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絮雪》新月兮婷

16、提问 那句抱怨落

　　时间来到了上午第三节课，不过仍有同学一下课就开始了补觉，困得要不成，天崩了都吵不醒似的。

　　朱千鸣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问道:“下节啥课？”

　　“英语。”

　　他不小心动了后面的课桌，把余秋岚吵醒了。她顺势掏出相应的课本，“英语课代表又在黑板上写什么呢？放过我们吧！”

　　周围听见声的人抬头，英语课代表在黑板上写下冷酷的几个字。

　　下节课默写。

　　“睡觉的同学都醒一醒，英语老师下节课要全班默写。默写的内容是昨天讲的单词，以及它们的变形和过去式。”尹文珂站在讲台上喊道。
　　虽然她也很困，但仍坚持地说着:“大家都准备准备，同桌之间相互喊一喊，上课铃一响就要默写了！”

　　班级里哀嚎遍野。

　　英语是下节课要默写的，语文是课间要去背的，生物是上节课刚讲的，化学作业是课间收上去改的，政治是下下节课要提问的，地理是下下下节课背的。

　　任务堆叠如山。
　　一些老师甚至还说:“我每天就布置那么一点任务，你们都完成不了？”

　　学生:“……”

　　看懂的人已经泪流满面了。

　　“完了完了！草！”朱千鸣听完，睡意神奇地消了大半。
　　因着他是第一个被英语老师开学提问的人，心中莫名很害怕英语老师。

　　“季景澜，别睡了，都要死了还睡呢！”朱千鸣拍了拍身后男生的桌子，下一步还尝试去摇醒他。

　　被吵醒的男生也没有起床气，只是疲惫地眨了眨眼。他昨天晚上莫名失眠，满脑子都是少女那截后颈。

　　他的头点了几下，然后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慢慢垂下，又开始了短暂的打瞌睡。

　　朱千鸣:“……”

　　完球，根本靠不住。

　　他转头去找另一个人，看见同桌宋雪滢在认真的盯着单词。
　　朱千鸣的谄媚劲儿一下子就涌上来，凑过去嘿嘿笑，“同桌同桌，小弟膜拜膜拜你！”

　　宋雪滢:“……”

　　尴尬地笑了笑，她坦诚道:“我也心里没底，刚刚在发呆。”

　　“没事没事，总比我啥也不会的强。”朱千鸣依旧不死心，信誓旦旦，坚定道:“错了我也抄，我不会怀疑你的。就算只有ABCD四个选项，你选E我也会抄的。”

　　宋雪滢:“……”

　　算了，他开心就好。

　　“这是个英语默写，不是让咱做试卷小测的。”宋雪滢身子端坐着，双手握着笔，头微微倾斜，眼中闪烁着些许困意。

　　后桌的季景澜听到前桌说话，顿时稍微清醒了点。
　　他微微侧过身，手指轻轻点了点宋雪滢的后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点刻意的随意，“见者有份啊，宋同学，也让我借鉴借鉴呗？”

　　宋雪滢身子一僵，回过头。对上他那双桃花眼，虽然看着没精神，却出奇地亮。

　　她愣了愣神，小声道:“也行，只要不被老师发现就行。”

　　“多谢，同学真是人美心善，好人一生平安。”季景澜挑眉看向她，满脸感激地向她抱了抱拳。

　　但在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句，人美心善，特别好骗。

　　宋雪滢没再说话，关键是这话她也不会接，于是就默默看起了单词。

　　“这是个默写，不是考试。”朱千鸣眼睛滴溜溜地转，给出一招:“你可以提前把小抄写在桌子上。默写的时候藏在书下面，不会的话就偷看一眼。这是提前准备型，发现率50%。”

　　“也可以采用铅笔特工型。”余秋岚被他们的对话吸引，也给出一个办法，“提前把单词用铅笔淡淡的写在桌子上，默写本上写好了直接擦掉。”

　　“要是失去所有手段和力气，那就直接抄同桌的，被发现率99%。”这话是洛心说的。
　　她坐在了第六排中间的位置，在宋雪滢的斜右后方，她和季景澜之间隔了一个男生。

　　“那我还是提前准备吧。”朱千鸣想了想，在脑海中大致的分析了这几种作弊方法的利弊。

　　洛心的同桌，正是坐在季景澜右手边的李啸吟。
　　他打趣地说了句:“怎么？你同桌不给你抄作业吗？还是说你不信任人家？”

　　“不是啊不是，刚刚澜说要借鉴宋雪滢的。我要是再抄，我们这几份一模一样，被老师发现就完了。”朱千鸣怕同桌误会，连忙解释着。

　　“也是，等那时候你英语默写不过关，可别说是人家不给你借鉴。”洛心侧过脸，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

