真的能为我挣不少脸面哪~大师兄和其他师弟的坐骑都是畜生啊畜生,你虽然能力低下,跟别的坐骑打一仗必死无疑,但最起码你在物种上略胜一筹~”
“你还没打消骑我的年头?!”
“别激动,一回生二回熟,你熟悉熟悉业务以定会慢慢爱上这个差使的~!”
静湖什么都没说起身就跑,不聊肩上骤然如下千斤,跑动中的自己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肩上一阵清凉,她回看过去,发现老头垫着“骑便”,还谨防自己的一对小腿被压在她身下而岔开了双腿。
老头抓起她的两撮头发,笑得露出两排玉米粒似的大黄牙,高喊着:“驾~”
一路浓山淡水,都被两人的争夺映衬得失色。骑住和甩开的争夺。
虽有老头骑在她肩头,可肩上如飘轻絮,无丝毫压迫感,她的体力大多被消耗在无尽的厮打和攀爬中。
不过最终她还是坦然接受了肩上多了个活物的现实,权当作自己肩上站了个秃毛鹦鹉,鸣声不可人罢了。
老头在享受人力车服务的过程中也颇有良心地进行了古琴教学,静湖对古琴基本技法和手势有了一定了解。
“乖乖啊,”老头坐在她肩上东捣西捣,用不知从何而来的两条发带给她扎了一对飞天髻。
“……”
“我拎你左边的发髻呢,就是左拐的意思;拎你右边的发髻呢,就是右拐的意思;拍拍你头顶就是别走了立这儿的意思。”
山花葳蕤,晨云暮星,在老头的指导下虽绕了几个弯却仍找到了主峰山脚,费力地仰头,目光可略微捕捉到恍若天与尘世交界处的楼宇,那般高耸圣洁而不可逼视。
肩上的老头异常安静,估计又是坐在她肩头上睡过去了,且睡相一定又是大开着嘴,两侧流口水之状。寂寥的山风冲刷着她耳边草木擦动的杂音。
已入夜,星子漂浮出深沉的夜幕,清澈的天河像是与天幕间隔一定的距离,无附无着地飘荡。
她觉得自己是浩瀚之中随波的一粒星,无法抵御外界的力,被迫冲入生命的暗槽。眼前的浓黑的山,分明不是自己意愿所在。
她拾级而上,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和身形的起伏,不忍吵醒肩上的秃毛鹦鹉。旅游业这么发达的山,应该配有供游人休息的基础设施吧……她一边爬山一边寻找歇息之处。
“夏师侄,我不觉得你应该去。”少年声音清脆的像雪折竹枝。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放手。”衣料摩擦的声响,少年捉住少女的手臂,被甩开,又捉住。
“三日后便是大会,你明明应借此机会崭露头角。”
“哼,你也清楚我是‘书’字辈最强的,就算是你‘和’字辈与我交手我也能战胜大半,若是我不在,你便无敌手……”
“我……希望你留下。”
“怎么,认为我不是你的对手所以希望我留下么。抱歉,我私事缠身,就算是师父管制我,也远轮不到你。”
少女腾身而起,瞬息间似隐匿于星河的激流间,而少年似乎亦紧随其后。静湖终于不必屏息,大口地呼吸着山中清新的草木气息,却在下一秒,一对剑锋分别抵在她左右太阳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