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欢》青辞里

6、第 6 章 我定要让陆

　　迟淮一顿，眼神往右一望，假山旁侧灰白围墙上，正笑嘻嘻蹲着位玄衣青年，模样英俊，只是眉眼间带着股邪气，嘴里百无聊赖叼着根不知哪里撇的一节竹叶。

　　见到他，眉眼一挑，扯起嘴角笑道：“迟少爷可真忙，大晚上还干伺候人事？”

　　迟淮心中一冷，并不回答，只面无表情盯着那青年，视线在他左右张望一圈，才转回到他身上，哼道：

　　“百里长空，你很闲？”

　　他还穿着一身锦衣华服，玉冠束发，长长马尾随风飘摇，唇红齿白的，端的是娇养世家公子模样。

　　只不过几日未见，百里长空却觉得这少年变化极大，想当初他们找上时，还是一副单纯泡在蜜罐里的娇少爷，如今一双清澈纯亮双眸，在檐灯下明明灭灭，瞧不真切。

　　他心道恐怕是已发生了什么，少年话语嘲讽，他却丝毫不受影响，嚼了几口嘴里细竹，痞笑道：

　　“迟少爷年纪尚轻，恐怕不知道如何刑罚，不如让.......百里哥哥帮帮你？”

　　迟淮冷笑一声：“玄武上阳卷的下落我自会亲自问，百里兄长究竟是帮我还是想要这秘籍？”

　　玄武上阳卷，传说几十年前一代武林天宗所创，当年凭借此独特功法，名震江湖，无人能敌。
　　后来也不知何故，觉得这秘籍太过惹人，定会掀起江湖血腥风雨，竟将它一分为四，分别传给当时亲近之人，自尽而亡。

　　传说得此功夫，便可笑傲江湖，几十年来，为了这秘籍，不知多少仇恨恩怨就此产生，一直到后，秘籍逐渐失传，不为人知。

　　前段时间，迟淮才得知这些江湖传闻，并且告知当年自己亲生父亲就身怀此秘籍之一，后来遇害，这秘籍就被自己义父所持有，而秋水山庄也在江湖中数一数二。

　　百里长空耸了耸肩，无辜道：“我可对这个可不感兴趣，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说着又挤眉弄眼笑道：“再说，这日子过的无聊，你这里倒是有趣的很，没想到被江湖正派尊敬推崇的秋水山庄庄主居然是这种人物，把昔日惨害人的儿子宠养大，有趣有趣！”

　　说着，眼睛一瞬不移紧盯着面前少年。

　　迟淮闻言脸色苍白，血色尽失，如朵捧在手心里的娇花突遭风雨袭打，一双眼闪闪烁烁，似燃起火焰，含着无边浓郁恨意，他咬牙切齿道：

　　“我定要让陆静水生不如死！”

　　百里长空似是很满意，眼睛瞥了一眼右侧，不知何时，一道白色身影静立在旁。

　　衣摆洁白如雪，毫无褶皱。

　　那人面色冰冷，却长了一副极好的模样，貌如好妇，眉目如画。一头乌黑长发半束，发带黑丝交杂飞舞在风中，左眼角几道淡紫细线，平添了几分诡异妖冶之色。

　　百里长空见到此人，仿佛浑身不得劲起来，总想嘴贱几句：“右护法可真是大家闺秀，别人写信找你，你倒好，姗姗来迟。”

　　冰冷双眸一扫，几根银针破风刺向他，针尖在月色下闪烁着紫色光芒，百里长空往后一仰，轻巧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动作不变蹲回原地。

　　那几枚银针斜插进草地里，那块草木顿时枯萎，百里长空后怕的拍了拍自己胸脯，吐出竹叶：“好险好险。”

　　白衣男子冷哼一声，眼神冰凉如雪，厌恶瞪视一眼百里长空，似是有些失望没将他毒死。

　　他转头从怀里掏出几个药瓶，往迟淮方向一抛，滴溜溜打转着，药瓶稳稳落放在他手中托盘上。

　　迟淮上前一步，谢道：“司公子的药，多谢了，麻烦帮我转告你们主人，迟淮定不负所托，只是......答应我的，也可要做到。”

　　白衣男子，司南点了点头，开口声音宛若枝上积雪簌簌掉落，悦耳又清冷：
　　“这药按你吩咐备齐，只不过奉劝你一句，还是少用为好，成瘾了可就戒不掉。”

　　迟淮眼中闪过愤恨之色，冷冷道：“那岂不是更如我意，这都是陆静水应该还我的！”

　　说罢，点了点头也不管那两人，就接着往前走。

　　秀丽精致脸上神色扭曲，在摇摇晃晃檐灯下瞧起来恐怖骇人。

　　百里长空远远看见，纵使见多了穷凶恶徒，也不由吓了一跳。

　　他站直身子，同身旁司南说道：“这秋水山庄小少爷变的可真快，父子成仇，哈哈哈有趣有趣！”

　　司南飘过一眼，望去少年逐渐变小身影，神色依旧：“太稚嫩了。”

　　一个被娇养才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形于言色，他并不放在心上。

　　倒是旁边这位，更引起他注意，冷哼一声，五指散开，透明细碎粉尘就融入风中，随着方向飘向玄衣青年。

　　司南更是足尖一点，翩然后撤，往外处密林跑去。

　　百里长空一顿，见他转身逃跑，立马反应过来，正提步欲追，一股瘙痒从裸露肌肤传来，只恨不得让人上手抓到破皮流血，他传音怒道：
　　“奶奶的，你又下药！今日我不赢你，将你一键刺死我就不姓百里！”

　　空中隐隐传来一声不屑轻哼。

　　“司长空也不错，比百里好听多了。”

　　......

