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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赵振国的布局 “不管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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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振国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紫砂壶,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
他的书房不大,但很有分量——红木书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类典籍,墙上挂着一幅“厚德载物”的匾额,落款是某位已故的书法大家。书桌上摆着一尊铜质的貔貅,貔貅的口朝着门口,据说是招财的。
他在这间书房里坐了二十年,从厉衍洲父亲在位时坐到厉衍洲接手,从实权副总坐到被边缘化的闲人。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照片里,厉衍洲牵着沈渡的手,两个人并肩走进晚宴会场。厉衍洲穿着黑色西装,沈渡穿着深蓝色西装,两个人的领带是同色系的。
他们的手十指相扣,厉衍洲的拇指在沈渡的手背上画着圈——那个动作很轻,但被长焦镜头捕捉得清清楚楚。照片下面的配文是:“厉氏集团总裁厉衍洲携神秘男子出席慈善晚宴,两人全程十指相扣,疑似恋情曝光。”
赵振国放下紫砂壶,拿起手机,把照片放大。他看着沈渡的脸——年轻的,干净的,带着一点紧张的,但眼睛很亮。他把照片保存下来,存入一个加密文件夹。那个文件夹里已经存了不少东西——厉衍洲和沈渡在超市被拍的热搜截图,沈渡的个人信息,沈母住院的记录,沈渡签的管家合同复印件。
每一份都是他让人查的,花了不少钱,但值得。因为这些东西,可能是他翻盘的关键。
“老赵,你找我?”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赵振国抬起头,看到陈永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头发花白,肚子微挺。陈永年,六十二岁,厉氏元老,持有公司百分之八的股份,厉衍洲父亲的老部下。他对厉衍洲接手后的改革一直不满,觉得厉衍洲削了老臣的权力,给年轻人腾位置。
“进来,坐。”赵振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陈永年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紫砂壶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赵振国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水从壶嘴流出来,在杯子里打着旋,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老赵,你神神秘秘的,什么事?”陈永年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茶有点苦。
赵振国没有说话,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还是那张照片。陈永年接过手机,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赵振国。
“厉总谈恋爱了,怎么了?年轻人谈恋爱不正常吗?”陈永年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不是谈恋爱。”赵振国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拇指轻轻摩挲着手背,“是跟一个男人谈恋爱。还是他的管家,一个穷小子,大学刚毕业,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妈。”
陈永年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挤出一个“川”字。他看着赵振国,目光里有审视,有犹豫,有一种“你想说什么”的试探。
“那又怎样?”陈永年的声音开始发紧了,“私生活是私生活,公司是公司。”
赵振国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你我都知道不是这样”的笑。嘴角往上扬,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太阳照着,亮闪闪的,但温度是零下。他端起紫砂壶,又给陈永年续了一杯茶,茶水从壶嘴流出来,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老陈,你跟厉家多少年了?”
“三十五年。”
“厉衍洲他爸在位的时候,我们是副总,管着半个集团。厉衍洲来了之后呢?我们的权力被一点一点地削,项目被一个接一个地拿走。现在你管什么?后勤。我管什么?政府关系。你觉得这是对我们能力的认可,还是对我们年纪的嫌弃?”
陈永年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没有皱眉,因为茶已经凉了,不苦了,但也不香了。
赵振国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文件很厚,至少有几十页,封面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关于厉氏集团战略调整的建议”。他把文件推到陈永年面前。
“厉总最近迷上了一个男人,还是个穷小子。你觉得,厉氏交到这种人手里,还有未来吗?”赵振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陈永年的脑子里。
陈永年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着。文件里详细分析了厉衍洲接手后公司的业绩变化——数据很详实,图表很清晰,但结论很偏颇。他把责任都归到了厉衍洲的个人决策上,而忽略了市场环境和行业周期。陈永年看着那些数据,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更快了,嗒嗒嗒,像一台失控的缝纫机。
“你想怎么做?”陈永年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赵振国。
赵振国走回座位,坐下来,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他看着陈永年的眼睛,目光很沉,沉得像一座山。
“先在董事会上发难,质疑厉总的私生活影响公司形象。再找人调查沈渡的背景,找出黑料。最后联合其他股东,逼厉总让出部分权力。不需要他下台,只需要他分权。把城南项目拿回来,把决策权分一些给董事会。他不是喜欢男人吗?那就让他去喜欢,公司的事,我们来管。”
陈永年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桌上的文件,看着那尊铜质的貔貅,看着墙上那幅“厚德载物”的匾额。他在厉氏待了三十五年,从一个小职员做到元老,从青丝做到白发。他见过厉衍洲的父亲——那个人虽然强势,但尊重老臣,听取意见。
厉衍洲不一样,他太年轻,太自信,太独断。他不需要别人的意见,因为他的意见总是对的。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是对的。但谁能保证他一直对下去?
