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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荒村夜雨 恶鬼护食, ...

  •   宋栖年在那间破屋里睡了入夜以来的第一觉,醒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他是被饿醒的。
      胃里空得像被人掏了个洞,咕噜噜叫得震天响。他翻身坐起来,发现身上那件黑色长衫还好好地披着,而陆厌不在屋里。
      门外的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要下雨了。
      宋栖年揉了揉眼睛,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那棵枯死的枣树在风中摇晃。他正琢磨着陆厌去哪儿了,余光忽然瞥见院墙角落蹲着一个黑影。
      那黑影背对着他,低着头,好像在捣鼓什么东西。
      “……陆厌?”
      黑影转过头来,正是陆厌。他手里拎着一只已经拔了毛、清理干净的野兔,另一只手上沾着水珠,看样子刚在水边洗过。
      “醒了?”陆厌站起来,拎着兔子走过来,“饿了?”
      宋栖年的目光落在那只肥美的野兔上,肚子又叫了一声。
      “你哪来的兔子?”
      “山里抓的。”陆厌说得云淡风轻,好像抓只野兔跟捡片树叶差不多难度,“生了火就能烤。”
      他说着,已经熟练地在院子里挑了一块空地,随手捡了几根枯枝,三两下搭好了一个简易的烤架。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宋栖年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点燃了枯枝。
      火光亮起来,映着陆厌那张冷峻的脸。跳跃的火光柔和了他的轮廓,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一只随时会暴起的凶煞,反而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把处理好的兔子串在一根削尖的树枝上,架在火上慢慢翻转。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很快飘散开来。
      宋栖年蹲在旁边,盯着那只逐渐变成金黄色的兔子,咽了咽口水。
      “你还会做饭?”
      “不会。”陆厌坦然道,“但烤肉不用技术,熟了就能吃。”
      “……也对。”
      两人围着火堆坐着,一时无话。夜风渐大,吹得火焰东倒西歪,火星四溅。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天地之间安静得只剩下柴火爆裂的噼啪声和风声。
      宋栖年看着火光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情。他穿进自己画的凶宅副本已经一天一夜了,对这个世界的规则还一无所知。这里有ABO的设定,有天师府,有鬼物凶煞,还有一个失忆的、疑似被封印千年的凶煞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而他自己——一个E级的劣质Omega,在这个世界里到底处于什么位置?
      今天白天那个叫沈砚的天师,明显对他的信息素有所察觉。他说自己身上有“很特别的气息”,这说明劣质信息素在灵异世界中确实是能被感知到的。但具体有什么用,是好是坏,他还完全不清楚。
      “在想什么?”
      陆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栖年回过神,发现陆厌正看着他,手里的兔子已经烤好了,表皮焦黄酥脆,冒着热气。
      “在想我为什么这么倒霉。”宋栖年接过兔子,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
      肉质鲜嫩,带着炭火的焦香,虽然没有盐和调料,但对于一个饿了一天一夜的人来说,已经是人间美味了。
      陆厌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你不倒霉。”
      “嗯?”
      “遇见我,不算倒霉。”
      宋栖年啃兔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火光在陆厌的眼底跳动,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着跳跃的火焰,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温柔。
      他低下头,继续啃兔子,含糊不清地说:“那可不一定。万一你是那种会吃人的凶煞,我岂不是自己送上门了。”
      陆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说:“我不会吃你。”
      “谁知道呢。”
      “我说不会就不会。”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宋栖年没有再反驳,低头把最后一块兔肉啃干净,然后把骨头扔进火堆里。
      火舌舔过骨头,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就在这时,一滴雨水落在了宋栖年的手背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雨点密集地砸下来,打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火堆被雨水浇得滋滋作响,冒出滚滚白烟。
      “下雨了!”宋栖年赶紧站起来,抓起剩下的兔肉就往屋里跑。陆厌紧随其后,顺手把那根串肉的树枝也带了进去。
      两人刚冲进屋,大雨就倾盆而下。雨势又急又猛,像天漏了个窟窿,哗啦啦地冲刷着屋顶和地面。破屋的屋顶有几处漏水,雨水顺着瓦片的缝隙滴下来,在泥土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宋栖年站在门内,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陆厌。陆厌正仰着头看屋顶漏水的地方,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划过眉尾那道浅疤,沿着下颌滴落。他的白内衬被雨水打湿了一部分,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你看什么呢?”宋栖年问。
      “在看哪里不漏雨。”陆厌指了指屋角的一块干燥区域,“那边可以睡。”
      宋栖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
      两人挪到那块干燥的角落坐下。屋顶的漏水声和外面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白噪音。宋栖年靠着墙壁,困意又涌了上来。
      “睡吧。”陆厌说,“我守着。”
      “你不用守。”宋栖年打了个哈欠,“反正你也睡不着。”
      “那我也守着。”
      宋栖年没再坚持,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陆厌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在雨中站了很久。他想开口问他在干什么,但困意太浓,意识很快就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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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宋栖年醒来时,发现陆厌不在屋里。他心里一紧,赶紧爬起来跑到门口——然后愣住了。
      院子里站满了人。
      粗略一看,至少有十几个,全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腰间佩着玉符或铜钱剑,显然是天师府的人。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容威严,手持一根乌木拐杖,正皱着眉头打量着这间破屋。
      而在这些人对面,陆厌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双方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宋栖年心里咯噔一下——出事了。
      他快步走出去,站到陆厌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陆厌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他们是来找我的。”
      “找你?”
