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旧》红伞菇

41、最重要的事 商场打架那

　　商场打架那天，场面极大，商铺的保安和商场里的保安都惊动了。待江杉等人送郑宜至医院后，梁寅还和手下的人在派出所呆了好一会儿。
　　正是如此，他没有掉以轻心。
　　不管是商场里的路人拍到的视频，想要转播的欲望，还是商场里的监控，程润都带人控住。
　　如此这般，还能有第一手的视频流传出来。
　　谁做的？

　　在江杉来之前，梁寅看过那条视频，从拍摄的角度回忆，依稀记得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头男性，立刻让程润派人去联系。
　　这些，都还没有同江杉说。
　　还没来得及，这个人就要舍己为人冲出去挡舆论。
　　不光是她，换成任何一个人，梁寅的心性品格都不会允许是自己做的事情任由他人来承担后果。

　　江杉问能不能出镜？
　　他只能苦笑着反问：“江总，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案吗？”
　　这次的出镜当然不会像十天前的采访一样，隔着多重身份隔着看不见摸不着的面具，讲些无关他个人，只关于虚空且宏大的立意。
　　这次的视频。是以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男人的视角揭露的。他如果要澄清，要作为一个普通男人出席，讲他们的故事。

　　“如果要说，就不能含糊，否则不仅没有效果，还容易起反作用。所以”他沉默几瞬，下唇抿紧上唇，把选择权交给江杉，“你愿意出镜吗？”
　　“我？”江杉长吸一口凉气，时间滴滴答答地过去，距离黄金的公关时间越来越遥远。“你的意见，是把事情摊开讲？讲蔡思延是怎么恨上的我，是怎么包藏祸心。郑宜那边也是，讲清楚楼方圆是怎么出轨被捉住的？”
　　她眉头微蹙，“我也不挣台前这份钱，实在是不想让大家看清我的脸。我们的故事，蔡思延的部分你尽管去说，但怎么说是直白，还是线上线下明明暗暗的打法，再定。郑宜的事情，我需要单独找她。”

　　郑宜那厢的沟通很顺利。在小圈子里自己的面子和江杉梁寅的社会形象面前，她选择后者。
　　两方公关咨询团队的人也和负责人都仔细沟通过了，尽量把江杉的部分挪到水面之下。
　　但相熟的Olivia还是在会议结束后拍拍她的肩膀，“群众的力量是无限的，我们再怎么不透露你的名字你的视频，你还是会被扒出来。甚至讨论更多。”
　　“那你帮我找张漂亮的照片，谢谢！”

　　一个小时后，YL的公告和梁寅个人的事件说明视频同步上线。
　　效果嘛，也是有一部分的，只是没那么理想。还是有很多人把YL冠上“暴力”的标签，连同总裁梁寅一起。另一方面，Olivia的提醒很及时，第二个小时开始，网上就开始暗戳戳疯传她和梁寅的感情轶闻。
　　她有时候是嫌贫爱富的渣女，有的时候是天生好命的福神。
　　梁寅则是在凉薄的商人和痴心的恋人之间横跳。

　　从前和她联系较为紧密的客户们大都在升职那一遭，就看清梁寅和她关系匪浅。
　　这一回曝光，更多时候是较为边缘的客户，发来的慰问电话，持续三四天。
　　其中，还流失掉一个客户，只是因为“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把她从利好的名单里剔除。

　　这件事带来的余波还需要慢慢地抚平。好在此前梁寅并不常露面，虽然他对YL的掌控度很高，但在大众层面，并没有把他和品牌进行深度的捆绑。这时候对他静默化处理和系统性切割也比较方便。
　　换句话说，表面上看，针对打人的事情，YL公司内部对梁寅作出了一系列诸如停职的惩罚。

　　江杉的新仇旧恨全都集中在一波人身上。
　　视频是楼方圆给的，推手是陈章和蔡思延做的。
　　好一个二次合作。

　　她清楚，与其和他们争什么名誉权诽谤，不如把人直接踩在脚底下来得解气。
　　原先对楼方圆，她还有半分kiki亲生父亲的怜悯，开除出因弗的旗下子公司，还能去同行业的其他公司，甚至跨行业去做财务。
　　但现在，他需要承担更严重的后果。

　　楼方圆也在换另一个一线城市换行业之后，姗姗来迟终于发现求职路上的不对劲。走投无路，他联系了手上的相识多年的一名猎头。
　　“有人不想你工作。招你就不能和她合作啦。”
　　没有多问下去，他转头找上老东家的CEO，陈章先前给的那点报酬都不够他新房的贷款，他还有孩子要养。
　　陈章没有接他的电话，只让手下人传出口信，说在帮他疏通关系了。

　　工作年限上，人脉上，当然是陈章更胜一筹。
　　可他不尽全力，江杉却是不留后路。更何况，这些年，江杉培养出的行业内人才，又如分支一般流向各行各业，猎头也好，公司内部也好，总是不得罪江杉更重要。