“我需要想想。”陈永年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寸,发出一声轻响。他拿起公文包,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老赵,厉衍洲不是他爸。他比他爸更难对付。你确定要动他?”
赵振国没有回答。他端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从壶嘴流出来,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陈永年走了。门关上了。赵振国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喝着茶,看着墙上那幅“厚德载物”。他在这间书房里坐了二十年,从实权副总坐到被边缘化的闲人。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从厉衍洲接手的第一天就在等。等厉衍洲犯错,等厉衍洲露出破绽,等厉衍洲给他一个翻盘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不是厉衍洲犯的错,是厉衍洲爱上了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名媛,不是富二代,不是商界精英。
是他的管家,一个穷小子,一个男人。厉衍洲以为他藏得很好,但他忘了,这个世界上没有藏得住的秘密。秘密就像纸里包的火,包得越紧,烧得越快。
第二天上午,厉氏大厦,例行会议。会议室在五十二楼,长方形的桌子,黑色的桌面,银色的桌腿。能坐二十个人,今天来了十五个——各部门负责人,几个核心股东。厉衍洲坐在主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冷峻,像一尊冰雕。
赵振国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位置离厉衍洲最远。他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拿着笔,看起来像一个认真的、在听领导讲话的好员工。但他的目光不在笔记本上,在厉衍洲身上。
会议进行到一半,讨论的是下半年的品牌战略。市场部总监在做汇报,PPT上写着“品牌年轻化转型方案”,图表、数据、案例,一应俱全。他的声音很平稳,偶尔看向厉衍洲,寻求认可。厉衍洲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汇报结束了。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厉衍洲正要开口,赵振国先说话了。
“厉总,说到品牌形象,我有个问题想提一下。”赵振国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很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厉衍洲。
厉衍洲看着他,没有说话。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赵振国在那面镜子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紧张,不是心虚,是那种“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的笃定。
“最近厉总的一些私人行为,可能会影响厉氏在传统行业合作伙伴心中的形象。”赵振国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很从容,“我们是做实体起家的,合作伙伴很多是传统企业,老一辈的董事长们对某些事情的接受度,可能没有我们年轻人这么高。”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变稠了。有人低下头,有人看窗外,有人假装在笔记本上写字。市场部总监的PPT还停在最后一页,没有人去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厉衍洲和赵振国之间来回转,像在看一场没有裁判的网球赛。
厉衍洲靠在椅背上,手指停止了敲桌面。他看着赵振国,目光从赵振国的眼睛移到他的嘴角,从嘴角移到他的手——那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蜷缩着,指节发白。
“赵副总,有话直说。”厉衍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周三”。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冷”,是“更冷”。那种冷不是冬天的风,是深冬的冰,冻得人骨头疼。
赵振国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自然,自然到像排练过很多遍——嘴角往上扬,眼角挤出几道纹路,看起来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跟晚辈聊天。但他的手出卖了他——手指蜷缩得更紧了,指节白得像骨头。
“没什么,就是提醒一下。公司形象是大事,厉总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赵振国拿起笔,低下头,继续看笔记本,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例行公事,不需要回应。
会议继续。市场部总监又讲了几页PPT,财务部汇报了季度数据,有人提了几个问题,有人回答了几个问题。一切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几分钟,赵振国在厉衍洲的领地里扔了一颗石子。石子不大,但涟漪已经荡开了。
会议结束,人们陆续离开会议室。厉衍洲坐在主位上,没有动。
他看着赵振国的背影——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花白、脚步稳健的背影。
赵振国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他站了两秒,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渡不知道这场会议。他在别墅的书房里,坐在厉衍洲送他的设计台前,画新的设计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套马克笔上,落在那本设计本上。
他的心情很好——昨晚厉衍洲抱着他睡了一整夜,早上醒来的时候厉衍洲的胳膊还搭在他腰上。他画得很投入,嘴角带着笑,画的是一个社区图书馆,落地窗,大台阶,阳光从屋顶的天窗照进来,在台阶上画出一道道几何形状的光影。
手机震了一下。是厉衍洲发的消息:“晚上有个应酬,晚点回来。你先吃,不用等我。”沈渡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好。少喝酒。”发送。厉衍洲回了一个字:“嗯。”
沈渡放下手机,继续画图。他没有多想,因为他不知道那场会议,不知道赵振国,不知道有人正在用他的照片磨刀。刀磨得很利,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晚上十点,厉衍洲回来了。沈渡听到大门的声音,从客厅站起来,走过去。厉衍洲站在玄关换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带松了,挂在领口。他的脸色有些疲惫,眼睛下面的青黑比昨天深了一点。
