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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假意孱弱,步步近身 暖白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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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白灯光落满餐厅,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餐食香气,却被私人医生身上清冷的消毒气息悄然冲淡。
张医生半蹲在轮椅前,指尖精准按压着沈聿辞的小腿肌理,力道轻重有序,是多年复诊养成的熟练节奏。
“这里有痛感吗?”
“没有。”沈聿辞垂着眼,长睫遮挡住眼底所有清明,声线疲软无力,完美复刻神经坏死的瘫痪症状,“只有持续的发麻,没有知觉。”
他演得太过逼真。
无论是松弛的腿部姿态,还是隐忍淡漠的神情,甚至连语调里那一点常年被病痛消磨的倦怠,都无可挑剔。哪怕是专业的康复医生,也丝毫看不出半点破绽。
张医生一边仔细检查,一边低声记录:“血液循环依旧偏慢,肌肉轻微萎缩,和上个月的状态基本一致,没有好转迹象,也没有恶化。”
这话客观中肯,坐实了他双腿常年停滞、无法恢复的伤病定论。
林穗安静立在侧后方,身姿笔直,目光垂落在地面,安分守礼,全程不发一言。
可她心底早已看得透彻。
方才医生按压的几个关键穴位,是健全人必然会产生酸胀触感的位置,沈聿辞的腿部肌肉细微颤动根本藏不住,却被他极致的自控力硬生生压制下去,连呼吸节奏都稳得毫无波动。
他哪里是无知觉。
他是太有知觉,清醒地掌控着每一寸肢体,演完这场天衣无缝的戏。
“还是老方案。”张医生收起听诊器,站起身整理记录册,语气惋惜,“坚持每日按摩热敷,维持肌肉活性,后续依旧只能保守静养,能不能恢复,全看机缘。”
世人皆叹天之骄子陨落,唯有林穗知晓,眼前之人从不需要机缘。
他的前程、他的双腿、他的人生,从来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辛苦。”沈聿辞淡淡应声,神色平静,早已习惯旁人的同情与惋惜。
张医生目光扫到站在一旁沉默的林穗,随口叮嘱了两句看护要点:“小姑娘,日常多帮少爷热敷双腿,睡前疏通一次血脉,不要让腿部长期僵硬紧绷,对恢复没有好处。”
“我知道。”林穗轻声应下,态度温顺听话。
简单的四个字,规矩又安分。
沈聿辞抬眸,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在她的侧脸。
她永远这样,对外温顺懂事,对内清醒戒备,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不给任何人拿捏她的把柄,也不允许自己对任何人产生半分羁绊。
张医生没多停留,叮嘱完注意事项便提着医药箱离开,客厅再次恢复了寂静。
偌大的别墅,再度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里无声的拉扯感,瞬间变得浓郁。
沈聿辞手指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语气带着一丝刻意流露的孱弱:“累了吗?陪我坐了这么久。”
“工作分内,不累。”林穗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标准答案,冷静又疏离。
“倒是我疏忽了。”他低低开口,语调放缓,添了几分病态的慵懒,“复诊枯燥,委屈你陪着我。”
林穗微微摇头:“应该的。”
永远滴水不漏,永远无懈可击。
沈聿辞唇角隐晦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最怕的就是贪得无厌、心思活络的人,可遇上林穗这样无欲无求的,偏偏让人愈发心痒难耐。
得不到、摸不透、拉不近、推不开。
这种稳稳的牵绊,让他沉寂三年的心,彻底乱了节奏。
“推我回房。”他收回思绪,恢复了平淡的语气。
“好。”
林穗上前,稳稳握住轮椅推手,动作轻柔稳妥,缓缓推着轮椅踏上楼梯旁的无障碍坡道。
夜晚的别墅格外安静,滚轮摩擦地面的轻响清晰可闻。一路行至二楼主卧,窗外晚风拂动梧桐枝叶,光影斑驳,落在地板上晃晃悠悠。
回到房间,沈聿辞没有让她退下。
他抬眼看向站立一旁的林穗,眉眼间染上恰到好处的倦怠:“腿又僵得厉害,今晚帮我多敷一会儿。”
这是刻意的要求。
下午方才按摩疏通完毕,状态本是最舒展的,根本不存在僵硬酸涩。
他只是想多留她片刻,想借着孱弱的名义,名正言顺地让她陪伴在自己身边。