　　而江杉也终于等到他的电话，迟来了一个季度。
　　江杉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名字，一秒接通。没有寒暄，也没有不好意思，他张口就来，“你别整我。我帮你对付陈章。”
　　“不用。你这人我用着不放心。”
　　“那你要怎么样才可以放过我？”他的语气带着愤怒的颤抖。
　　江杉回他：“不是你先揪着我不休吗？论理，你明明享受裙带关系的优待，却又管不住自己的二两肉，还指望郑宜傻乎乎地维持家庭关系。她吞苍蝇生活，我又能好过到哪里去？论情，我总比陈章和你亲近吧。可你是怎么做的？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你知道我的脾气。”
　　他咬牙切齿地说：“不就是一个私生子而已。”纯然忘记他的降生也是伴随着自己多少的欢愉。“我可以立遗嘱，保障kiki的继承。郑宜要离婚也可以，怎么样都可以。你总要给我一条活路！”
　　“你多无耻，多见风使舵啊。”她忍着恶心说，“你那点财产kiki也不需要，好好培养你的私生子吧，祝他早日转正。”
　　此后，她没再接过楼方圆的电话。这个人只存在于大家的口中，听说他换到一个三线城市去做财务主管。他十几年在本地援引出人脉资源也好，酒桌上的朋友也好，都不属于那里。她看了地图，两地相距甚远，很满意。

　　而蔡思延，本就没什么可再失去的。从去年底开始，他就如丧家之犬。
　　没过几天，就因为在梁寅家楼下意图报复被物业扭送到派出所。梁寅许久没回那个小区了，听到这个消息，反而庆幸早就该搬去幸福里。

　　他准备将这件事当成奇闻逸事说给江杉听，从推开幸福里的大门开始，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江杉，我要告诉你一件我非常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被坐在餐桌旁打电话的江杉捂住嘴巴。
　　她作出个嘘别说话的手势，眼睛鼻子皱在一起。

　　江杉对着电话继续说：“是。我们现在是住在一起。”然后无奈地把电话交给梁寅，朝他作口型，“我妈。”
　　她算无遗策也算不到这件事连远在云南的司马珍都能看到。她还没有合适的机会告诉她，两个人的飞一般的新进展。
　　司马珍过去私下里对他的态度，总让江杉内疚。

　　梁寅像是私下排练过千百遍，沉稳地接过她的手机，“喂，阿姨，是我，小梁。”
　　他单手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放在餐椅的靠背，坐在江杉的身边，一只手把手机从耳边移开放到桌面免提，另一只手像江杉刚刚一样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别出生。
　　江杉抬眼怪异地看着他，然后乖乖地点头。

　　“没什么别好嘱托你，你是个好孩子。就是我们家小杉，是个再嘴硬心软不过的人，你多多担待。既然这次决定复合，就不要走弯路。”
　　他的声音清越，穿透所有，“明白的，阿姨。我有打算结婚。只是我们现在结婚的前置流程比较长，没办法拿个身份证就走，还有很多东西要提前写清楚。所以一直很耽搁。”
　　也不算太耽搁，她看过笛飞扬那边拿过来的协议文件，还提出了自己的个人建议，两方的律师很快就要二轮商榷。
　　她在一边托着下巴，无聊得很。

　　司马珍接着说，语气里落寞，“江杉她愿意结婚？答应你啦？她因为我和她爸爸的事情，比较谨慎。”她干巴巴地笑了笑，“还是那句话。你多担待。总归你们呆一块的日子要更长。”
　　江杉没有开口，却知道自己已经哽咽了。梁寅看了她一眼，回应道：“会答应的，我有信心。”
　　两端此时许是相同的心境，他赶紧岔开话题，“听她说，您在云南康养两个月？那算算时间，快回来了。我和小杉一起去接你回家吧。正好我最近有时间。”
　　“好啊好啊。”
　　她很客气地，没有推辞。

　　幸福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梁寅也没有催促她，给她时间整理好自己的思绪。
　　“我妈对你有歉意。”
　　他倒水的动作停了一瞬，背影突然松懈下来，回她两个字，“知道。”

　　梁寅转过身才看见江杉低着的头。“头低着作什么？”
　　他明知故问后，走回她身边坐下，把杯子推到江杉面前，“如果有一天，我们俩的女儿领回一个一穷二白的孤儿要结婚。我也不会善心大发，多么愉快地容易地去接纳他。我没有父母，但这个道理我懂。”
　　他这么说，江杉更是心软成一滩，“你别这样。”
　　“那要怎样嘛。”梁寅问，“真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为这点小事，我报复你，闹得家里鸡犬不宁。那我才是大傻瓜呢。”他笑了。

　　梁寅牵起她的手握在马克杯上，言之凿凿，“我只要抓住最重要的就行。”
　　“你对我坦诚，不再隐瞒，愿意和我用一种新的状态活下半辈子，愿意和我构造一个家。That's the point.”
　　江杉侧过脸去看他，黄昏的日光里他的脸仿佛镀上一层光圈，“那我要谢谢你。谢谢是你给我这份爱。”
　　她没有负担，全身心地交付给眼前人，紧紧地搂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