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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那满口谎言的前任 爱情的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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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是个很残酷的日子。
虽然距离放假还有一天时间,但心情却怎么也没法平静下来。
对于陈序秋这样的大学讲师来说,周四和周五的课,就是每个星期里最难上的课。
周四上午他有本科生的课,这节课他要讲宋明理学中“格物致知”相关的内容。
阶梯教室里坐了大几十号人,前排几个女生来得早,占了靠讲台的位置,摊开笔记本仰着脸看他,还有人悄悄拿出手机对着他拍了几张照片。
今天的这节课上,学生们似乎特别喜欢说小话。
他们平时不这样的。
陈序秋不是第一天在这个班上课了,也不知道他们这都是怎么了。但好在也没有人大声干扰课堂,横竖不是需要由自己批改论文的学生,就也都随他们去了。
两节大课就这么过去了。
下午没课,他回办公室改完了李寻的那篇论文,圈了七八个问题,写了半页反馈意见。
又过了大半个下午之后,另外两篇也处理完了。
一封发给学生让他们按意见修改,另一封批得比较狠,打算等学生来找他面谈。
闲来无事之后,陈序秋就准备自己给自己下班了。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外面的天还亮着。
就在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办公室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陈序秋警觉地打开了手机,心中默念:不要是学生不要是学生不要是学生。
还好,是周远给他发来了消息。
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了兄弟,恋综官宣嘉宾了。你火了。
这下不好了。
消息底下又跟来了一张长图。
陈序秋本来不打算点开的,他对这个节目的热情仅限于“怎么合法地不付那五十万”,但周远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进来,而且全是他不乐意听的语音条。
那堆红点密密麻麻的,看得他只想手机关机。
陈序秋叹了口气,还是点开了那张图。
图片很快被加载了出来,是《心动管理局》第二季的嘉宾宣传海报,设计得非常精良,堪比时尚杂志的封底。
作图的人将七个男人的照片按攻受分成了两行,每张照片底下打着名字和职业标签。
海报最上方的标题是「心动管理局第二季·心动阵容正式揭晓」。
陈序秋的目光先落在了下面那行,因为他在第四个位置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张照片他没见过,感觉像是他的某个学生在图书馆里偷拍的,因为背景明显就是X大的学校图书馆。
照片里的他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坐在窗边低头看书。侧脸对着镜头,手边放着一杯还冒热气的茶。
这张照片拍得意外地好,色调调得很舒服,照片里的他看起来甚至还有几分文艺气息,让他妈瞧见了保准满意。
照片底下打着的名字是“陈序秋”,官方给他的职业标签是“X大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教授”。
陈序秋悲伤地又叹了口气:还行,至少没有故意给他选张丑照。
然后他往上看去。
“……嚯。”
陈序秋没忍住皱起了眉。
第一行最前面的位置,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靠在一面书架墙上。他的头发有些微长,于是剪了个前发打薄版的狼尾头,下颌线凌厉,面部线条清晰、眼神清澈见底。
他低头看向镜头,快活地勾起唇角,眼睛泛光,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好看。
对于这位嘉宾,陈序秋可太熟悉了。
曾经有个长得和这位嘉宾几乎完全一致的家伙,每天都在用照片里类似的表情跟他说话、跟他吃饭,甚至跟他并肩在深夜里走在窗口正对的那片湖边上。
那个人走路的时候总是跟他靠得很近,肩膀偶尔会蹭到他,然后那人就会借此机会偏过头来看他,抿着嘴唇嘟起嘴巴,两只眼睛闪亮像是快要发光。
那个人告诉他,自己叫桑雨凇。
可是那张照片底下印着的是另一个名字。
松雨木。
职业标签是“演员”,代表作一栏写着《那年夏天与你》。
陈序秋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来那天。
那是去年九月的事情了,同样也是个周四的下午,他按系里的要求开了门全校公开课,讲的是“现代性困境中的个体自由”。
这题目挺大的,但内容依旧是老生常谈的自由主义批判。
但大概是因为他平日里讲课讲得还算有趣,阶梯教室里竟然还能挤满了人,而且大多都是些他不认识的人。
在陈序秋不知道的角落里,学生们为了抢这门课的座位可是险些抢破了头。
无论是“X大最年轻教授”的名头还是民间投票的“X大最英俊教授”的名头,都足以让这门公开课的座椅售价飙升至难以想象的价格。
只可惜陈序秋本人并不知道这一点。
但等到他一如既往地结束了授课,合上讲义准备离开教室时,有人偷偷尾随着他来到了办公室里。
会这么做的学生不少,陈序秋见过好几个,但他们大多都没有跟教授私下搭话的胆子,因此他也就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陈序秋即将进入办公室前的那一刻,对方拦住了他。
他回过头,发现这位学生长得很高。
对方穿了件浅蓝色的连帽卫衣,脸上还戴着口罩。
意识到陈序秋对抬头说话有些不高兴后,他主动地弯下了腰,说话间带着点南方人说话时的腔调。
“老师你好,我不是本校的学生,就是听朋友说你这节课讲得特别好,来蹭了一节。我有些课上的内容没太听懂,能加个微信吗?”
