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界点》JuneKi

3、第 3 章 一顿午

　　一顿午饭落幕，众人收拾好餐盘，统一送至碗筷回收处。

　　一行人慢悠悠走出食堂，心态松弛有度。四楼的诡异秘密错综复杂，急也无从下手。唯有吃饱休整、积攒精力，才能从容应对后续探查。如今系统已经明确指向目标——查清林汀于、张昊两名学生的完整背景，所有人心里都有了清晰的探查方向。

　　午后是校园午休时段，校内人流稀疏。道路上鲜有闲逛的学生NPC，反倒随处可见往来巡查、备课的老师。

　　范辞案沿路扫过一张张陌生面孔，只觉所有NPC容貌相似、气质趋同，千篇一律的面容让他彻底脸盲，根本记不住谁是谁。

　　他正蹙眉暗自分辨周遭环境，脚步下意识往前虚挪了半步。

　　下一瞬，一股轻柔力道骤然从身后传来，精准拽住他的后领，将他稳稳往后带了半步。

　　范辞案重心微晃，后背骤然撞上一片微凉坚实的怀抱。额头险些撞上前方粗壮的树干，鼻尖堪堪擦过树皮。

　　瞬间的错愕过后，轻微的痛感从额头传来，他下意识绷紧下颌，正要开口呵斥，抬眼看清眼前境况，到了嘴边的脏话瞬间硬生生咽了回去。

　　方才走神失神，险些直接撞树。是身后的人及时救了他。

　　范辞案微微侧身站稳，转头道谢：“谢谢。”

　　谢柯泽松开手，眸光淡淡落在他微红的额角，声线清冷平和：“没关系。”

　　两人并肩沉默前行，一路无言，各自沉淀思绪、复盘线索。整条校园道路安静闲适，午后阳光温柔洒落，氛围平和得近乎虚假。

　　这份沉寂，最终被远处响亮的呼喊声骤然打破。

　　“小泽！小案！过来这边！”

　　是秦浩宇的声音。

　　两人同时抬眼望去，只见剩余六名队友尽数聚集在不远处的老旧图书馆门前，正朝着他们挥手示意，全员到齐，唯独缺了他们二人。

　　两人快步走近。

　　秦浩宇眼底满是兴奋，迫不及待开口分享新线索：“我刚打听到小道消息！这座图书馆年代很久，留存了往届所有校园资料、档案记录，说不定藏着当年四楼事件的真相！走走走，我们进去碰碰运气！”

　　郭青连忙在一旁附和，语气雀跃：“没错没错！听说里面存档了每一届学生的学籍档案、校园记录，我们正好可以查找林汀于和张昊的信息！”

　　事不宜迟，众人即刻推门进入图书馆。

　　正值午休，馆内空荡荡的，没有学生阅览，安静清幽，无人打扰，恰好适合他们不受拘束地搜查线索。

　　踏入馆内，入目皆是层层叠叠的书架，整齐排布。范辞案环顾四周，外层陈列的大多是通用教辅、课外读物、通识书籍，没有任何特殊记载。

　　众人默契对视一眼，集体往图书馆深处走去，随即迅速分散、分工合作，各自负责一片书架区域，细致翻找往届校园档案与旧记录。

　　范辞案抬手抽出架上几本老旧书籍，大多是记载历任教师事迹、校园荣誉的纪念册，内容寻常，没有疑点，他简单翻阅几页便轻轻放回原位。

　　目光下意识偏移，落向不远处的谢柯泽。

　　少年独自倚立在书架旁，身姿修长挺拔，单手随意执书，指尖修长干净，漫不经心地翻动纸页。午后暖光透过高窗洒落，温柔笼罩在他周身，勾勒出清冷干净的轮廓，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冷意，安静得让人移不开眼。

　　范辞案看得微微失神。

　　就在这时，谢柯泽恰好抬眼，清冷眸光精准对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撞的瞬间，范辞案心头一虚，慌忙收回目光，假装随意抽出手边一本书籍，低头快速翻动书页掩饰失态。

　　视线扫过纸面，一张老旧的教师黑白证件照映入眼帘。

　　照片上的青年不过二十余岁，戴着细框眼镜，眉眼温润儒雅，面容格外眼熟。范辞案定睛细看，心头骤然笃定——这张年轻的面孔，分明就是他们的带班老师，李砚秋。

　　书页上罗列着他早年的荣誉事迹、教学履历，内容详尽正规。范辞案快速略过所有表彰记录，唯独死死盯住其中一行小字：常年匿名资助两名贫困在读学生。

　　短短一句话，在他心底埋下深深疑点，无数细碎线索开始隐隐串联。

　　正当他凝神思索、推演可能性时，远处传来郭青急促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家快过来！我们找到东西了！”

