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絮雪》新月兮婷

5、随机选择 抛梗的人坏

　　赵鲲班主任拍了拍掌，声音浑厚的说着:“接下来那个我就先唠叨个一两句，然后你们再忙你们自己的事。”

　　他看了眼时间，不苟言笑，短而密的头发显得精神焕发。
　　“现在是9点05分，我讲完话应该就到了半的时间，学校的安排是让全部的同学10点10分回到教室。所以啊！你们尽量在10点之前都该去办卡的办卡，该逛学校的去逛学校……”

　　“对了，最重要的是手机！”赵鲲补充道，“要么交给家长，要么放到我这里。只有星期六回家时，记住了，周六回家才能再来找我拿。”

　　学校相关的安排，该说的都说了。
　　这时有胆子大的男同学提了一嘴，“老师，你是教什么的？”

　　“嗐！我教你们体育，那什么语文数学，什么历史政治的，我当年有些傻头傻脑，不太灵光。”赵鲲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尴尬的笑了笑，“那几科没一科好的，于是无奈之下就去转了体育。”

　　赵鲲的神情略带惋惜，拿起桌子上的黑色茶杯，喝了两口里面早已冷掉的开水，语重心长的劝学:“李白说那什么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高中三年真的过得很快，好好珍惜你们的高中生活吧。”

　　话音刚落，教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笑声。
　　赵鲲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疑惑的看着讲台下的学生，一边看一边拧着他的水杯。

　　“笑什么呢？我喝水这么好笑？”赵鲲还是疑惑不解，他抓耳挠腮一番，用手撑着站在讲台上。

　　有好心的同学看不下去，向他解释道:“老师，那句‘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是杜甫写的。”

　　赵鲲一整个尴尬住:“……”

　　他也不恼火，顺水推舟的添一句:“哎呀，所以说嘛！这就是学习的重要性。”

　　经过刚刚幽默风趣的小插曲，一开始严肃冷漠的氛围，现在也带了点开心喜悦的甜味。

　　“大家先把自己的名字都签一下，签完的就可以干你自己的事了。”赵鲲将一张白纸拿在手里扬了扬，乐呵呵的说:“冲出牢笼吧，神兽们！”

　　不出乎所料，同学们又是一阵笑声，瞬间对自己的高中生活有了一点盼头，至少班主任不是那么严厉狠辣的性子。

　　宋雪滢也被这个班主任逗的开怀，她看着同学们一个个上去，然后又接二连三的在白纸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有刚刚没有认真听班主任讲话的同学看到这一幕心中发疑，向自己身旁的人问了句:“签这个干什么？”

　　旁边人也是很幽默诙谐，脱口而出的就来了句:“准备把你卖了的协议书。”

　　还未离开教室且听到他们对话的赵鲲:“……”

　　旁边也听到对话的同学:“……”

　　发疑的那位同学也笑了一下，真诚发问道:“卖到哪儿呀？缅北吗？”

　　刚刚特别有梗的男生又根据网上刷到的视频，零帧起手的说梗道:“可不是嘛！晨昏颠倒，封闭监狱，猜忌与试探，希望与绝望，欢迎来到S市。”

　　S市——学校school。

　　大家在暑假都是手机不离手，个个皆为冲浪达人。
　　这个梗一出，B17班的教室在每个角落里都充满了欢声笑语，同学们的笑声此起彼伏。

　　抛梗的人坏笑，接梗的人大笑，这就是我们滚烫的青春。
　　笑声撞碎了氛围的沉闷，连窗外的风都跟着年少轻狂。

　　宋雪滢自己坐在位置上，她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讲台上的人群熙熙攘攘，如潮水般涌动，现在上去也是徒劳无功。

　　这时一道人影遮住了她的视线。

　　尹文珂将手放在课桌上，站在她的前面，问:“宋雪滢，你怎么不去签自己的名字啊？”

　　察觉到前方有人，宋雪滢抬头示意了一下讲台上的人群，轻描淡写的说:“人有点多，我等会儿再签也不迟。”

　　尹文珂也向前面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时，叹了声气，“也是，早晚签都一样，也不差这一会儿。”

　　“你在哪坐啊？”双方陷入了一小会儿的沉默，宋雪滢踌躇了会儿，声音很温柔的道:“我刚才没有看到你的背影。”

　　“哎！我在后排坐呢。”尹文珂瞬间失魂落魄，表情恹恹的，一点也不开心。

　　宋雪滢回想两人在宿舍的三言两语对话，推测一番后，茫然回答:“你不是先来的教室吗？按理说应该能抢到前排的位置。”

　　“这件事因为我爸，他把我的部别记错了，他以为我是在A部的17班。”尹文珂顿了下，敛眸几瞬，耸了耸肩，剩下的内容不言而喻。

　　“……”