陈序秋看了他一眼,随口说了句可以。
只是加个联系方式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作为大学教授,他的通讯录里躺了一大堆加了不说话的学生和同事。他跟同事的关系向来维持在客气而舒服的距离上,学生们对他也多是尊敬大于亲近,不太有人敢跟他发无聊的生活消息。
唯独这个人有些奇怪。
他并不害怕陈序秋身上的光环,即便陈序秋一开始不怎么搭理他的闲聊,也锲而不舍地给他发着消息。
一开始这人还会装装样子,发消息的内容也是问公开课上提到的那几个哲学家,后来装不住了,就慢慢地变成了日常分享。
再后来,不满于只是闲暇聊天后,那人开始约他出去吃饭。
陈序秋从未和周远以外的人单独出去吃过饭,而对面的家伙还是个学生,他有义务和人保持距离。
于是他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也非常冠冕堂皇:为了不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但那人显然不知道何为退却。
他告诉陈序秋,自己叫桑雨凇,他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他们不一定要维持着师生之间的距离。他说自己很喜欢陈序秋这个老师,陈序秋是他见过的最好的老师。
在这样的夸赞之下,陈序秋还是心软了。
那人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把陈序秋这个对恋爱毫无概念“年轻老人”,变成了会在路上看到好看的花停下来拍照、会提前把周末空出来、会每天等着手机震动的“小年轻”。
那人偶尔会给陈序秋发语音消息,他说话时的腔调和陈序秋很不一样。
因为陈序秋是北方人,而他是南方人。
所以他说话时尾音偶尔会偷偷地往上飘,就像是在句尾画了个小钩子。
而陈序秋就是被那只钩子吊起的鱼。
对方的告白也来得顺理成章,他说自己从看到陈序秋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希望和陈序秋成为恋人,这样他就能合法地在每一个想见到陈序秋的时间点出现在陈序秋的面前。
陈序秋犹豫了,告诉他自己是个大学教授,而他还是个大学学生。
对方像只偷了腥猫一般坏坏地笑了笑,说自己可以当陈序秋的地下情人,他们偷偷地谈恋爱,不要在外面公开就好。
陈序秋很是感动。
为了和自己成为恋人,他竟不惜做到如此地步!
于是陈序秋答应了。
而这样的日子,仅仅只维持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那个人突然消失了。
他单方面地切断了和陈序秋之间的所有联系,只在消息框里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们分手吧。”
等陈序秋再试图回消息时,消息框里弹出了代表您已不是对方好友的红点。
他被那人拉黑了。
在这之后,无论是电话还是短信,陈序秋都再也无法联系上那人。
那天晚上他没回家吃饭,也没再回去办公室。
陈序秋在湖边走了很多圈,从黄昏走到天黑。
再三确认了对方当真如此绝情后,他也把那人拉进了自己原本空无一人的黑名单,最后一个人默默地去超市提了一大袋啤酒回家。
第二天还有课要上,他不能醉醺醺地给学生上课,所以他给自己做了顿啤酒鸭。
然后一个人吃完了。
于是第二天,他照常上课。
陈序秋向来不会把事情瞒着周远,因此他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然后在电话里骂了整整四十分钟,骂完又气得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两小时没有出来。
后来他问陈序秋,要不要兄弟帮他去查一下那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陈序秋说不用了,拉黑了就拉黑吧。
三个月的感情而已。
他跟自己说。
不值得。
可是现在他站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看到海报上属于那张脸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印着“松雨木”三个字。
他忽然觉得很想笑。
原来你连名字都是假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