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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咫尺天涯 月考结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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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结束后的那几天,余年一直陷在考场相遇的余温里走不出来。
明明只是短短几句对话,只是一场隔着三步距离的考试,只是遥遥望着他背影的两个小时,却足够让她沉寂已久的心底,反反复复掀起波澜。
教室、走廊、操场、楼梯口,学校的每一个角落,好像都染上了贺修年的影子。
她开始变得更加贪心。
从前只求远远看一眼就满足,可真正近距离接触过,听过他温柔的声音、见过他近距离温和的眉眼之后,她就再也克制不住心底蔓延的念想。
可贪心的尽头,全是无能为力。
周一出月考成绩,年级榜单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下课铃一响,所有学生蜂拥而去,挤拥挤攘,叽叽喳喳讨论着分数和排名。余年被人流推着往前走,目光下意识掠过密密麻麻的名字,指尖微微发紧。
她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平平无奇,中规中矩,排在年级中段,不起眼,普通得彻底。
可视线再往上挪,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名字——贺修年。
稳居年级前列,字迹干净利落,名次耀眼得让人望尘莫及。
周围不停传来女生小声的惊叹。
“贺修年又是前十,也太稳了吧。”
“长得好看成绩还好,真的天选学霸。”
“人性格也好,从来不会高冷摆架子。”
一句句夸赞落在耳边,清晰又刺耳。
余年站在人群最外围,看着榜单上遥遥领先的名字,心底那点刚刚萌芽的喜欢,瞬间被巨大的落差压得发酸。
原来他们的距离,从来不是一栋教学楼、几层走廊、几次擦肩那么简单。
是名次的差距,是天赋的差距,是人生轨迹从头到尾的偏差。
他生来耀眼,前途坦荡,是被所有人看好、被老师偏爱、被同学仰慕的存在。
而她,困在压抑的家庭、敏感的性格、平庸的成绩里,卑微又渺小,像是尘埃,永远只能抬头仰望星光。
咫尺,却已是天涯。
人群渐渐散去,公告栏前恢复冷清。余年迟迟没有离开,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墙面,目光停留在贺修年的名字上很久很久。
如果没有那个雨夜,如果没有那把伞,如果没有那场考场偶遇,她是不是还能安安稳稳、平平淡淡过完自己无人问津的高中生活?
不会心动,不会贪恋,不会一遍遍因为遥不可及的人暗自难过。
可偏偏,命运让他闯入了她最灰暗的岁月,给了她一点转瞬即逝的温柔,又让她清清楚楚看见两个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回到教室,同桌趴在桌上翻着成绩单,随口和她闲聊:“余年,你知道吗?贺修年是重点班的,听说他从入学就稳居年级前列,老师都把他当清北苗子培养。”
余年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心口骤然发闷。
重点班。
难怪她总觉得他周身气质截然不同,难怪他永远从容坦荡、落落大方。
普通班和重点班,隔着一栋教学楼的距离,隔着师资、资源、氛围,也隔着她和他这辈子几乎不可能跨过的隔阂。
同桌没有察觉她的低落,继续笑着说:“而且他人缘超好,好多女生暗恋他,表白的都不少,不过他从来没谈过恋爱,性格特别干净。”
没谈过恋爱。
这五个字,让余年心底猛地冒出一丝荒唐、卑微、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侥幸。
是不是……她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可下一秒,她又立刻自嘲地垂下眼。
就算他单身又如何?
他身边从来不缺优秀、开朗、漂亮、耀眼的女孩子。
轮不到她,永远轮不到。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余年的情绪都沉得低落。
上课频频走神,刷题静不下心,就连回家路上最喜欢的晚风,都吹不散她心底积攒的酸涩。家里的争吵依旧如期而至,夜里父母摔东西的声音、争吵的嘶吼声隔着房门传进来,刺耳又冰冷。
余年缩在书桌前,背脊微微蜷缩,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第一次觉得无比委屈。
她的人生好像从头到尾都是压抑的、灰暗的、没有希望的。
唯一闯入黑暗里的那束光,是贺修年,可那束光不属于她,也永远不会为她停留。
周三傍晚,学校组织年级统一大扫除。
全班分配任务,余年被安排打扫三楼西侧走廊——就是当初她第一次看见贺修年的那片栏杆。
夕阳依旧温柔,晚风依旧微凉,栏杆还是记忆里冰冷的模样,只是再也没有那个倚靠在此处的少年。
余年拿着抹布,一点点擦拭栏杆的灰尘,动作缓慢又安静。走廊空荡荡的,大部分同学都偷懒打闹,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做事。
快要打扫结束的时候,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余年下意识抬头。
是贺修年。
他抱着一摞作业本,应该是帮老师送完资料路过这里。一身干净校服,步履从容,眉眼清浅,落日余晖落在他肩头,温柔得让人失语。
四目相对的瞬间,余年的呼吸瞬间停滞。
这一次,她没有慌忙躲闪。
或许是积攒了太多天的心事,或许是心底的酸涩压得太满,她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落寞与柔软。
贺修年显然也认出了她,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在打扫?”
“嗯。”余年轻轻应声,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短短两秒的对视,短短一句问候。
他依旧温柔、礼貌、温和。
可那份温柔,是对所有人的善意,从来不是独属于她的偏爱。
贺修年没有多停留,微微颔首过后,便抱着作业本继续往前走,背影挺拔利落,一步步走远,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再次恢复安静。
晚风吹过来,拂过余年的眼角,微微发凉。
她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落在水池边。
余年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鼻尖酸涩得厉害。
她终于彻底明白。
他们会遇见,会擦肩,会偶尔对视,会礼貌问好。
他们可以在同一个校园、同一片夕阳、同一条走廊里呼吸同一片空气。
可仅此而已。
他永远站在明亮坦荡的远方,前程万里,光芒万丈。
而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把所有无人知晓的喜欢、所有小心翼翼的心动、所有卑微隐秘的期盼,全部藏在心底。
咫尺可遇。
终生难及。
这是她和贺修年,从一开始就注定的结局。
也是这场始于雨夜的负情,最温柔、也最残忍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