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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封魔谷 阵眼在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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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到的时候是傍晚。
玄凛正在院子里把晾干的衣物收下来叠好,外务堂的执事弟子跑上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急,鞋底在青石台阶上连响了好几声。他在院门口站定喘了一口气:“玄凛师兄,掌门急件,让您今晚之前看完。”
玄凛把衣物搭在臂弯里,接过信拆开。信纸比平时厚,边缘盖了加急的宗门法印,内容不长,但字迹比掌门的日常文书更紧凑。
“北境封魔谷外围地脉异常,驻守弟子回报谷口封印出现裂口,妖气外溢,已有少量低阶妖兽从裂隙中逃出,袭击了附近一处巡防据点。据逃回的弟子称,裂隙深处有更强的妖气正在向外渗透,推断封印可能正在加速松动。此谷为上古战场遗址,地脉结构复杂,内部可能存在尚未被彻底清理的怨灵残留。若封印完全破碎,妖气涌出将威胁整条北境防线。现命你带一支队伍前往探查,评估封印状态,视情况决定是否就地加固或撤回报请增援。若裂隙状态可控,限五日内完成初步探查并传回消息。若裂隙状态不可控,立即后撤,不得擅自深入。”
信的末尾有一行手写批注:“你的灵波记录已经稳定了,所以这次派你去。北境的事拖不得,你带的人你自己定。”
玄凛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站在院子里没有动。暮光从西面的山头斜照过来,把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照得微微发亮。他从头到尾把信上的内容过了一遍,封魔谷——他听说过那个地方,上古战场的遗址之一,常年被封在镇压阵法下面,平时连驻守弟子都不会靠太近。能传到掌门那里再加急送到他手上,说明情况已经不只是“有点异常”的程度了。
明澈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手里握着信封站在院子里:“什么事?”
玄凛把信递给他:“北境封魔谷封印裂了,掌门让我带队去探查。”
明澈接过来看完,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递回去:“封魔谷?上古战场那个?”
“对。”玄凛把信收进袖口里,“妖气外溢,已经有妖兽从裂隙里逃出来了。需要尽快过去看情况。如果封印还在加速恶化,后续可能不只是几只妖兽的问题。”
明澈没有多问:“几个人?”
“你。加上陆轻舟。三个人够了。”玄凛偏头看了一眼天色,暮光正在从西面的山头收窄成一道细线,“明天天亮之前出发。今晚收拾东西。”
明澈点了点头走回屋里。玄凛站在原地又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进屋把那封信从袖口取出来重新展开看了一遍。他看的是信的第三段——“裂隙深处有更强的妖气正在向外渗透”——他停在那行字上面多停了一息,然后把信纸折好收进了储物袋里。
当天晚上两个人各自收了东西。明澈往储物袋里多装了两叠符纸和一瓶备用的朱砂,又检查了一遍笔杆有没有裂纹,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系好袋口。玄凛把剑鞘换了一根新的系绳,把储物袋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又往里面加了两颗补充灵力的丹药,是从宗门药房领的。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灵力在体内走了一圈,经过旧河道位置的时候速度正常,灵力完整地走完了一圈回到丹田。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们从侧峰出发了。陆轻舟在山门口等着,背着一个鼓鼓的储物袋,看见明澈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无为阁那个符修?你也去?”