　　“叮咚叮咚——”上课的铃声敲响。

　　果然如英语课代表所说的那样，英语老师铃一响就默写，“好了，把课本和笔记本都收下去，拿一张纸出来，现在开始默写。”

　　班级里同学边撕着纸，边发出阵阵哀嚎声。

　　“啊什么啊？动作都麻溜点。”英语老师敲了敲黑板，一脸严肃。

　　英语老师在班级里转着，一边念着听写的单词，一边在台下检查有没有人在抄袭。

　　等到她念到第二页单词，需要翻面的时候，班级里面响起哗哗的翻书声。

　　英语老师:“……”
　　沉默声震耳欲聋。

　　“我说孩子们，你们这招能不能别这么明显。”她像是被气笑了，把本甩在讲台桌上，“你们抄写也应该有点创新才是。这招我小学的时候都在用，这都21世纪了，真是常用常新，竟然还不过时。”

　　B17班的同学:“……”

　　谢谢，有被侮辱到。

　　“好！默写我不收了。”英语老师搬着凳子坐了下来，扬了扬手上的白纸，道:“今天我一个个提问，提问一个，在这名单上勾一个名字。”

　　不出所料，话音刚落下，班级里就又响起阵阵哀嚎和痛苦声。

　　在给老师背书时，李啸吟、齐奕、朱千鸣、吕存顺他们几个因为说话声音大，被英语老师点名提前背诵。

　　哥四个一人拿着书，玩起了谦让，组团玩起了“永动机”。

　　齐奕本来在第一个，却在中途站到了最后，接着本来在第二的吕存顺也跟着中途易辙，连忙站到了齐奕的后面。

　　然后就是四个人相互谦让，你让我让的。

　　英语老师:“……”

　　坐在前几排的观感最佳，第一排中间的江安悦身子侧向后边，向后边聊天道:“冷知识，在学校只有背书是可以插队的。”

　　许意捂着嘴笑笑，“这算冷知识吗？这已经是烫知识了。”

　　周尚简瞟了那边一眼，无情地说道:“他们四个这样看着还挺有素质的，但其实就是不会背。”

　　底下同学狂笑不止，英语老师气愤地拍了拍桌子，喝斥道:“现在都这么有素质的？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啊！”

　　“都给我站好。”英语老师瞧见有人来找她背诵，便不再去理睬他们。

　　英语老师接过来背诵同学的课本，顺便检查笔记，看似是随便挑了一个单词，但却是有侧重点的提问:“expect。”

　　来背书的是宋雪滢，她脱口而出:“动词，期望，预计。”

　　坐在下面的季景澜，表面上翻着书，其实书页半晌没动过。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黏在讲台上那个单薄的背影上。

　　英语老师翻了翻书，又问：“名词形式。”

　　宋雪滢的脑子突然卡壳了。

　　那是一个她明明背过，甚至在卷子上写过无数遍的单词。此刻却像被橡皮擦狠狠擦掉了一样，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嘶，单词结尾是加tion，还是ation？

　　她下意识地咬住下唇，捏着书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台下。

　　季景澜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他拿起笔，下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母。

　　可笔尖刚落到纸上，他又停住了。

　　怎么递？直接扔纸团？万一被老师抓到，她会不会被当成作弊？
　　那出声提醒？自己有什么立场提醒她，万一她其实只是需要自己想一下呢？

　　就在季景澜捏着笔，手心微微出汗，犹豫着要不要把那团纸揉起来的时候，讲台上的宋雪滢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低头去翻书，而是闭了一下眼睛，在脑海里快速检索。

　　expect，名词后缀是-ation。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词根词缀，猛地睁开眼，声音清脆且笃定，“expectation。”

　　“嗯，很好。”英语老师点点头，又问，“下一个词，过去式……”

　　宋雪滢顺利背完了剩下的部分，此刻正在向第一排的同学借笔画名字。

　　季景澜捏着那团纸的手这才悄悄松开，长舒了一口气，赶紧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了抽屉里。
　　仿佛刚才那个紧张到屏住呼吸的人不是他。

　　她自己顺出来了。
　　季景澜垂下眼，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真聪明。

　　宋雪滢走回座位，路过他旁边时，因为背完书放松下来，心情颇好，顺口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刚才吓死我了，差点卡住。”

　　季景澜没敢抬头，只是把脸藏在立起来的课本后面，低低地“嗯”了一声，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知道她没有在和自己说话，但在那一刻，那句抱怨落进耳朵里，仿佛是偷偷递过来的一点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