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影》寒冥

2、救人 人工湖极深

　　人工湖极深，冬夜湖水冰彻骨髓，寻常成年人落水都难以支撑，更别说一个孩子。
　　苏砚辞没有丝毫犹豫，抬手脱下了身上唯一一件辟寒大衣。
　　内里只有一件贴身的白色薄上衣，夜风一吹，肌肤瞬间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冷得她浑身战栗。
　　她攥紧手，迈着还有些僵硬的小腿，快步冲到湖边。
　　湖面漆黑，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水下沉浮，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眼看就要彻底沉底。
　　是十岁的陆行知，方才和家人大吵一架离家出走，夜色太黑，路面湿滑，不慎失足坠入湖中。
　　起初棉絮间还裹着残存的空气，勉强将他托在水面，可随着他的激烈挣扎，不过片刻，湖水顺着布缝钻进棉絮深处。原本蓬松厚重的棉袄一点点吸饱冰水，成了致命的累赘，死死拽着他往下沉。
　　苏砚辞纵身一跃，跳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冰水瞬间包裹全身，刺骨寒意几乎冻僵她的骨骼，可魅魔的体魄远超常人，哪怕寄居人类躯体，韧性与力量也绝非普通孩童可比。
　　她快速游向溺水的小男孩，小手精准抓住他的后领，借着微弱的浮力，一点点将奄奄一息的孩子拖回岸边。
　　爬上岸的那一刻，苏砚辞浑身湿透，单薄的打底衫紧紧贴在纤细的身躯上，勾勒出稚嫩的线条，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脖颈，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她冷得浑身发抖，牙齿轻轻打颤，颗颗水珠悬在睫尖，稍一垂眼，晶莹顺着羽梢簌簌滚落，看着脆弱又可怜，仿佛下一秒就要再次冻晕过去。
　　可她顾不上自己的寒意，救援后第一时间帮陆行知脱了他沉重冰冷的棉袄，并拾起丢弃在地上、尚且带着余温的大衣，展开轻披在了这个浑身湿透、濒临失温的小男孩身上。
　　此刻陆行知浑身冰凉，意识模糊，唯独身上这件小小的大衣，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陆行知缓过一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满口冰水，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个瘦小、湿透、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她明明身形单薄得可怜，看着一碰就会碎掉，却拼尽全力救了他，还把唯一的温暖让给了他。
　　陆行知长这么大，见过无数精致漂亮的小孩，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干净，没有半分算计，没有半分抱怨，只有纯粹的安静与乖巧。
　　刚才濒临死亡的恐惧还萦绕在心头，可看着眼前的小女孩，他心底所有的慌乱、委屈，全都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感激与心疼。
　　“妹妹！” 陆行知声音沙哑，还带着落水后的虚弱，看着不停发抖的苏砚辞，鼻尖骤然一酸，脱口而出，“你没事吧？冷不冷？”
　　苏砚辞抬眸望他，水润的眼眸楚楚可怜，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冻出来的微颤：“你没事就好。”
　　没有邀功，没有索取，只是一句简单的安抚。
　　可落在陆行知心里，却重如千斤。
　　他刚刚和母亲吵架，满心怨怼，冲动之下离家出走，差点葬送性命。
　　偏偏是这样一个陌生的、弱小的小妹妹，拼尽全力救了他，还把唯一的暖意让给了他。
　　巨大的愧疚与暖意席卷了陆行知，他看着苏砚辞冻得通红的小脸，心底的喜欢与呵护瞬间生根发芽。
　　太乖了，太可怜了，太让人想保护了。
　　这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她做自己的义妹，他要护着她，再也不让她受冻。
　　“妹妹，你做我的义妹好不好？” 陆行知立刻撑着身子坐起来，认真地看着她，眼神真挚又坚定，“我以后永远保护你，我给你买新的衣服，我对你最好最好！”
　　孩童的喜欢又热烈，又稚嫩。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砚辞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清甜的情绪能量涌入体内。
　　不是厌恶的酸涩，不是恶意的浑浊，是纯粹的感激与喜欢。
　　入口温润，是她穿越以来，吃到的第一口开胃小食。
　　苏砚辞水润的眼眸微微亮起，心底的饥饿感稍稍缓解，浑身的寒意都消散了几分。
　　她轻轻点头，软软应道：“好。”
　　乖巧的好像全然依着他的心意。
　　陆行知看着她温顺的模样，心里更喜欢了，恨不得立刻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温柔焦灼的呼唤，伴随着车灯闪烁，打破了湖边的寂静。
　　“行知！行知你在哪里！”
　　女声清冽温柔，自带高洁典雅的气质，哪怕满是慌乱，依旧优雅从容，让人心头一暖。
　　苏砚循声望去。
　　夜色风雪之中，一名年轻女人快步走来。她看着不过二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姿纤细挺拔，气质清冷高洁，眉眼温婉雅致，一身得体的羊绒大衣衬得她端庄温柔，浑身不染尘俗，像风雪里悄然绽放的白茉莉。
　　是陆行知的母亲，温阮。
　　她刚刚得知儿子离家出走、失足落水的消息，几乎吓得魂飞魄散，抛下所有工作四处寻找，此刻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慌乱与后怕。
　　温阮快步冲到湖边，一眼就看到了安然无恙的儿子，悬着的心骤然落地，随即目光落在了一旁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身上。
　　一眼，便心头骤紧。
　　小小的女孩，浑身湿透，单薄的衣料贴在身上，身形瘦小得过分，怯生生地站在那里。
　　“妈妈！” 陆行知立刻开口，语气急切又认真，“是妹妹救了我！她跳进湖里把我救上来的，还把外套给我穿了！我要认她做我的义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