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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没说出口的八宝粥 两个月连轴 ...


  •   沉默几秒,她重新打起精神,又输入了一行:「你发的什么」,话打出来的瞬间又觉得语气不对,带着不必要的莽撞和试探,想了想,还是皱着眉把这行字也整个删掉了。
      屏幕上只剩下空白输入框,她深吸一口气,第三次打下了短短两个字:「八宝粥」,刚发出去的念头刚冒出来,又被自己按了回去,指尖顿了顿,还是把这两个字也删得干干净净。
      敲敲打打删删改改了这么久,她依旧不知道该给对方回什么。
      更准确一点说——她其实不是不知道该回什么,只是不确定自己到底要不要弄清楚,吴时浠发来的这张照片,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意味。
      想到这里,她索性退了出来,抬手按灭亮着的手机屏幕,把手机轻轻放回了玄关进门处的置物台子上。
      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玄关地板上,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玄关处那扇紧紧关着的门,就这么安安静静站着,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门铃骤然响起来的时候,冷婉正泡在浴室里洗澡。
      温热的水从头顶的花洒里源源不断落下来,顺着发梢砸在她的肩膀上、背上、手臂上,水温调得刚刚好——既不会烫得发红发疼,也不会凉得激得人打哆嗦,刚好是她紧绷的身体此刻最需要的温度。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洗过超过五分钟的澡了。在那些连轴转、没日没夜熬着的日子里,洗澡是必须三分钟内搞定的任务——就像一场漫长战争间隙里匆匆补给,匆忙,敷衍,仅仅够维持基本的体面和活下去的节奏。
      但今天和那些日子都不一样。
      今天她就安安静静站在花洒下面,任由温热的水流从头一路淋到脚,足足淋了很久很久。温热的水流过她的脸颊,流过她纤细的脖颈,流过她消瘦得轮廓分明的肩胛骨与锁骨。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真的瘦了太多了,肋骨的轮廓清清楚楚从薄薄的皮肤下面浮起来,像一排藏在衣衫下、若隐若现的琴键。
      她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好好看过自己的身体了?
      她想不起来。也懒得去想。
      门铃清清楚楚响了三声,间隔平稳,不急促也不拖沓。
      冷婉关掉花洒,伸手拽过挂在门边的浴巾把自己裹好,赤着脚踩过冰凉的瓷砖走出浴室,走到玄关对着门上的猫眼往外看了一眼——是外卖员,手里提着一个印着logo的纸质袋子,袋子上那家餐厅的logo,她闭着眼睛都能准确认出来。
      她打开门锁拉开门,从外卖员手里接过带着温度的袋子,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重新关好门之后,她才拆开手里的外卖袋。
      袋子里安安稳稳放着两个餐盒。一个盒子装的是参鸡汤,鸡肉是提前去皮的,汤底清亮不油腻,鸡肉炖得软烂脱骨,汤面飘着几颗饱满的红枣和几片纹理清晰的黄芪。另一个盒子装的是泡菜煎饼,已经提前切成了整齐的八块,拿到手里还冒着腾腾热气,金黄色的饼边烤得微微焦脆,腌泡菜的红色从浅黄色的面糊里透出来,像某种隐秘的、还带着温度的心意,安安静静待在盒子里。
      餐盒旁边没有点餐小票,没有写着留言的便笺,没有任何多余的说明。
      但冷婉第一眼就知道是谁点的餐。她曾给九个人点过无数次一模一样的餐品,每一次,都是从这家餐厅订的。唐糖知道这家餐厅,是因为冷婉之前亲口跟她说过,这家店的参鸡汤可以提前要求去皮,泡菜煎饼也可以做成少放油的清淡口味。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用筷子拈起一小块煎饼,轻轻咬了一口。
      外皮是脆的。
      内里是热的。
      泡菜独有的酸和微微的辣在口腔里慢慢化开,舌尖泛起一阵细微的、温温顺顺的刺痛感。她慢慢嚼了很久才把这一口咽下去,接着端起那碗温热的参鸡汤,轻轻喝了一口。
      汤汁鲜得恰到好处。
      鸡肉炖得软嫩入味。
      她一口一口慢慢吃着,动作缓慢而郑重,像在完成一件必须要带着仪式感才能去做的事情。
      吃到第三块煎饼的时候,她慢慢放下筷子停下来,看着白瓷碗里剩下的小半碗参鸡汤,忽然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里慢慢涌了上来。不是胃酸翻涌的不适,也不是恶心想吐的感觉,是一种温温软软的情绪,从胃部一点点向四肢百骸慢慢蔓延开来。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到底叫什么。