林穗心知肚明,却依旧应声:“好,我去拿热敷袋。”
她转身走向置物柜,取出恒温热敷袋,调试好适宜的温度,动作熟练细致,没有半分拖沓。
走回轮椅旁,她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将热敷袋隔着薄毯铺在他双腿位置,力道轻柔,摆放规整。
温热的温度透过布料缓缓渗透,暖意绵长。
林穗做完一切,直起身准备后退,却被沈聿辞骤然出声叫住。
“等等。”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有点偏,帮我调整一下。”
林穗只能再次俯身。
距离骤然拉近,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变得狭窄暧昧。
少女清淡干净的气息浅浅袭来,没有香水味,只有普通人干净的皂角清香,温柔又纯粹,轻轻萦绕在鼻尖。
沈聿辞眸光微沉,视线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看着那细密柔软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底的痒意层层翻涌。
三年来,他伪装残疾,隔绝世人,冷眼旁观所有虚情假意,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的冷清。
可林穗的出现,像一束温软无声的光,不刺眼、不张扬,安安静静落在他荒芜的世界里,让他贪恋这份难得的安稳。
林穗调整好热敷袋的位置,顺势起身后退,拉开安全距离,语气平淡:“这样就可以了,温度合适,不会烫伤。”
沈聿辞望着她恪守分寸的模样,淡淡开口:“你好像从来不怕我。”
这是他第二次问出这句话。
只是这一次,语气里的试探更浓,藏着更深的探究。
“少爷待人有度。”林穗避开尖锐的回答,依旧选择最稳妥的措辞,“我做好本职即可。”
“是吗?”沈聿辞低笑一声,笑声暗沉莫测,“可所有人都怕我。怕我的脾气,怕我的阴郁,怕我这个废人喜怒无常。”
他刻意自嘲,撕开旁人最表层的偏见。
林穗垂眸,语气坦然:“旁人畏惧,是旁人的事,与我无关。”
她只求财糊口,不探人心,不沾是非,自然无所畏惧。
这份极致的清醒,戳中了沈聿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她清淡无波的眉眼,轻声道:“林穗,你和别人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不贪富贵,不慕权势,不同情落魄,不畏惧阴暗,干干净净,清醒独立。
林穗没有接话,默认了沉默。
她知道他在试探,在拉近关系,在试图打破两人之间泾渭分明的雇佣边界。
可她不敢接。
一旦心软、一旦松懈、一旦越界,踏入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她再也无法全身而退。
“陪我坐会儿。”沈聿辞语气放软,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孱弱,褪去了所有强势压迫,只剩伪装出来的孤单落寞,“晚上这里太静了。”
这是他第一次示弱。
精准拿捏人心,恰到好处的脆弱,让人不忍拒绝。
林穗沉默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头:“好。”
她在不远处的沙发落座,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安静陪伴。
房间里只剩晚风穿窗的轻响,温热的暖意缓缓弥漫。
沈聿辞靠在轮椅上,微微偏头,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身影上,漆黑的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偏执与温柔。
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一点点试探,一点点靠近,一点点卸下她所有的防备。
总有一天,这个处处设防、事事谨慎的沉默少女,会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成为他这场漫长伪装里,唯一的圆满与例外。
而静坐一旁的林穗,心底的戒备从未放下分毫。
她清楚地知道,轮椅上这个故作孤单的男人,是最顶级的猎手。
他用温柔做网,用孱弱做饵,步步为营,缓缓靠近。
而她,只能守好本心,寸步不让,只求安稳熬过这段工期,彻底逃离这座温柔又危险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