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踌躇》青衣成白

25、第二十五章：方寸皆慌乱3 裴澈到家的

　　裴澈到家的时候成宇坐在客厅剥橘子，他剥得很细，把上面的白色一条条撕下来，放成一堆，橘子放在碟子里，摆成了一个漂亮的形状。
　　裴澈笑：“这么有兴致？”
　　成宇将多余的一瓣塞自己嘴里，舒展眉目：“专门给你吃的鸿门宴。”
　　裴澈笑：“哈，那我今天是关中王？”
　　成宇莞尔，想起后世有名的鸿门宴梗：“哦，是关中王来了。”
　　裴澈侧过脸，“吾入关，秋毫不敢有所近，籍吏民，封府库，而待将军。”
　　成宇看他耍宝，心中沉重去了一点：“先吃饭吧，饿了吗？”
　　裴澈今天一天都很刺激，又忙的不行，也就中午给成宇买饭的时候吃了一个面包，早已经饥肠辘辘。换他平时，知道成宇做饭，第一时间直奔厨房。还是那句话，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刺激，他不敢像平时一般没心没肺，这才规规矩矩。
　　成宇一开口他就踊跃着投奔厨房，将菜一一端出来。
　　红烧牛腩，凉拌西蓝花，蒸蛋，山药排骨汤，生菜，还有成宇刚刚摆盘完成的橘子，居然构成了六个菜。
　　这个……确实有点鸿门宴。
　　裴澈心中有了底，但他自觉坐得端行得正，还是很坦然的。
　　成宇食欲依旧不太旺盛，用生菜叶子裹着吃了两口牛腩，喝了一小碗排骨汤，就不再动荤腥了。
　　裴澈第一次看到成宇这样不吃米饭，直接生菜叶子裹着肉，便学着他这样吃，发现确实很清爽。他一口生菜，一口肉。成宇做饭一直都严格控制量——毕竟还指望着出道呢，不能天天胡吃海喝。他知道自己吃不了几口，几乎是按照单人份留的，不用担心裴澈吃多发胖。
　　裴澈饿得很了，连平时不爱吃的西蓝花都吃了好几口。完了还意味犹尽的说道：“我明天要带饭。”他知道成宇做这种大菜，习惯一次做好多，然后分成一份一份，想吃了拿出一份热一下就好。
　　成宇含笑看着他收拾桌子，轻声说：“好。”
　　裴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漫无目的的想着鸿门宴到底是哪个的症结？成宇不想要孩子？害怕风言风语？害怕父母不同意？或者，是害怕生孩子？

　　“裴澈，你是怎么想的？”裴澈收拾完厨房卫生，刚准备打开客厅的cd机，成宇冷不丁的问他。
　　裴澈准备按键的手顿住，本来他准备放点舒缓的音乐，让气氛轻松一些，但是音乐还没放，也没必要放了。
　　成宇在非公众场合，很少叫他的大名。实际上，叫他裴澈，也不见得有多严肃，而是因为需要。
　　裴澈干脆靠在桌边，笑叹：“我能有什么想法？自然是都听宇哥的。”
　　成宇顿时被噎了一下。但他的心因为这句话稍微放松了下，目前来看，裴澈应该不是特别难说服。
　　“你对我们的未来，是怎么想的？”成宇扯了扯唇角，想了一下：“或者说，你的未来，包括我吗？”
　　裴澈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他一直不太清楚成宇这么严肃的想和他谈什么。他都想过成宇没做好准备，不想要孩子这种，就是没想到成宇居然会问他这个问题。他是没想到成宇为这个问题困扰。成宇是觉得他们在一起是长久不了吗？他是哪里给了成宇，他并不想长久的感觉？裴澈心里有些委屈，他一直是被以成宇为首的人宠着，但这个最宠爱他的人居然在心里把他想成了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吗？
　　成宇震惊的发现自己问完一句很正常的话，裴澈先是睁大了眼睛，随后他震惊的发现那双一向清亮的眼睛盈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他微微咬着下唇，那双似乎随时要掉泪的眸子定定看着他。
　　成宇不由用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他发现他不能多看，多看一眼他可能就会动摇，就会任由事态含糊，有可能又是不可控的未知。
　　“我不知道，裴澈。”成宇喃喃的说道：“我不知道我们关系的定义，未来我们是志同道合一起做事业的合作伙伴，或者是恋人，是伴侣，是夫夫，或者，你总有一天要走，开创自己的事业。”
　　“你对目前的生活满意吗？你会留在我身边吗？我们能一辈子在一起吗？一起做事业，一起做音乐，我们会永远不分开吗？”
　　“我很害怕，裴澈。我害怕你会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你不想要的孩子离开我；我害怕你会因为我对你不够好，你觉得不自由离开我；我害怕你会发现和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志同道合，想要离开我。”
　　“我好害怕啊，裴澈。我好害怕你发现我对你的所有好，都是我在迁就，我在伪装，我在强求……”
　　裴澈在他说我不知道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成宇那种无法排解的痛苦，原来，他以为的盛世安稳其实在成宇这里都是海市蜃楼。这一刻，这个一直为他遮风挡雨，一直领着他前行的兄长，恋人，因为不确定他的心意，不确定他们的未来，惶恐不安痛苦踌躇。
　　他缓缓的走到成宇面前，本来想拥抱他安慰他，但终于他只是蹲在他面前，静静的听他一点一点呢喃，倾诉他的不安。
　　裴澈觉得他比成宇本人还要难过，他的记忆里，成宇没少在他面前崩溃过。他以前也不太能感觉到那种痛苦，敷衍的贴贴抱抱，成宇很快就开心起来了。这是第一次，成宇崩溃的如此安静，如此痛苦，他觉得自己也要喘不过气来了。

　　成宇一直没等到裴澈的回答，却等到了一个用力的拥抱。裴澈用力的抱着他，脸埋在他怀里，他感觉到了有水顺着他的脖子渗进他衣服，他听到了裴澈微微的哽咽。
　　裴澈哭了，裴澈很难过。
　　为什么呢？他让裴澈难过了吗？说实话，这辈子加上辈子，他就没见过裴澈哭过，在他的心里，裴澈生的清雅端方，实际上冷心冷情，对谁都没有真情。然而，此刻，裴澈似乎十分的难过。
　　成宇不由焦急，他想要掰开裴澈，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哭了。他们的问题，也许可以以后慢慢解决，何必一定要这么年轻的裴澈给他自己都不一定想过的承诺。
　　裴澈不知道自己哭了，他只知道成宇很难过，自己也很难过，直到成宇手忙脚乱给自己擦眼泪才知道自己哭了。他任由成宇给他擦脸，成宇顶着一张泪痕斑驳的脸，眼睛红红的，眉间带着说不出的焦急忧郁后悔，落在他脸上的动作却是轻柔细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