“回来了?吃饭了吗?”沈渡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
“吃了。”厉衍洲换好鞋,直起身,看着沈渡。目光在沈渡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看向客厅,看向走廊,看向楼梯。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沈渡觉得哪里不对——不是“他瞒着我什么”的不对,是“他累了”的不对。
“怎么了?脸色不好。”沈渡伸手摸了摸厉衍洲的额头,不烫,体温正常。他的手从厉衍洲的额头上滑下来,碰到他的脸颊,凉凉的。
厉衍洲握住沈渡的手,手指穿过指缝,十指相扣。他的拇指在沈渡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松开。
“没事,工作上的事。”厉衍洲走向楼梯,脚步很稳,但沈渡觉得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疲惫。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沈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厉衍洲不想说。
他不是一个会主动倾诉的人,遇到什么事都自己扛,像一座山,山不会说话,但山会倒。沈渡不想让山倒。
晚上十一点,沈渡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到书房门口。门半开着,灯亮着。厉衍洲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他的声音很低,低到沈渡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到语气——不是平时那种冷静的、平淡的语气,是那种更沉、更紧、像拉满了的弓的语气。
“查一下赵振国最近见了谁,说了什么。”厉衍洲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冷得像冬天的风。
沈渡的脚步停了一下。赵振国。他听过这个名字——厉氏的元老,持有不少股份,在公司的地位很高。林叔提过他,说“那个人对少爷不怀好意”。沈渡没有见过他,但听过很多关于他的事。都是不好的事。
“老板,你觉得他会动手?”电话那头是陆景明的声音,隐约的,断断续续的。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不会放过。”
沈渡的心跳快了一下。机会?什么机会?他的手在托盘上攥紧了一点,牛奶在杯子里晃了一下,溅了几滴在手背上。
“需要我做什么?”陆景明的声音。
“盯着他。别让他动沈渡。”
沈渡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手里那杯热牛奶,看着杯壁上凝着的一层细密的水珠,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有人在背后盯着我”的不安。
他不知道赵振国是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知道“动沈渡”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厉衍洲在保护他。不是第一次了。从苏念卿到赵振国,从晚宴到书房,每一次,厉衍洲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替他挡掉了那些刀。
沈渡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来。”厉衍洲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渡推门进去,把牛奶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厉衍洲的脸——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沈渡在镜子里看到了裂纹,不是真的裂纹,是那种“我快撑不住了”的裂纹。
“怎么了?脸色不好。”厉衍洲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沈渡知道厉衍洲在转移话题。他把“赵振国”“机会”“别让他动沈渡”那些话压在心里,没有问。因为他知道,厉衍洲不想让他担心。如果他问了,厉衍洲会说的更少,而不是更多。他会说“没事,工作上的事”,然后沈渡会更担心。
“没什么。”沈渡摇了摇头,笑了,是那种“我相信你”的笑,“牛奶趁热喝,凉了胃疼。”
厉衍洲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点白色的奶沫,他用舌尖舔掉。那个动作很随意,但沈渡看到了,心跳漏了一拍。
“早点睡。”厉衍洲放下杯子。
“你呢?”
“再看会儿文件。”
沈渡看着他,看了两秒。他走过去,弯下腰,在厉衍洲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额头,温热的,柔软的,像一片被阳光晒暖的花瓣落在皮肤上。
“别太晚。”沈渡说。
“嗯。”
沈渡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厉衍洲。”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厉衍洲没有说话。沈渡没有等他回答。他走出了书房,门关上了,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他在灯光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像心跳,一下一下的。他走回自己的房间——不,他们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道白线,脑子里是刚才听到的那句话——“别让他动沈渡。”
沈渡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脖子。被子里很暖,有厉衍洲的味道。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
“赵振国。”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把它放在心里一个很小的角落。不是忘了,是记住了。记住有人在盯着他,记住有人想用他伤害厉衍洲。他不会让那个人得逞。不是因为他很厉害,是因为他不能让厉衍洲一个人扛。山不会说话,但山会倒。他不想让山倒。
窗外的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沈渡听着那个声音,闭上眼睛。他在心里说:厉衍洲,我会在你身边。不管发生什么。
然后他慢慢沉入了梦乡。梦里有一堵墙,墙很高,很厚,他站在墙的这边,厉衍洲站在墙的那边。两个人在墙上凿了一个洞,洞很小,但够他们看到彼此的眼睛。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我会凿开这堵墙”的光。墙很厚,但凿子很硬。他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