      她已经太久太久,不曾感受过这种柔软的情绪了。
      吃完饭,冷婉把吃完的餐盒收拾好丢进垃圾桶,认真洗干净手上的油污,慢慢走回床上躺下。
      她没有再拿起放在玄关台子上的手机。
      她把柔软的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侧躺着身子,脸朝向窗户的方向。窗帘从始至终都没有拉得严严实实,那道刻意留出来的缝隙还在,傍晚的阳光已经从缝隙里慢慢移走,只剩一道细细的银灰色余光留在那里,像一根被人不小心遗落在地板上的丝线。
      窗外传来清晰的城市声响——远处主干道上不间断的车流声,楼下小区操场里小孩追逐跑闹的嬉闹声,不知道哪一户人家开着的电视里飘出来的模糊播报声。这些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背景音,像平稳跳动的心跳一样,稳稳裹着这间小小的屋子。
      周围好像很吵。
      但落在冷婉耳朵里,却又出奇地安静。
      冷婉在这片混杂着嘈杂的寂静里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梦见任何不好的、沉重的东西。
      或者说,她其实梦见了很多零碎的画面,可当她第二天从睡梦里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梦里好像有人在轻轻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远,很轻,像隔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
      但她听不清叫她的人是谁。
      也听不清那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她只记得那个声音很好听。
      像冬日里出门吸进的第一口清冽冷空气,干净又醒神。
      像好几年前凌晨空无一人的练习室里,某个少年站在光影里,轻轻叫的那一声——“婉姐。”
      闹钟刺耳的铃声骤然响起的时候,裹在黑色睡意里的冷婉,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瞬间睁开了眼睛。
      墙上的电子屏清清楚楚跳着数字,六点整。和过去整整一个月里的每一天一模一样,她紧绷了太久的身体,已经比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更早地记住了这个该苏醒的时刻。不需要抱着被子赖床多磨蹭几秒,不需要在睡意和清醒之间反复挣扎,意识从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浮上来的速度快得惊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无形的手,从幽深平静的深水潭底猛地一把拎出了水面。
      她顺着枕边的方向伸手够到放在那里的手机,搭在屏幕上的指尖,精准无比地一划就关掉了吵人的闹钟,紧接着自然而然地撑着床垫坐了起来。整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这是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一点点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和自主呼吸一样自然,和胸腔里跳动的心跳一样,早已成了无法更改的习惯。
      床头厚重的遮光窗帘,从她住进来那天起就一直没有拉得严严实实。清晨六点,城市还没有彻底从睡梦中完全醒来,蒙着一层薄雾的灰蓝色天光,从窗帘没有合拢的缝隙里一点点漏进来,安安静静地铺在微凉的实木地板上,像一层初冬清晨刚刚落下来的薄霜,泛着软而淡的光泽。
      这样漏着光的状态,已经整整五天了。房间已经五天没有好好整理,堆在椅背上的换洗衣裳还维持着五天前的样子。五天没被反复点开查阅——不,最后这句话是假的。其实她每天都会点开工作群,只是从来没有在群里回复过任何消息而已。就像戒毒过程里躲不开的戒断反应,明知道此刻自己在休假,不该再被工作缠着,手指还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发呆瞬间,不受控制地点开那个被她折叠在文件夹最深处的群聊,一条接着一条慢慢看完所有新消息,再悄无声息地退出,就像从来没有进来过一样。
      她只是假装自己没看而已。
      冷婉轻轻掀开搭在身上的薄被子,光着脚直接踩在了微凉的地板上。已经到了九月中旬,早晨早已经染上了深秋的凉意,那种清冽的凉从脚底一点点慢慢攀上来,顺着纤细的脚踝蜿蜒爬至小腿,像一种无声的、温和的催促,在她的神经末梢轻轻提醒着:该起来了。该回到那个属于工作、属于责任、属于万人瞩目的世界里去了。