　　“没事，又不是一直坐在那里，老师还会排座位的。”宋雪滢看向她，安静几秒，柔声安慰她。

　　尹文珂看了看时间，对眼下局面妥了协，说道:“不聊了，我得先去办卡，等会儿再来教室签到算了。”

　　宋雪滢点头，在尹文珂回自己的座位上拿东西时，她扭头想要去看尹文珂具体的位置在哪。

　　在转头时，宋雪滢也连带着向后移了一下凳子，但是不小心却压到了后排同学的脚。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立马站了起来，带着歉意的向那位同学道歉。

　　好巧不巧，那位同学是刚才那个宋雪滢觉得小帅的男生。
　　他正在玩着手机，神色若无其事的摆摆手，“没事没事，是我的脚伸的位置不对。”

　　宋雪滢微微垂眸，这种情况也只能干巴巴的道歉又道歉，“真是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那位男生没有抬头看她，反而是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很有耐心的又说了一遍:“没事的。”

　　宋雪滢看他一心只有手机的样子，道完歉后便不再去管。

　　她调整完凳子的位置，又重新安安静静的坐在座位上。

　　南临五中的黑板都是统一的配置，划分为了三块。
　　中间是希沃智能白板，两边是可以移动的墨绿色黑板。

　　黑板上的希沃白板是亮着屏的，看着赵鲲没在教室，有些同学便心生“歹念”。

　　闲着无聊就点开了白板上“工具箱”中的“随机选择”，于是便一去不复返的开启了对“幸运儿”的抽选。

　　叮叮叮的随机选择声音渐渐响起，宋雪滢疑惑地向前面看去，刚刚还人满人为患的讲台，此刻已只剩下三两个人影。

　　一些同学反应迅速，立刻钻到了桌子的下面，或者就是拿起书挡住了自己的脸。

　　随机选择的声音结束，被抽到的蓝色框里映射出宋雪滢和身后男生的脸。

　　一男一女，一个人个子高，一个人个子矮，一前一后的相继目视前方。

　　一张帅脸和一张美脸，教室里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不少同学开始哇叫起来，甚至还拿起手机拍起了照片。

　　顿时教室里“听取蛙声一片”。

　　“在学校的白板还能拍出这么好看的照片，那的确长得很权威了。”

　　“太好了，我真是不枉此行，咱们班也是有帅哥美女的了。”

　　“刚开学第一天，纯欣赏。绝对没有磕CP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俩人站一起对我的眼睛很友好。”

　　“希沃白板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扫描了全班的颜值排行榜？”

　　“女娲呢？我这个泥点子找娘娘有点事……”

　　前排的女生小声跟同桌咬耳朵，“这俩人是真好看啊，白板随机得也太有水平了。”

　　后排的某个男生甚至还拍了下桌子，“白板你懂我！一上来就放了个大招！”

　　周围人声鼎沸，全是真心实意的惊艳与夸赞。
　　没有八卦，没有起哄。只有刚开学时那种纯粹又热烈的，独属于少年人对美好的本能欣赏。

　　同学们的赞叹声纷纷扰扰，庆幸的是没有人莫名其妙的磕两人的cp。不过可能有这个心思，但是没有打当面鼓的公众说出来。

　　磕cp这事也挺常见的，现在的人们真是什么都能磕的起来。

　　有离谱的，还有人磕“语文与数学”、“中考与高考”、“分子与分母”等等……

　　宋雪滢被同学的起哄声弄得如坐针毡，她连忙将头低下，面上佯装平静的摆弄着手机，但其实内心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与身后男生同一个寝的同学坐了过来，一屁股粘在凳子上。
　　齐奕打趣道:“不错呦兄弟！你的确挺帅的，不过和我比嘛……啧！那还差了一点。”

　　季景澜看向随机选择的蓝色框，上面的他清越端正如雪中的劲松，眼睛里带着少年傲然的意气风发。

　　而框里的女生，眼睛睁的又大又亮，像两颗熠熠生辉的星星，她的嘴唇红润而丰满。
　　这样一对比，原本就五官精致的巴掌大似的小脸，衬的她更小巧玲珑了。

　　视线从白板上移至座位前，看向他前面的女生，可以被明显看出她的耳朵根正泛着红晕，头也埋的很低很低。

　　季景澜背靠在后头的桌子上，稍偏过头，忽地笑了起来，嘴角微动，闷声道:“嗯，还差点。”

　　他的意思是齐奕还差他一点。

　　但是齐奕没有领悟到他的意思，开始夸大海口起来，吹嘘说着:“呵，那是自然。在初中时，追我的女生可是能从这里排到法国。”

　　身旁那人没有接话，齐奕见他要离座出去，便仰着头问:“干嘛去？”

