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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俩这是演哪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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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珠一口气滚出了八条街,在一处废弃的工地后面停下来。
她从壳里爬出来,扶着墙喘了半天。刚才跑得太猛,妖力消耗了一大半,脑袋晕乎乎的,像三百年的潭水突然被人抽干。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驱妖师怎么长得那么好看……不是,怎么那么凶!"
她蹲在墙角冷静了一会儿,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她化形后还没吃过东西,此刻腹中空空,像有个无底洞在喊饿。
珠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皱巴巴的水草裙子,决定先搞点吃的。她走出工地,循着香味一路摸到了一家奶茶店。
奶茶店的名字叫"波波茶",门口贴着招工启事:"诚聘店员,要求热情开朗,吃苦耐劳,工资面议。"
珠珠趴在玻璃窗上往里看,看到店员往杯子里倒了一种白色的液体,然后又加了一勺黑乎乎的圆珠子她眼睛"唰"地亮了。
"珍珠!"她冲进店里,指着那罐煮好的黑糖珍珠,激动得语无伦次,"这个,这个!"
店长是个圆脸的中年大姐,被她吓一跳:"姑娘你要喝什么?点单这边。"
店长又看了眼她那身奇装异服和脖子上闪瞎眼的珍珠项链,犹豫了三秒,试探着问:"……你,找工作?"
珠珠愣了一下,重重点头:"找!"
“有经验吗?”
“有。”珠珠也不管她在说什么,只想着留下来。
店长盯着她的脸看了看,嫩得能掐出水来,眼睛又大又圆,看着就招客人喜欢。
"行,试用期三天,管饭。"
珠珠高兴得差点当场变壳。
临时上班,店长让她负责点单。
客人上前点单,顾客要一杯大份珍珠奶茶,多加珍珠。
珠珠下意识心疼,忍不住出言劝阻:“珍珠成型特别不容易,积攒许久才能长成一颗,一次性放一大堆实在浪费。”
顾客一脸茫然,以为店员不想加料。
又来了位顾客想要黑珍珠,珠珠满脸疑惑,脱口而出:“正常蚌吐出来都是白珍珠,黑色的珍珠极少,价格很贵,咱们店里这个珠子都是假货。”
店长在一旁听得额头直跳,偷偷示意她少说题外话。
没过一会儿,有人选购椰果布丁各类小料,珠珠看见一堆配料泡在糖水里面,小声自言自语。在我们水底世界,这些东西从来不会泡在甜水里。
高峰期忙得燥热,空气中温度偏高,珠珠本体怕高温,身体不受控制下意识收紧,指尖微微泛起一层细碎珠光。一名顾客瞧见她手指发亮,好奇询问手上涂了什么高光。
她脑子一秃噜实话脱口:“体内蚌壳自带的光泽,天太热我快要憋得现出原形了。”
全场瞬间安静。
店长急忙上前打圆场,连忙把她拉到后台休息。珠珠还满腹委屈。
在奶茶店干了一天。
被投诉十二次,打翻两杯奶茶,把店长的围裙当抹布用了半小时。
在被投诉七次。她也终于搞明白了奶茶里的和眼泪产出的珍珠不是同一种东西。
店长看着她往顾客备注七分糖的奶茶挤了七泵,深呼吸,指着门口:"走。现在。立刻。马上。"
珠珠抱着自己被塞回来的水草包裹,含着两包眼泪站在奶茶店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杯店长最后施舍给她的"全糖全冰满珍珠"的安慰奶茶。
她吸了一口,黑糖珍珠在嘴里甜甜的。她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落在脚边变成两颗小珍珠。
路过的行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珍珠,又抬头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漂亮姑娘,默默绕道走了。
珠珠漫无目的地走着,奶茶喝完了,肚子还是饿。
所有的珍珠都挂在她脖子上,但她已经学乖了,这些东西在人间不是"钱"。
天黑了,街灯亮起来,城市换了一副面孔。霓虹闪烁,车流不息,穿着漂亮裙子的姑娘们三五成群地笑着走过。珠珠站在路边看着她们,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缩了缩肩膀,摸了摸自己身上还是那件水草裙,想起师父说过:"人间四季分明,冬天冷夏天热,你要是去了,冷了得多穿点。"
现在是夏天。可晚上还是会凉。
珠珠找了公园里一条长椅坐下,缩成一团。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和虫鸣。她抱着膝盖坐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啊,我有房子。"
她"啪"地缩进了蚌壳里。巨大的白色蚌壳在长椅上稳稳当当地合上,壳缝里透出温润的光。壳内壁是光滑的珍珠母贝,泛着彩虹色的光晕,柔软、温暖。
珠珠在壳里翻了几个身,身下铺了层壳底的细沙,又从随身的小水囊里倒了点潭水进来。她望着壳顶自己几百年来积蓄的珍珠层,满意地舒了口气。