      站在卫生间的洗漱台前洗漱的时候,她对着挂在墙上的镜子,仔仔细细看了自己好几秒,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恍惚,像在确认一个许久未见的陌生老熟人。身形还是和从前一样清瘦,但眼下那片积了快一个月的青黑,终究淡下去了一些。五天安安稳稳的睡眠,不足以弥补两个月连轴转熬出来的身体亏空,但至少让她看起来像个好好休息过的正常人了——嘴唇重新泛起了健康的血色,脸色不再是那种透着疲惫的发灰,眼角蒙着的那层挥之不去的、像雾霾一样的倦意,终于也散去了大半。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点了点头。
      “走了。”
      她说,声音压得很轻,像在跟一个相处了很久的老朋友做最后的道别。这个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安安稳稳睡了五天的、完全松弛下来的、不用对任何人负责的自己,该暂时封存在这个小房间里了。
      她拉开房门走出去的时候,天边的天光才刚刚完全亮透。
      早高峰的公交车上人不算多,冷婉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压在包底的手机拿了出来。这是休假五天来的第一次,她完完整整打开了工作群,从头到尾安安静静看了一遍所有攒下来的消息。
      组合出道第二周音放节目的详细收视率数据,第三周专辑销量的追加统计报表,粉丝官方论坛的月度运营报告,下一阶段全国巡演的初步日程安排——看到这里,她放在屏幕上的目光不经意停了一下,须臾之后又继续往下慢慢滑。
      九个成员的个人行程,整整齐齐一一罗列在文档末尾。
      陈砚接了两个综艺嘉宾的通告,林时玖有一个一线杂志的画报拍摄行程,吴时浠——她的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猛地停了下来。
      吴时浠,个人品牌代言企划,初步沟通中。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不大的字,安安静静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按了返回键关掉这个页面,转而点开了和唐糖的私人对话框。
      「我出发了,九点到公司」
      唐糖几乎是秒回了消息:「!」
      唐糖:「婉姐!你活了!」
      唐糖:「我想死你了!」
      唐糖:「对了早餐给你买了放在你桌上!是你喜欢的那家三明治店!」
      冷婉盯着屏幕上连珠炮似蹦出来的消息,原本没什么表情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弯了一点。
      「好。谢谢」
      她正要退出对话框,唐糖又飞快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对了那个照片你看到了吗」
      冷婉正要往下按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什么照片」
      「吴时浠发的那张啊!!八宝粥的那个!!你看到了吗?」
      冷婉在心里犹豫了一秒。
      「看到了」
      「他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就一张照片」
      唐糖发了一长串省略号和感叹号,最后总结道:「这小孩什么意思啊?」
      冷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因为她完全不知道答案。是因为她打从心底不想知道答案,或者说,她根本无法确定自己猜的就是对的。有些朦朦胧胧的东西,一旦被戳破说开,就会彻底变成另一种东西——一种她现在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足够力量去面对的东西。所以她选择了不回答,选择假装没看见唐糖最后那条消息,把手机轻轻塞回牛仔裤口袋,转回头静静望向了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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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道德以外,深渊之上》 这是一段不被世俗祝福的关系,却是她人生中第一口氧气。 他的关心不带索取,他的陪伴不求回报。 只有他,站在她身后,尊重她的恐惧,包容她的退缩,陪她去看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 这不是一个出轨的故事,而是一个女人在彻底溺亡前,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后学会为自己游泳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