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絮雪》新月兮婷

18、小卖铺 在那一秒里

　　南临五中的校服，在开学第二天都已经全部发放了，之后教导主任便要求学生全部穿上。

　　校服是蓝白色相间的，每个人有4套，2套夏季的，2套秋季的，冬季时学生可以穿自己的衣服。

　　顺便提一嘴，就这四套校服，南临五中收了每个学生597元。

　　“……”

　　现在是25分钟的大课间时间，放眼望去，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笑声与谈话声交织在一起。
　　操场上还传来篮球的啪啪声，足球的滚动声，羽毛球的拍打声，以及晨曦文学社举办的介绍声。

　　阳光洒满操场，季景澜一下楼就看到了这一幕。

　　在喷泉旁边，青春期的少女穿着蓝白校服亭亭而立，展现新时代学生的朝气与活力。

　　宋雪滢扎着马尾，笑容温暖，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徐婳！今天咱们就能回家了，我……诶！”宋雪滢走过去，直接被对面人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嘴里。

　　“是啊滢滢，太好了！”徐婳满眼的激动，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紧紧地握着拳头，诉说着自己的委屈，“这一星期我上的够够的，我有几晚还偷偷哭了，枕头都是湿的。”

　　“猛然离家那么远，身边又没有什么伴儿，高中学习强度又大，难过哭出来也是好的。”宋雪滢走近她，轻轻安抚。

　　宿舍熄灯之后，学生们会把被子往上拉一拉，蒙住半张脸。

　　上铺翻了个身，床架吱呀响了一下，他们会赶紧把呼吸放轻，假装已经睡着。
　　而眼泪就是在这个时候，不争气地往外冒的。热乎乎地滑进耳朵里，让人不敢伸手擦，怕动静太大。

　　其实毕业后再回头看，觉得也没什么大事。
　　可对于此刻刚上高中的他们来说，是真的苦不堪言。

　　只不过是晚饭排队排了二十分钟，轮到自己的时候，最爱吃的糖醋里脊刚好打完了。
　　只不过是数学课老师讲得飞快，低头捡了支笔，再抬头就听不懂了。
　　只不过是回宿舍路上，听见两个人笑着聊初中的同学。自己茕茕孑立，只能把手插在兜里，假装看路。

　　只不过是……

　　白天都忍住了，可一到晚上，夜晚放大了人们的情绪，让累了一天的学生们感受到了孤独。

　　“晨曦文学社在操场演讲宣传呢，你们要去看吗？”和她们同行的还有王嫣然，她此刻正在向操场的方向踮脚望一望。

　　“不想去，反正也就是些长篇大论，左右不过是让加入他们那劳什么子文学社团。”徐婳张开双臂，似大鹏展翅高飞。
　　她说:“咱们去小卖部吧！”

　　宋雪滢和王嫣然异口同声，“可以。”

　　——

　　小卖部的前面有一大片休闲区，今天天好，又因着操场被晨曦文学社拿来演讲，好多人便在这里打球闲逛。

　　“咱们去买点雪糕，有什么可推荐的吗？”王嫣然闭上眼睛，快值中午的太阳变的刺眼了。

　　“就算我推荐你了，但就五中这个小气吧啦的样子，学校的小卖部可不一定会有卖的。”徐婳克制自己，没有从鼻子里哼出声来示不满。

　　“万一有了呢？”宋雪滢嘴角无奈地扯了扯，含笑道:“婳婳，你能不能对五中别抱这么大的恶意？身上的怨气比鬼都重。”

　　“别提了，咱们宿舍规定是晚上10点50熄灯。磨磨蹭蹭，躺在床上空想一会儿，没个11点半或者12点，是不可能睡着的。”徐婳提起这事都咬牙切齿，她还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
　　“真是造孽，你们快瞅瞅，我都有黑眼圈了。”

　　“我这个星期洗头，头发没干都得被迫睡觉。”王嫣然也叹了口气，发出共鸣，“一日又一日的下去，不知道哪一天会突然头疼，然后晕倒在学校里。”

　　“没事儿，这应该算是工伤。”宋雪滢站在阴凉地里，仰望着清澈湛蓝的天空，“但学校可不管你伤不伤的，校长只关注升学率。”

　　徐婳冷不丁的道出一个十分残酷的事实，“在高中，晕倒和请假也要挑时候的。你要提前看课表，要选择主课少，自习课相对多的时候请假。”

　　“太真实了，这话一说出来，就知道是上过高中的。”王嫣然哈哈笑了几声，然后又立刻变脸，阴沉下脸说:“很好笑吗？我只看到了一个绝望悲惨的高中生。”

　　本来没想笑的宋雪滢和徐婳，看到她这一丝滑流畅的动作，也憋不住笑了起来。

　　笑着把高中说成段子，语气轻松得像在讲别人的事。可笑声底下压着的痛苦，却是高中生真真实实正在经历的。

　　三个人相视一笑，笑完忽然安静了一秒。
　　在那一秒里，没人觉得好笑。

　　“嫣然，你可以去上台表演川剧变脸了，翻脸比翻书还快。”宋雪滢捂住嘴巴，笑不露齿，还要一边扶着快要笑趴了的徐婳。

　　王嫣然:“……”

　　她转头，岔开话题道:“啧！男生为什么要磨他们那个死鞋？我真的不理解！一天天的烦死了。”

　　“我也不理解。”宋雪滢听着那刺耳的声音，禁不住皱了眉，“就来学校的这一个星期，基本每节下课都能听到。”

　　“他们说磨鞋，能发出响声的才是正版。”徐婳站在大太阳下，忍不住眯眼，双手摊开，“哎呀，谁知道呢？不管那么多。”