　　郭青站在最里侧书架旁，用力朝众人挥手。

　　全员立刻聚拢过去，无人多言，自觉围成一圈，低头翻看找到的旧档案册，逐条筛查有效信息。

　　档案中清晰记载着林汀于与张昊两人的学籍记录，内容零碎单薄，信息有限。

　　林汀于，常年稳居年级榜首，成绩优异、天赋出众，是实打实的优等生。
　　张昊，常年垫底，成绩稳居倒数，在校记录寥寥无几。

　　除此之外，再无更多记载。没有人际关系、没有违纪记录、没有异常备注，线索寥寥，根本不足以拼凑完整背景故事。

　　众人心底略有失落，却也早有预料，副本线索本就层层碎片化，不会轻易给出完整真相。

　　恰逢此时，午休结束的铃声准时响彻整片校园，下午课程即将开始。

　　众人收起档案，转身离开图书馆，快步折返教学楼教室。

　　下午是自由自习课。

　　全班同学都在为次日的全校测验紧急备考教教室里闹哄哄一片。有人抓耳挠腮刷题，有人互相请教知识点，有人临时抱佛脚背诵公式，氛围嘈杂又鲜活。

　　八人各自回归后排座位，也顺势加入备考状态，假装刷题复习，掩人耳目。

　　谢柯泽一落座便侧身趴在桌面上闭目休憩，保存精力，看似熟睡，实则时刻感知周遭动静，从未真正松懈警惕。

　　范辞案随手撕下一张空白草稿纸，百无聊赖之下提笔勾画。他本身功底扎实，落笔流畅自然，寥寥数笔，一个眉眼清冷、侧脸精致的小人轮廓便跃然纸上，眉眼神态，无一不是谢柯泽的模样。

　　他正专注落笔，身前忽然传来轻柔的女声。

　　“这位同学？”

　　范辞案骤然回神，心头微慌，下意识将画纸快速折叠，塞进课本夹层藏好，抬眼看向身前转头的女生。

　　女孩长相清秀柔和，脸颊泛红，眼神腼腆羞涩，小声开口：“没记错的话，你叫范辞案对吗？你的名字很好听，很有古典感。”

　　说完，她耳根通红，微微低头，紧张得不敢对视。

　　范辞案敛去心底的慌乱，神色淡然，礼貌浅笑回应：“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张雅。”女孩过于紧张，说话微微结巴，语气软糯怯懦。

　　“很好听。”范辞案语气温和，恰到好处夸赞，“雅典端庄，很适合你。”

　　张雅整张脸颊瞬间烧得通红，眼底满是羞涩，连忙摆手：“谢谢夸奖！我、我继续学习了，你也加油！”

　　话音落，她飞快转头坐正，落荒而逃般结束对话。

　　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范辞案侧头望去。

　　谢柯泽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单手撑着侧脸，逆光抬眸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薄唇轻动，无声吐出几个字。

　　唇形清晰，范辞案一眼看懂——真受欢迎啊。

　　少年眉眼本就清绝，逆光浅笑的模样，温柔又清冷，好看得让人心头莫名漏了一拍。

　　范辞案耳根微热，心头泛起几分恼羞，刻意偏过头，干脆趴在桌面上闭目休息，不再理会身旁之人。

　　这一觉格外安稳，没有任何异常惊扰。

　　一觉睡醒，恰好赶上放学时间。

　　范辞案伸了个懒腰，浑身舒展，神清气爽，利落收拾好桌面书本，跟着人流起身离开教室。

　　傍晚食堂，八人再度齐聚一桌用餐。

　　秦浩宇依旧是队伍里最活跃的一个，眼底藏不住收获线索的激动，迫不及待分享下午打探到的所有传闻：“我下午和班里好多同学混熟了，挖到了不少内幕！林汀于虽然成绩顶尖，但家里条件很差，常年清贫。后来被人恶意造谣，污蔑他家全家偷窃，谣言传遍全校，他从此被全校针对性校园霸凌。”

　　“他人微言轻，不管怎么解释都没人相信，学校也从来没有过问、出面维护过他。至于张昊，他父亲是服刑囚犯，因为家人的污点，他从小被全校孤立，没人敢靠近、没人愿意结交，性格愈发孤僻，偶尔争执冲动会动手，最后彻底被所有人排斥。”