“随行。”明澈说。
陆轻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头看向玄凛:“封魔谷那边我没去过,但听说那地方不太平。早年有弟子进去巡查,出来之后灵力紊乱了好几个月。”
“所以让你跟着。”玄凛从他身边走过,“路上说。”
他们一路往北走,走了两天半。头一天的路还算好走,沿途有村落和驿站,路边的植被是常见的松林和灌木。第二天开始路边的植被稀疏了,村落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驿站也变得简陋。地上的泥土从深褐色变成了一种更浅的灰黄色,踩上去更硬,像是下面的土质含水量很低。
第三天中午的时候,他们远远地看到了封魔谷的轮廓。一道狭长的裂谷横在山脉之间,两侧崖壁几乎是垂直的,像被什么东西从正中间劈开。谷口位置有一层半透明的光罩正在缓慢地明灭着,光罩的颜色是一种介于浅蓝和灰白之间的色调,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衰竭。光罩边缘有一处缺口,大约两人宽,缺口处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雾气,正从光罩内部向外缓慢地渗出。
明澈站在谷口前方大约二十丈的位置看着那道缺口:“封印的裂口比信上说的更大一些。”
玄凛站在他旁边,目光从缺口移到光罩上:“裂口周围的妖气浓度怎么样?”
明澈从袖口抽出一张探测符夹在指间,灵力从指尖注入纸面,符纸亮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灵力反馈回来的信号:“妖气的浓度在中阶,不算太高,但裂口边缘的封印灵光在持续减弱。”
他顿了一下,把探测符又走了一圈,灵力在符纸的某个位置留下了一道极淡的灰色印记,像是一道旧痕被重新触动了:“封印灵光如果继续减弱,妖气可能会加速渗出。现在还能控制,但如果放任不管,裂隙只会越来越大。”
玄凛握住了剑柄:“先进去探查。如果裂口状态可控,就地加固;如果不可控,撤出去报请增援。”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明澈,“你跟在我后面,探测符一直开着,有任何异常灵力波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澈把探测符重新夹在指间,灵力持续注入符纸,符纸在日光下泛着一层稳定的微光:“走吧。”
三个人从谷口侧面的裂隙边缘通过了那道破损的光罩。穿过封印层的时候,明澈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穿过封印的一瞬间被什么东西轻轻挡了一下——不重,像一层正在变薄的气流从身上拂过。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裂隙,光罩边缘的灵光在他们通过之后微微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扰动了。
谷内的空气和谷外有明显的差别。温度更低,暗一些,两侧的崖壁在头顶上方收窄成一道窄窄的天光,像一条被折叠起来的裂隙。谷底的路比外面看到的更宽,地面覆盖着一层细碎的砂石,踩上去的声音被两侧的崖壁吸收了大半,脚步声传不了多远就散了,像是一段没有回声的走廊。
明澈举着探测符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灵力从符纸表面持续地向四周扩散,形成一层无形的探测区域。灵力在探测区域中走完一圈之后,符纸亮了一下,灵力回流的时候在符纸的某个位置留下了一道极淡的灰色印记。他放慢了脚步:“有东西。灵力的残留——不是妖气,是灵力。像是以前有人在这里走过,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散掉。”
玄凛也放慢了脚步:“多久以前的?”
“不清楚。”明澈把探测符又走了一圈,灰色的印记没有加深,灵力回流之后符纸上的痕迹很快就散掉了,“但痕迹很淡,应该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玄凛把剑从鞘里抽出了一截,剑刃在谷内的暗光里泛着一层冷光:“继续走。如果封印裂口在谷底深处,沿着谷底走应该能找到。”
他们沿着谷底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谷道的方向微微向右偏转,两侧的崖壁时宽时窄。又走了一段路之后,前方的谷底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区域,两侧的崖壁往后退了大约几丈的距离,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凹陷处。空地中央横着一块断裂的石碑,大半截埋进了碎石里,露出的部分刻着几个字,字迹已经被风蚀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一部分轮廓。
明澈蹲下来,把石碑表面的碎石拂开了一些,把剩下的刻字看了两遍。是古体字,笔画比他日常写的符路更繁复一些。他把灵力从指尖透进石碑表面,灵力沿着刻痕走了一小段就停了,像是刻痕太浅、灵力没有足够的深度可以行走。他站起来退后半步,把探测符举高了一些,灵力在石碑周围走了一圈。灵力走到石碑下方的位置时被什么东西轻轻挡了一下,像是有一层被掩埋在地下的残余力量正在缓慢地运作。
“阵眼在石碑下方。”他说,“地下应该还有结构——石碑是阵眼的地面标记,真正的封印核心应该埋在更深处。”
玄凛走过来看了看石碑周围的碎石堆:“能挖开吗?”