　　“至今为止，我是真不理解为什么小说女主会喜欢一个混混男主？”王嫣然看到一边有几个男生围在一起，有点像是发生了争执，脑袋里便想到什么说什么。

　　徐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边，“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当不了小说女主。”

　　“不是，现实中的高中学校，根本都没有什么校花校草校霸。”王嫣然皱眉，一副不理解的模样，“大家都相互不认识，谁管你是谁呢？”

　　“说话不能以偏概全。”徐婳在边上揪了一株草，举在两人面前，嬉皮笑脸地说:“这就是咱们南临五中的校草。”

　　宋雪滢:“……”

　　王嫣然:“……”

　　好冷的笑话。

　　“打起来了啊！会不会出事？”宋雪滢伸着脑袋也看过去，好奇归好奇，她还是有点担心的。

　　三个脑袋‌一动也不动的，她们手眼相随，眼神死死盯着那边的动静，只害怕错过一点。

　　她们站的这个位置，天时地利人和都很得体。唯一遗憾的，可能就是手里缺少零食。

　　隔着大半个操场的距离，两团蓝白校服突然绞成一团。僵持片刻后，各自被人拉着背道而驰。

　　“散了散了。”徐婳叹息一声，“我还以为会持续很久呢。”

　　“你到底在失望什么？”宋雪滢用胳膊碰了她一下，笑着道:“事情闹大了才开心？中国人真是一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三人说着走着，不一会儿就到了小卖铺这里。
　　这里早就人山人海了，同学们摩肩接踵，脖子伸得老长老长，一个个怕买不着似的。

　　还未进去，就已听到此起彼伏的喊声，同学们的声音一个高过一个。

　　“一包串串烧！”

　　“两包干脆面！”

　　“三板干奶片！”

　　“四瓶乌龙茶！”

　　卖零食的叔叔脸上笑开了花，不停地忙碌着，招呼着，“同学这是你的，拿好了。呃，就来！你稍等……”

　　“真热闹啊！”徐婳挤着人群，艰难的进去了，周围的声音令她感到烦。
　　“知道的，是同学们来买零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返祖了。”

　　宋雪滢扫眼看着卖零食的货架上，疑惑问去，“这是我第一次来小卖部，每次都是这么热闹的吗？”

　　“确实，尤其是今天，看着好像比往常的人更多了。”王嫣然挑了一个面包，眼神还在不停搜索着，“今天明明就可以回家了，怎么都这么稀罕小卖铺的东西？家里那边的不更好吗？”

　　“可能图新鲜感吧，毕竟家里那边的小卖铺都已经逛十六七年了，一些东西都吃腻了。”宋雪滢不知道买什么，站在那干巴巴的看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货架被各种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塞得满满当当，零食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包装袋上印着夸张的卡通图案。

　　“也对。”王嫣然点点头，瞥见她手上空空如也，问道:“你不饿吗？是没有喜欢吃的零食吗？随便垫垫肚子也行啊。”

　　“我闺蜜这个人，感觉和我们都不是一类人。”徐婳手里拿的满满当当的，妙语连珠地解释:“她就好像是无欲无求，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自然没有喜欢的，也没有讨厌的。”

　　王嫣然听完略有诧异，思考一番后，说:“随便挑一个吧，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

　　宋雪滢赞同这个说法。

　　来都来了嘛！

　　今日小卖铺的人多，结账的队伍也排的老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学生们站在那里，只能像个木头桩子一样。
　　王嫣然和徐婳本来说要等着宋雪滢，说三个人站在一起去结。

　　但今日人多，宋雪滢对她们的好意就心领了，于是就让她俩先去结账。
　　再加上她还没想好要买啥，可能会磨叽一会儿。

　　正在选着零食，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像是李啸吟的声儿。
　　“胖子，你小心点儿，要撞到人了！”

　　“啊！”宋雪滢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已经被一瓶水给砸了。
　　对了，其实不止一瓶水，还有几袋零食。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啊？”朱千鸣怀里的零食，不出意外的掉了一地，而且还砸到了人，他今天的运气实属是不太好。

　　“同、同学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他蹲下身来，把掉的东西捡起，一边辛辛苦苦的捡，一边低声下气的道歉。

　　“同桌？”宋雪滢摸了摸自己脑袋被砸到的地方。
　　看见那罪魁祸首时，她惊了一下，又好心的帮忙将水递给他，“给，你的水。”

　　“宋雪滢！谢谢你啊。”朱千鸣悬着的心立刻放下来了。
　　他有些激动，语无伦次地说:“对、对不起啊刚才，你的头没事吧？”

　　“没事，没事。”宋雪滢连连摆手，摆了好几次，她这人不会那么的斤斤计较。

　　和他一起来的季景澜，听到这动静也赶了过来，“以后小心点。这次撞到的是同班同学，再加上人家女生是一个好说话的。下回要是撞到个恶霸，那你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幸好是同班同学，你是真走运呀！”李啸吟在朱千鸣的肩膀处捶了一下，一脸的生无可恋，“我星期四不小心撞到的那个男生。哎，欲语泪先流啊，别提他把我骂的有多惨了。”

　　“……”

　　“该你的。”季景澜哧了一声，拿出了朋友间的互损，“谁让你不小心撞了人家的？若是你认真走路，那就不会发生这事了。”

　　李啸吟:“……”

　　不会说话也可以闭嘴的。

　　季景澜自动忽略他那一道幽深的目光，将视线放在另一旁女生的身上，目光如炬，“喝什么？得赔偿你一下，不然说不过去。”

　　还不等宋雪滢开口，李啸吟就先一步抢词，“胖子付钱，毕竟他砸伤了你，白来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宋雪滢:“……”

　　“是的，想吃什么都行，我给你付款。”朱千鸣自知自己砸了人家，他没道理不同意这个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