      “嗯。”陆厌的目光扫过对面的人群,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们说,我是从封印里跑出来的凶煞,要把我带回去重新封印。”
      宋栖年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向对面那个白发老者,发现老者也在看他。老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就是那个跟凶煞在一起的年轻人?”老者开口了,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老夫乃天师府长老,沈鹤亭。奉命缉拿逃逸凶煞,闲杂人等速速退避,否则休怪老夫不讲情面。”
      宋栖年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谁说他是凶煞?”
      沈鹤亭眯起眼睛:“小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宋栖年直视着老者的眼睛,“你们凭什么认定他是凶煞?就因为他没有影子?还是因为他能从凶宅里走出来?”
      “凭他身上的煞气,足以让方圆百里的罗盘失灵。”沈鹤亭冷冷道,“凭他昨夜独自一人,逼退了天师府三名弟子。凭他——”老者顿了顿,声音更加冰冷,“凭他身上那道封印的印记,与三百年前被镇压的那只凶煞一模一样。”
      宋栖年的心猛地一跳。
      三百年前?
      他转头看向陆厌。陆厌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宋栖年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紧张的表现。
      “陆厌,”他压低声音问他,“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厌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记得。但我能感觉到,”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他们说的是真的。”
      宋栖年愣住了。
      陆厌放下手,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那是歉意。
      “对不起,”他说,“我骗了你。我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我能感觉到自己是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是凶煞。是他们说的那种东西。”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宋栖年忽然笑了。
      “那又怎样?”
      陆厌怔住了。
      宋栖年转过身,面对着沈鹤亭和一众天师,一字一顿地说:“他是凶煞也好,是恶鬼也罢,跟我没关系。我只知道,昨天晚上我饿得快死的时候,是他给我抓了一只兔子,烤熟了送到我手上。”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我只知道,在我被女鬼掐脖子的时候,是他救了我。我只知道,从昨天到现在,他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包括你们天师府那几个想对他动手的人。”
      “所以,”他直视着沈鹤亭的眼睛,“想带走他,先过我这一关。”
      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人,不敢相信他敢当着天师府长老的面说出这种话。
      沈鹤亭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为一声冷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以为你是谁?能护得住一只凶煞?”
      宋栖年张了张嘴,正要反驳——
      一股奇异的感觉忽然从他体内涌起。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血液里苏醒,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他的胸口扩散到四肢百骸。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气味从他身上弥漫开来——依然是那股陈旧的书卷气和阴冷的霉味,但这一次,它不再是若有若无的,而是清晰地扩散到了整个院子。
      在场的所有天师都愣住了。
      因为他们闻到了那股气味——不是用鼻子,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那股气味并不浓烈,但穿透力极强,像一根无形的针,直直地刺入每个人的感知中。
      更诡异的是,他们体内的灵力——那些经过多年修炼、稳固如山的内力——在这股气味面前,竟然开始躁动不安。
      沈鹤亭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盯着宋栖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这是……劣质Omega的信息素?不对……这不是普通的信息素……”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厌忽然动了。
      他一步跨到宋栖年身前,将他挡在身后,同时释放出一股铺天盖地的煞气。那股煞气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像一面无形的墙壁,将所有天师逼退了三步。
      “谁敢动他,”陆厌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杀意,“我让他魂飞魄散。”
      雨后的阳光穿过云层,照在院子里。
      但所有人都觉得,这阳光比刚才更冷了。
      宋栖年站在陆厌身后,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煞气,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
      原来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是这样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荒村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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