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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水蜜桃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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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游十桃乖乖地趴在母亲腿上,看着母亲做针线活。夕阳照射下来,照在母女俩身上。
天边跟火烧一样,层层云彩呈现出梦幻的红色粉色。
半晌,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妈妈,你在干什么呀?”
张盼娣停下手中动作,摸了摸游十桃的头,指了指天边红霞:“妈妈在做扇子呢,这些扇子加工好了,可以到镇上卖不少钱,有了钱,妈妈就可以给你买好吃的了。”
游十桃懵懂地抬头,再看看妈妈手中的扇子,上边花纹好像是一样的,一样的好看。
一个小男孩从一旁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妈妈!不好了!他回来了!”
张盼娣的脸色唰地一变,手忙脚乱地收起了那些针线工具以及未做好的扇子,堪堪藏好,就见一个男人提着一根木棍,风风火火地从院门口跨进来。
那男的一进门就大发雷霆,用木棍指着张盼娣,眼中怒火盛比天上红云:“死婆娘!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张盼娣下意识把两个小孩子护在身后,强压惊恐,硬撑着气场怼回去:“怎么!我去哪里还需要你管吗!?我是人!不是你的所有物!”
吼完,她把两个孩子狠狠一推,推进屋里去。游十桃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游妄嘉就熟练地把游十桃拉到了房间里,对她道:“不要说话了,小心引起他的注意来打你。”
游十桃听着门外传来的叫喊、打骂声,眼里登时蓄满了泪水。但她知道,现在出去没有任何意义,改变不了她妈妈被打的事实,他们三娘母联手,也干不过游为民一个。
游十桃抱住游妄嘉,小声哭泣,尽力压制着呜咽声,啜泣的声音里还混着发颤的一句:“哥哥……我怕……爸爸什么时候才能不打妈妈了……”
游妄嘉也抱着游十桃,故作坚强地安抚:“没事……没事……会过去的……”
游妄嘉他自己也才四岁,但面对着小他一岁多的妹妹,还是不得不强撑着。
从小,妈妈就告诉他,他是男孩子,更是哥哥,做哥哥的当然要保护好妹妹,哪怕天塌下来,也要顶在妹妹身前。
他是妹妹的最后一道防线,要是他也垮了,妹妹会崩溃的,她还那么小。
其实他嘴上说着没事,说着会过去,实际,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噩梦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但也不能这么跟妹妹说,要对她说,有希望,不能放弃。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按照妈妈教的说,就对了。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反正对于两个不到五岁的孩子来说,是挺久的吧,终于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接着就是重重的摔门声。
游十桃按耐不住,冲了出去,看见了她妈妈鼻青脸肿、头破血流、一个人蹲坐在墙角发愣的场景。
她跑过去,扑进妈妈怀里,无声哭泣着——谁知道哭大声了会不会再惹来一顿揍?
游妄嘉也跑出去,只不过他额外拿来了一些纸巾,递给母亲。
张盼娣点点头,接过纸巾,擦拭着身上的血迹。
半晌,她突然来了一句:“嘉嘉,你要保护好妹妹啊……”
游妄嘉一怔,随即郑重点头应下,那模样,稚气未脱,却又染上几分庄重。
这个家里,谁也好不过谁。
游为民是“一家之主”,大男子主义,年轻时不务正业,啃老族,连娶媳妇儿也是靠父母说媒,把好好的姑娘强行“买”来的。结了婚后没多久就让新媳妇怀了,生下来是个小子,游为民当时那叫一个高兴,即兴就决定,要给孩子起名“旺家”,希望孩子能给自己带来好运气。
张盼娣怎么琢磨怎么觉得难听,就是刺耳,于是趁游为民不注意,给孩子名改了个谐音,“旺”改“妄”,“家”改“嘉”,反正他游为民不识字,改成什么不是改。
二胎是个女孩儿,游为民不高兴了——不能说是不高兴,简直是变脸如川剧——
当护士抱孩子出来的时候,游为民巴巴地凑上去问:“带把儿吗?”