　　木雕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屋内不一会便传来擦动火石，点亮蜡烛声，迟淮将托盘放在桌上，那几瓶药早已被他收好在怀里。

　　屋里一片安静，他不禁皱眉，急步走到床榻前，伸手捞开床帘，垂目望去。

　　床上陆静水还在昏睡，只是面色泛起异样红晕，一双唇确是干裂起皮，苍白到极致，眉头紧皱，似乎十分难受。

　　迟淮心里一跳，伸手去摸，只觉得触手如同火烧，再手背贴在陆静水额头上，滚烫如同沸水。

　　他脸上有些急忧，喊道：“义父！”

　　陆静水似有所觉，眼皮下眼球左右滚动着，只是无论如何，也没睁开，神色倒是更难受起来。

　　迟淮在床边呼了几口气，定了定神，匆匆转头推门出去。

　　一阵秋风寒瑟迎面扑来，夹着夜间凉意，他却似恍然无觉，只闷头脚踏轻功往外冲去。

　　月明星稀，寒风侵肌，一处偏僻街道上零零星星急走着缩头捂脖行人，两眼直盯着脚下步伐，一心只想早点回到家，好烧起一炉叫人温暖的火。

　　程大夫已年过半百，两鬓微白，见此情况，心里唉叹一声，心道今日生意恐怕又不如人意，抖了抖身上棉衣，转身一一将药材收放归柜。

　　“哐——”

　　半掩的店门被人急急推开，撞在墙壁上反弹发出声响，在落针可闻的宁静药铺里如雷轰鸣。

　　程大夫被惊的不由一抖，还未回头去瞧，一把银光如雪寒剑就划破空气抵在他颈间。

　　凉意侵肤，程大夫吓得两股战战，哆嗦着念道：“这位侠士，饶命啊！”

　　“别回头，”迟淮又将剑往前抵一分，程大夫连忙点头如捣蒜，“戴上。”

　　随手撕开衣角，迟淮将其抛向那抖抖瑟瑟大夫。

　　程大夫不敢不听他，慌忙接过，只见是一截锦衣绸布，正一头雾水，那身后惧人声音又冷冷吩咐：“戴在眼睛上。”

　　程大夫又赶忙将双眼遮上，甚至还怕那人不满意，特意打了个死结在脑后，他听见身后脚步声近了几步，那人似在检查。

　　不一会，寒剑便被收走，程大夫这才稍微放松吐出一口气，小心询问：“侠士是？老朽不过一方赤脚大夫，平日里不曾惹事结仇呀。”

　　迟淮却并未回答，只伸手拽过他，将其一把抱在怀里，又匆匆越门而出。

　　那程大夫只感觉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吹在脸上十分刺骨疼痛，约莫一盏茶功夫，才落脚在一处平地。

　　他人还未站稳，缓过一回气，又被那劫持人硬拽起，拉入一方温暖天地。

　　似有炭火燃烧，瞬间寒意尽褪，只觉得整个人都似活过来一番。

　　迟淮将他往前一推，直抵到床榻前，又轻柔掀开床帘，将陆静水一截雪白手腕从被中移出。

　　引着大夫触上，有些急道：“给他看看。”

　　程大夫目不能视，手中只觉一截人腕，心中立马反应过来，整个人这下才算是真松了口气，不谋命，求给人看病，那就好办。

　　他心神一凝，连忙搭脉切诊起来，只是不一会眉头微皱，似有疑惑，一会又舒展开来。

　　直把迟淮在旁边瞧的心急如焚，冷道：“如何？”

　　程大夫只道这歹人妻子怕是阳性太重，生来比一般女子粗壮，倒像男子，故而不愿让人视见，伤的其一又是那处高烧引起。

　　连忙回道：“身外伤倒是无妨，公子似乎已上药过，只是内伤恐怕要药物调理下，夫人恐怕是气涌一时急发，加上身体好似又虚弱，又、又初次承欢多时，方引起高烧，吃上几回药就好了。”

　　说着又皱眉奇怪道：“我观脉搏，夫人倒不像体虚之人，只是为何身体竟不如一般人，力软虚弱至极？”

　　迟淮冷冷打断道：“其他的你莫管，开什么药，我和你回去，你开好给我。”

　　说着又挟着那大夫匆匆回到药店，寒剑立在身前，站在大夫身后，盯着他将药一一备好。

　　程大夫连气也赶不上喘两口，如芒在背，快速翻箱倒柜将其找好，又拿笔细细写好注意事项，一日煎几次，一回几两。

　　弄完也不敢回头，只依旧背着，反手将药材放在前柜上。

　　又是一阵风吹木门“哐哐”作响，如同来时般，秋风席卷涌进小小药铺，程大夫转身，身后早已无一人。

　　街道冷冷清清，夜色深沉，他还未轻叹，就瞥见那药材处静静放着一锭碎银，远远超过药材价值。

　　他心里一顿，一时竟不知这一遭是祸还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