"这人间,也没那么可怕嘛……"
她合上眼睛,三百年养成的习惯,沾壳就睡。壳外的公园里,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长椅上静静地卧着一只白色大蚌壳,偶尔从壳缝里飘出几声均匀的小呼噜。
晏清站在三十米外的梧桐树后面,手指间夹着那张白天没用上的符,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离谱的东西。
他看了那只蚌壳足足五分钟。
然后他把符收了回去,转身走了。
他白天捡到的那颗珍珠被放在口袋里,贴着他的胸口微微发热,好像在替它的主人说:"晚安。"
晏清回到自己开的古董店,关上门,把满街的霓虹和喧嚣都隔在外面。
店面不大,前厅摆着博古架和柜台,架上放着他这些年收来的瓶瓶罐罐和字画书简,大部分是普通货色,偶尔有几件带着微薄灵气的旧物。后院是他住的地方,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杂物室,收拾得干净利索。
他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从口袋里掏出三样东西摆在桌上:那张没用出去的符、一颗小蚌精逃跑时掉落的小珍珠、一颗从黄毛手里抢回的鸽子蛋大珍珠。
三样东西摆在一起,他自己看了都觉得荒唐。
"我居然,没下手。"
他倒了杯凉茶,坐下来,捏着那颗小珍珠对着灯端详。珍珠内部流转着极淡的光泽,像含了一滴水滴。这是那蚌精的眼泪化成的,说明那是个情绪丰沛的小妖。通常这种妖物,最好对付,也最容易骗。
可他白天面对那双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收",而是"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她化形才几天?"晏清自言自语,"身上连妖气都是散的,攻击力约等于零,蚌壳除了逃命和砸东西没别的用……这种程度的妖,丢到人堆里活不过三天。"
他想起她缩在蚌壳里问"你也是来抢我珍珠的吗"时那副认真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然后立刻压平。
"晏清,你在想什么?"他对着空气说,"她是个妖。你是个驱妖师。你收她天经地义。"
他把小珍珠放进抽屉里,又拿起来,揣回自己衣兜。
"明天再处理。"他把灯关了,"明天一定处理。"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桌上的符纸轻轻翻了个角。抽屉里那颗大珍珠静静躺着,发出极微弱的暖光。
珠珠在公园长椅上睡到日上三竿。
她伸了个懒腰从壳里爬出来,发现长椅周围围了一圈晨练的大爷大妈,全都伸着脖子看她的蚌壳。
"哎哟出来了出来了!"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贝壳?这么大的贝壳?"
"姑娘你这哪买的?"
"是不是那种充气帐篷?"
珠珠吓得一把把蚌壳缩成巴掌大小塞进怀里,冲大爷大妈们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新、新型帐篷!便携式!"
她灰溜溜地逃出公园,蹲在路边认真思考了一个问题:怎么在人间活下去。
奶茶店把她辞了,身上一分钱没有,她还能干什么?
她想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灵光一闪。
"我可以……卖次品!"
她翻遍自己的小包裹,找出十几颗修炼褪下来的"次品珍珠",说次品是谦虚了,这些珠子随便一颗扔到古玩市场都能让行家疯抢,只是珠珠自己眼光高,觉得不够圆或者光泽差了一点点。
她在天桥底下找了个角落,铺了块从垃圾桶捡来的纸板,把珍珠摆上去,规规矩矩蹲好。旁边卖袜子的老大姐看了她一眼:"姑娘,你这摊……货够硬啊。"
珠珠认真点头:"硬的!"
第一个顾客来了,是个戴着老花镜的瘦老头,蹲下来拿起一颗珍珠对着太阳看,手开始抖。
他放下那颗,又拿起另一颗,嘴开始哆嗦。他放下第二颗,拿起第三颗,猛地抬头看珠珠:
"姑娘,这些,都真的?"
珠珠点头:"真的,但是是次品,所以我卖很便宜。"她想了想,"一颗,换一顿饭!"
老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一顿饭?!"
珠珠以为他嫌贵,赶紧降价:"那、那半顿也行!"
老头当场掏手机要打电话叫儿子开车过来。珠珠正要高兴,头顶忽然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你这摊位,□□了吗?"
珠珠抬头,看到一张无比熟悉的脸。晏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拿着半杯冰美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和她的"次品珍珠"。
珠珠"嗷"一声,把纸板一掀,珍珠哗啦啦滚了一地,转身就跑。
晏清叹了口气,弯腰一颗一颗把珍珠捡起来,掏出一沓现金递给旁边目瞪口呆的老头:"打扰了,这摊我包了。"
老头看着手里厚厚一沓钱,又看看晏清的背影,喃喃自语:"这俩……演的哪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