护士摇头,表示是个女孩儿。游为民二话不说就想对着孩子来一拳,还是有个男医生看不太下去强行拦住了。
过阵子该起名了,连儿子的名字都是随便想的游为民当然不可能在女儿的名字上多花心思,想都没想,直接顺口来了句:“死丫头还这么费事,叫游早死得了,早死我早清净。”
这个时候路过了一个工作人员,跑得有点急,不小心撞到了有为民,游为民不乐意了,揪着他的衣服直接就是一个问候祖宗十八代,茅坑都没他骂的脏。
人家还有急事儿,也懒得多理会这种人,顺手把手里那袋桃子赔给了他,说用十个桃子赔礼,叫他别吵了。
张盼娣正苦思冥想该怎么趁着这个游为民注意力不在的机会,给女儿起名——至少“早死”这种,绝对不可以,刚好听见了十个桃子,眼看着游为民得了便宜就要回来了,直接一个“游十桃”定了音。
后边游为民甚至忘了自己给孩子起了个什么,还以为这个“十桃”是自己起的。
是的,游为民就是这么一头死蠢猪。
张盼娣这边也不好,光是看“盼娣”这个名字就能知道,她家里绝对也没多待见她,不然就不会做出把女儿送到一个人渣手上的事了。
游妄嘉出生后的那一阵子都还好,游为民至少不会家暴媳妇和儿子,但也是万事凭心情:心情好呢,就搂着他的宝贝儿子,教几句话;心情不好呢,就逮着张盼娣的鼻子骂一顿。
自从游十桃出生,一切都更为变本加厉。游为民因为生了这么个女儿,心里特别暴躁,在出院那天甚至想掐死女儿,说女孩贱,养来最后还不是别人家的,就该去死,就不配出现在他老游家家谱里,还是张盼娣拦着,才让游十桃堪堪躲过一劫。
自此以后,游为民一有不顺心就想掐死游十桃,说都是女儿败了他的运,就不该留她活着,女儿是不祥的征兆。张盼娣每次都拦,时间久了,游为民干脆不找游十桃麻烦了,直接去打张盼娣来消火。
第二天是个早晨,游为民还睡得跟个死猪一样,张盼娣早早起来,拿上她做的扇子,打算去镇上换钱。
同时,她的计划也进行了一半。不出意外,今天晚上,他们母子三人就能脱离苦海了——她联系了镇上的妇联组织,告诉了她们自己和自己孩子被长期虐待,想寻求帮助。
妇联里,有个被大家称作周姨的老人家,愿意暂时收留张盼娣几人。今天晚上,是她和周姨约定好的日子。
一旁游妄嘉听见脚步声也醒了,睁着眼睛看她。张盼娣无意间看见了,便拉过孩子,道:“游妄嘉,今天晚上有客人,你还是帮我注意着……你爸的动向,明白吗?事成,过了今晚,我们就不用日日忍受他的暴力了,所以请你好好干。”
游妄嘉脸上一喜,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那,妈妈,我可以告诉妹妹吗?”
张盼娣犹豫着,最后还是勉强答应,但也多嘱咐了几句:“你……最好还是别跟她讲,我之前也找过她们两回,都没成功,虽然这次可能性比较大,但万一有什么意外又叫她失望了。”
游妄嘉似懂非懂,张盼娣看了一眼外面,发现时间真不早了,便匆匆出门去。
游妄嘉也起来,抱起墙角的脏衣服,哒哒哒跑出门去。
游十桃坐起来,看着两道背影。
她也得为他们三人做点什么。
正这样想,门外响起脚步声,游为民走进来,只看见了游十桃一个人,便问她:“贱货,你妈还有你哥呢?死哪去了?”
游十桃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游为民看她的样子,突然有了个想法。
他走近了,又问一遍:“我问你,你妈和你哥呢?”
游十桃小声说:“一起洗衣服去了。”
有为民冷嗤一声,转身走了,同时留下一句话:“乖乖在院子里坐着,等你爹我!”
游十桃乖乖坐在院子里,有些警惕地看着游为民的房间。
他想干什么?
游十桃当然是想不到的。
一会儿,游为民就出来了,瞥了游十桃一眼,声音懒洋洋的:“贱货,跟上!”
游十桃不想去,但不去肯定是一顿打,于是就慢慢跟在他后边。
他再人渣,再傻缺,至少他是自己的生父,自己也不至于出现生命危险。
但是游十桃忘了,当初,她的这位生父,是真的想过要弄死她。
游妄嘉从河边洗完衣服回来,就远远看见,游为民带着游十桃出去了,游为民大步走在前边,游十桃慢慢跟在后边,两人之间始终隔了一两米的距离。
他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
游为民那个煞笔,连自己的宝贝儿子都鲜少带出去逛街,游妄嘉长了这么大就没怎么出去过,活动范围也仅限是在家里和家附近,甚至不知道这一块外边的世界。
但妈妈跟他讲过,外边的世界是真的很漂亮,有机会,一定要出去看看。他就经常缠着妈妈,让妈妈跟自己讲讲黑白电视机里面出现的画面,让妈妈跟自己讲讲糖人的味道,让妈妈跟自己讲讲汽水的香甜,还有“麦乳精”,据说有一种大箱子,可以自动洗衣服,不用蹲在河边,不用搓衣服搓到腰酸手软,直接丢进去就可以了。
现在跟他说,游为民这个老人渣要带着女儿出去逛逛,他信就有鬼了——说不定很多东西游为民他自己都没见过。
因为不放心,游妄嘉快速放了衣服就跑出去,远远跟在后边,大概隔了几十米,保证父女俩一直在自己的视线之内。
他们住的地方是山区,一连好远都是村民的自建房,路是硬生生在泥上踏出来的,按照游为民的这个方向,大概是去镇上。
游妄嘉不由得感到奇怪。
妈妈说,除非是赶场或者别的一类要事,他们一般是不会走这么远的路去镇上的。
游为民这次太过反常,令游妄嘉心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再说,妈妈还在卖扇子,万一碰上了该怎么办?
但现在,游妄嘉其实还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跟着,万一出什么事了好歹还多个人多份力量。
游十桃跟在游为民身后,同样也在猜测游为民的用意。
猜了一路,直接到了镇上。
今天不赶场,人也恰好不多,游妄嘉随手拉了一个陌生阿姨,做出一副着急的样子,对他说:“阿姨,我妹妹丢了,你能不能帮我找一找?”
那女人拉了拉身边的男人,男人蹲下来,问他:“丢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