“不用挖。”明澈说,“阵眼如果还活着,用灵力激活就行。”他把探测符收起来,换了一张激活符夹在指间,“我试一下。你在旁边守着,如果妖气突然变浓,随时准备撤。”
明澈在石碑前方的地面上盘腿坐下来,把激活符平铺在膝盖上,双手按在符纸两侧,灵力从掌心同时注入符纸。激活符亮了一下,灵力从符纸中沿着地面向四周扩散,形成一层极薄的灵力层覆盖在石碑周围的地面上。他闭着眼,灵力持续地向外推进,像是在寻找地下那个被埋藏的结构入口。
玄凛站在他身后一臂的距离,剑已经出了鞘,剑尖垂向地面,灵力在剑刃上缓慢地流动着。暗红色的灵力在谷内的暗光里泛着一层稳定的光晕。陆轻舟站在另一侧,握着一柄短刀,刀刃上的灵光比玄凛的暗一些,但也保持着随时可以激发的状态。
明澈的灵力在地面下走了大约三丈之后,碰到了一面壁。那面壁的表面是平整的,质地坚硬,灵力撞上去的时候没有弹回来,而是顺着壁面散开了,像是一面被刻意打磨过的石墙。他调整了一下灵力的方向,让灵力沿着壁面横向走了一段。走了大约一丈之后,灵力在壁面的某处找到了一道缝隙,缝隙窄到几乎不可见,但灵力能从那里穿过去。
灵力穿过缝隙之后进入了一个空腔。空腔不大,灵力在空腔内壁扫了一圈之后确认了它的形状——一间大约一人高的石室,顶是拱形的,像是被人从岩体中凿出来的。
他在石室的中央位置感觉到了一枚灵力核心,不大,但灵力在接近那枚核心的时候被轻轻地吸了进去,像是一枚残存阵眼正在缓慢地接纳外来灵力。阵眼还有反应,只是封印的灵力供给已经非常微弱了。明澈把灵力收了回来,睁开眼:“地下的阵眼还在。灵力核心还能接纳外界输入,说明封印主体结构没有完全毁坏,只是灵力供给不足导致封印层变薄了。”
“能加固吗?”
“能。”明澈说,“但需要时间。阵眼内部的符路结构还完整,只要把灵力重新灌进去,封印层就能恢复一部分强度。”他站起来把激活符收好,“最快也需要半天左右。”
玄凛看了一眼天色,谷内的光线和外面不一样,但估摸时间还有:“那就地加固。我在旁边守着,陆轻舟去谷口附近警戒。有情况及时通知。”
陆轻舟点了点头:“发现了就喊,喊声传不了太远,但能传到这边。”他转身往来路的方向走去。
明澈重新在石碑前方的地面上坐下来,把激活符重新展开铺平,双手按在符纸两侧。他的灵力比上次更多一些,从掌心同时注入符纸,灵力沿着地面向下走,经过之前探过的那条路径——穿过缝隙、进入空腔、接近阵眼核心。他在阵眼核心前方停了一下,灵力在那枚核心的边缘位置停了片刻,像是在辨认和确认,然后灵力慢慢地、持续地渗进了阵眼内部,开始为阵眼的符路重新注入灵力。
玄凛站在他身后,剑尖垂向地面,剑刃上的暗红色灵光稳定地亮着。谷内的风从裂隙边缘漏进来,带着灰黑色雾气的余味,他站在明澈身后一臂的位置,在风穿过谷道的时候把他和明澈的衣摆往同一个方向拂了一下又放下。
阵眼正在缓慢地重新亮起。地面下的光从石缝的缝隙间微微透上来,像一盏被重新点亮的灯,正在安静地恢复它的亮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