　　“你名字签完了？”季景澜不着痕迹的瞥了他一眼，表情淡淡的，看着有些难以接近。

　　齐奕醍醐灌顶，连忙跟着也站起身，“哦对！差点忘了。”

　　听到这话的不止齐奕反应过来，带着座位前面的宋雪滢也慢慢的抬起头。

　　她的名字也还未签呢！

　　随机选择又选中了几个“幸运儿”，过会儿后就被进来的赵鲲制止而终结。

　　季景澜和齐奕向讲台上走去，宋雪滢见状也拿起黑笔，跟在后面一起向前。

　　那张白张上已有三分之一的同学签过名字，B17班总共有60个人，上面的名字次序应该是按中考成绩排列的。

　　齐奕正在寻找自己的名字，季景澜从他手中拿过学生报到签名的纸，理直气壮的伸手:“笔，借根笔。”

　　“忘记了。”齐奕双手摊开，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你看我有吗？”

　　季景澜:“……”

　　两人走的都挺急，但也不知道急啥。

　　这可好！都没有拿笔，奈何讲台上赵鲲也没有放笔。

　　“……”

　　懒得再回座位跑一趟，齐奕正准备向第一排的同学借支笔时，季景澜将目光看向来讲台的宋雪滢。

　　季景澜将学生报到签名纸移了移，又将一旁的齐奕推了推，腾出一个可以站的位置。

　　他站在那里，说道:“同学你好，麻烦借支笔一用，谢谢。”

　　宋雪滢抬头看他，目光干干净净的。明白他是在向自己说话，看了看那张纸离她的距离很近。

　　可是，她又有些不确定的怀疑，是不是他在表示让自己先签，然后签完再把笔给他用？

　　是这个意思吧？

　　踌躇不决之下，宋雪滢无所行动的就那样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来，心里还是不确定。

　　应该是的？

　　季景澜抬着头，两人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圆圆的，里面全是坦荡的不理解。中途还微微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又不好意思地闭上了。

　　看到这一幕，异性之间又离的这么近，他觉得自己呼吸和心跳都停了一拍。

　　“女士优先。”季景澜回过神，看出了她的疑惑，便又开口补充。

　　“谢谢。”宋雪滢将自己的笔递出的动作立马又“峰回路转”，微微俯身下去，一笔一划工整的写上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很工整，像楷书般行云流水。既有柔和之美，又不失力度与刚健，在考试中很吃香。

　　宋雪滢将名字写完后，便把笔递了出去。然后打算回到自己的座位时，一道如涓涓细流的声音又喊住了她。

　　“宋雪滢。”

　　这次喊的是名字，而不是“同学”这一称呼。

　　季景澜懒散的站在那里，墨色的眸子目光清澈明亮，手中的笔还被完好的盖好了笔帽，嘴里蹦出简单两字:“多谢。”

　　“嗯。”宋雪滢轻声应了一下。

　　声音可能有点小，她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到，在接过笔后就开始小步向讲台下走。

　　边走着，她在心里犯嘀咕。

　　这人怎么写那么快？

　　难不成名字特别特别的简单？

　　还是说自己签完名后拖沓磨唧了？

　　不得而知。

　　“诶诶！季景澜你怎么签完了？”齐奕在一旁手舞足蹈，迅速拿起纸签上自己的名字，叫嚣个不停:“你向谁借的笔？签的这么迅速。”

　　“少管我，反正我已经签完了。”季景澜看着那张签名纸，从窗外透射下来的光打在他的身上，抻着骨子里的傲气。

　　齐奕若有所思，跟着怼了一句:“切，又在装蒜。”

　　季景澜:“……”

　　他没有在意兄弟的日常拌嘴，反而将视线放在宋雪滢的背影上，扯了扯嘴角，默默地笑了笑。

　　太好了，高中阴差阳错的，竟然和暗恋的人同班同校。

　　同一个学校！还同一个班级！！

　　既同校又同班，还是前后桌！！！

　　这福气是八辈子修来的吧，幸运女神真是太眷顾他了。

　　本以为这个概率不超过百分之十，没想到还真让季景澜如愿以偿。

　　“咦惹！你瞅瞅你写的这名。”齐奕拿着那张签名纸，满脸嫌弃地说:“这字写的像蜘蛛爬过的痕迹，歪歪扭扭的。横不像横，竖不像竖，你以后考试肯定在字上吃亏。”

　　“不懂别乱说。”季景澜维护着自己的字，一本正经地道:“我这字写的多好看，一群乱爬的蜘蛛在纸上开大会呢！”

　　齐奕:“……”

　　他可以肯定，季景澜的字可以获得“世界上最难看字体”奖。

　　不许笑，这绝不是开玩笑。

　　但是转眼又一想，他之前初二和初三的字可不是这样。

　　难不成就只过了一个暑假，竟然退化的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