　　说完，他抬眼看向众人，一脸求夸的模样：“怎么样，我厉害吧！”

　　众人纷纷配合应声：“厉害厉害！收获太大了！”

　　范辞案低头沉吟片刻，理清所有串联的线索，语气沉稳开口：“现在两人的基本背景已经清晰，主线框架已经成型，只差细节落实与真相佐证。先吃饭休整，晚饭后我们继续深挖线索。”

　　经过相处下来的磨合，所有人早已默认范辞案为队伍核心，大家并没有因为他年纪小就不听从，反而都闻言齐齐应声：“好。”

　　范辞案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全程安静沉默的谢柯泽。

　　从进入副本到现在，对方极少主动开口、极少参与讨论，看似漫不经心、置身事外，可范辞案始终隐隐觉得，谢柯泽绝非表面这般闲散普通。

　　他心思缜密、感知敏锐，绝对藏着远超众人的洞察力与判断力。

　　短暂思索过后，范辞案收回目光，安心用餐。

　　餐桌上气氛轻松愉悦，秦浩宇与郭青趣味相投，聊得热火朝天，相见恨晚，两人的活跃彻底带动了全队氛围，驱散了连日探查线索的压抑与紧绷。

　　晚饭结束，天色彻底沉暗。

　　八人结伴返回八区宿舍楼，楼下简单道别后，两两结伴回归各自宿舍。

　　范辞案与谢柯泽回到双人宿舍，各自安静独处，互不打扰，各司其事。

　　没过多久，手机消息提示音骤然响起。

　　是白天众人新建的八人小队群聊，消息不断弹出。

　　匡宁培率先发来消息：“我们刚刚翻查了宿舍角落，找到几张老旧报纸，我拍照发群里，大家一起看看。”

　　其余宿舍的队友也立刻同步搜查，相继翻找出旧报纸、往届老照片等遗留物件，一一拍照分享至群内。

　　范辞案见状，也和谢柯泽一同细致搜查起自己的宿舍。

　　床底积着薄灰，角落里静静躺着一本陈旧的日记本，纸页泛黄发脆，带着岁月沉淀的痕迹。封面字迹模糊，却依旧能清晰辨认出三个字——林汀于。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了然。

　　他们居住的这间宿舍，正是当年林汀于曾经住过的房间。

　　众人汇总所有线索，逐条梳理验证。

　　旧报纸清晰记载，张昊的父亲确有杀人前科，入狱服刑，属实囚犯身份，这也是他被全校彻底孤立的根源。

　　而林汀于的日记本，完整铺开了他灰暗压抑的校园人生。

　　家境贫寒、生性内敛、成绩优异，却无端被人污蔑偷窃，百口莫辩。无论他如何辩解、如何澄清，老师漠视、同学不信、校方不管，无尽的霸凌与偏见日复一日压在他身上。

　　直到一位新老师入职，他灰暗无望的人生里，才终于照进一束微光，收获了唯一的善意与温暖。

　　日记内容断断续续，记录着日复一日的委屈与煎熬，笔墨日渐潦草、心境日渐绝望。

　　整本日记的内容，最终定格在1987年5月19日。

　　全篇仅剩最后短短三个字，落笔轻柔，却承载了所有隐忍与感激——

　　谢谢你。

　　线索彻底闭环。

　　两名少年的人生悲剧，终于完整铺开在众人眼前。

　　一个因家人原罪，被全员孤立、无人亲近；一个因家境清贫、遭人污蔑，常年承受校园霸凌、受尽冷眼。

　　两人皆是被校园恶意碾碎的受害者，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苦苦熬过无数灰暗日夜。

　　范辞案将完整梳理好的背景线索、两人的悲惨境遇，逐条编辑发送至群聊。

　　全员看完，纷纷附和认同，心底满是唏嘘与凝重。

　　范辞案抬眼，恰好对上谢柯泽望来的视线。

　　少年眸光沉静微凉，轻轻颔首，无声示意认同。

　　范辞案心底笃定，这是对方认可了自己梳理的线索与推论。

　　就在全员线索彻底解锁、真相初步落地的瞬间，那道熟悉的、阴阳怪气的机械广播音，准时在八人耳畔响起。

　　语调轻佻戏谑，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嘲讽：

　　“恭喜各位玩家，顺利完成阶段性任务，看来你们还没有笨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小天很期待，你们能继续活下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