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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最怕是你怜我 陈墨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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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没有回对面。
她回到自己公寓,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一点灰蒙蒙的鱼肚白,她才像被抽干了力气,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幽幽亮着,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她盯着和傅星辞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很久以前,是他提醒她“天凉加衣”。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许久,久到几乎要冻僵,她才终于一下一下,极其缓慢地,敲下那些字。
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最疼的地方剜下来,带着血,也带着最后一点属于陈墨的骄傲。
发送。
消息箭头旋转了一下,消失在对话框顶端。
像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连回声都听不见。
对面,傅星辞一夜未眠。
他就坐在餐桌旁,看着那桌早已凉透的饭菜,从深夜坐到黎明。陈墨那句“我宁愿不要”,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反复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搅动。愧疚吗?是愧疚。但绝不仅仅只是愧疚。
可当那点“不仅仅是愧疚”的念头冒出来时,他又被巨大的恐慌和无措淹没。他怕自己分辨不清,怕自己再次伤害她,更怕……自己根本配不上这份沉甸甸的、跨越了十年的心意。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在寂静得可怕的客厅里,那点光亮显得格外刺眼。
他浑身一僵,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解锁,点开。
是陈墨的消息。
「星辞哥,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的话,我也不会怪你的。」
第一句,已经让他心脏骤停。
她甚至在给他退路。哪怕这退路,是她拿着刀,亲手在他心上划开的口子。她告诉他,你不接受,我不怪你。仿佛他昨夜那句“不是可怜”,那声破碎的嘶吼,都未曾发生。
「你要是愧疚才这样的吗……就是在可怜我一样。」
第二句,精准地刺中了他最怕被她看穿、也最怕成为现实的软肋。是的,他怕。怕自己所谓的“回应”,本质上只是一种庞大负罪感驱动下的补偿行为。他怕自己用“在一起”来赎罪,却给不了她想要的、平等的、热烈的爱。那对她,才是最大的残忍,比推开她更甚。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来可怜我……」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陈墨是荆棘丛里长出的玫瑰,骄傲,尖锐,带着一身刺,却有着最柔软的花蕊。她可以自己扛下所有风雨,可以笑着面对全网黑,可以在牙医的钻头上数睫毛。她唯独不能接受的,就是被视作需要怜悯的弱者,尤其是……被他怜悯。
「……特别的是你。」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比前面所有的话加起来都重。
特别是你。
不是别人,是你。
因为是你,所以这“可怜”二字,才格外锋利,格外让她难以承受。
因为是你,所以哪怕是出于愧疚的温柔,对她而言,都是一种无法忍受的亵渎。
因为是你,所以她宁愿不要,宁愿退回原点,宁愿继续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独自守望,也不要一份掺杂了怜悯的爱情。
傅星辞看着那行字,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干涩的疼,是滚烫的、几乎要冲破眼眶的热意。
他错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她,在权衡利弊,在用所谓的“理智”为她谋划未来。
却不知道,他给的“保护”,成了她最想挣脱的枷锁;他权衡的“利弊”,成了她最不屑的算计;他自以为是的“理智”,成了刺向她骄傲心脏的匕首。
而“怜悯”,是她底线之上,最无法容忍的亵渎。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没有去扶,而是像一头被困已久终于决意冲破牢笼的兽,大步冲向门口。
他要去找她。
现在,立刻,马上。
他要告诉她,不是可怜。
从来都不是可怜。
那十年,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但那份心动,那份被他刻意压抑在“半个哥哥”责任之下的、属于男人的喜欢,是真实存在的。
就像她说的,情由心生。
他对她的“情”,也早已在心底生了根,只是被他自己的胆小和迂腐,硬生生压在了顽石之下。
他拉开门,走廊的感应灯应声而亮。
却看见对面的门,也在这时,轻轻打开了一条缝隙。
陈墨站在门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死寂般的平静。她显然是刚哭过,眼睛红肿,却倔强地没有再掉一滴泪。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瞬间涌上的、不同于愧疚的、更加汹涌复杂的情绪,只是极轻地,扯了下嘴角。
“……看,你连现在,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看我,对吗?”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星辞哥,你犹豫了。你刚才在想,该怎么回我,该怎么不伤害我,又该怎么……继续推开我,对吗?”
她摇了摇头,后退了一步,重新靠回门板,将自己重新藏进那片黑暗里。
“别来了。”
“我发这条消息,不是要你来哄我。”
“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底线。”
“你慢慢想。想清楚了,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她不等他有任何反应,轻轻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再次隔绝了两个世界。
傅星辞僵立在走廊里,感应灯的光将他孤直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却再也够不到那扇紧闭的门。
陈墨说得对。
他犹豫了。
在看到消息的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依然是“该如何回应才能不伤她”、“该如何界定自己的感情”这种可笑的念头。他还在思考,还在权衡,还在……像个懦夫一样,试图寻找一个万全之策。
可她要的,从来不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正确答案”。
她要的,只是他毫不犹豫的、发自内心的“我在”。
他缓缓放下悬空的手,指尖冰凉。
走廊的灯灭了。
黑暗重新笼罩。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在这一刻,真的变了。
那块顽石,终于被那句“特别的是你”和“我宁愿不要”,砸出了无法愈合的裂痕。
而裂痕里,终于有了一点,名为“痛彻心扉后的清醒”的光。
他靠在对面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和门内的陈墨,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门板,背靠背。
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有两道同样疲惫、同样煎熬的呼吸,在寂静的走廊里,微弱地交缠。
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
一个在绝望中守着最后的骄傲,一个在清醒中承受着迟来的凌迟。
而这一次,再也没有兄长会从隔壁踹门而入。
所有的煎熬,所有的痛楚,都必须由他们自己,在这片沉默的黑暗中,独自吞咽,或者……共同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