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春小颂》叶闻知

21、21 等邱灵从卫

　　等邱灵从卫生间出来时，客厅乱哄哄一团，似乎是在讨论待会儿怎么回去。

　　“邱灵！”
　　高唯从人群中挤出，把一个打开的天鹅绒首饰盒给邱灵看。黑色绒布上躺着一对闪闪发光的银质流苏耳环，在喧闹中显得安静优雅。
　　看得出来一定是精挑细选买下的，价格也不菲。邱灵不明白为什么高唯要送给她。

　　“学姐……”邱灵嗫喏开口，“这个太贵重了。”
　　高唯没动，把首饰盒推得更近：“很配你今天的衣服。”

　　这话简直让邱灵没眼看自己！配什么呀！跟个小丑似的。
　　高唯把她的一抹碎发挂到耳后，又认真打量了她好一会儿说：“或许你不认为是今天，但总有一天你会成为更成熟的女性，有一大堆匹配的衣服饰品。希望到时候不要忘了我送你的这份。”

　　细致如高唯，她看出邱灵来参加生日会的纠结和小心翼翼，以及装扮成大人的企图。但并不揭穿，而是顺着邱灵的心意，送上相宜的饰品，呵护她的自尊。

　　“谢谢学姐…不…不会忘的。”
　　邱灵不好意思地笑了，高唯这样含蓄地揭露她的意图，不但不让她感到尴尬，反而还升起一股什么都愿意向她倾诉的强大欲望。
　　某个瞬间，邱灵甚至想告诉高唯自己暗恋姚清屿的漫长历程。

　　邱灵：“学姐……”
　　高唯附身过来：“嗯？”
　　邱灵深呼一口气：“其实…姚……”

　　“高唯！”
　　才说一个字，那边周爱媛急冲冲打断：“快到十二点了，怎么回去呢？”
　　刘星辰接话：“我们男生租车开过来的，但加上司机最多装五个人啊。”

　　在场除了高唯，一共七个人。
　　陈禹：“剩下的两个单独打车回学校吧。”
　　姚清屿却说：“那不然你们先走，我帮忙把这里收拾一下，太乱了。”

　　贺鑫大手一挥：“整这么麻烦干嘛。一起留下来收拾一起走呗，都凌晨了，大马路上谁还查呀。”
　　他冲邱灵一指：“小学妹小小一个，往车里一蹲谁看得见？”
　　“然后刘星辰再往后备箱一躺不就成了？”

　　“哥可是当仁不让的司机呢，要躺你自个儿躺！”刘星辰反驳。
　　“拉到吧你，禹哥和老姚哪个上不比你强？”

　　两个人斗嘴好几轮，最终还是随了贺鑫的意见，顶风共进退！
　　大家开始收拾残局，拖地的拖地，洗碗的洗碗。邱灵在沙发旁清点卡牌，刘星辰吊儿郎当边擦客厅桌子边逗她：
　　“小学妹谈恋爱了吗？”
　　邱灵一愣，一板一眼回：“没有的。”
　　刘星辰被邱灵呆呆的样子逗得心痒痒，更近一步问：“欸我有个堂弟人挺不错的，你要不要考虑？

　　忽然一记暴栗落在刘星辰后脑勺，“桌子擦干净了吗？”
　　刘星辰摸着后脑勺悻悻回头，陈禹正平静地从上往下打量他，最终目光落在堆满果皮纸屑的玻璃桌上。
　　刘星辰嘻嘻一笑，把果皮推进垃圾桶，嘴上没个停：“您住太平洋啊。”
　　管那么宽。
　　陈禹嗯了一声，知道他后半句的意思：“只是不想你把人学妹带坏。”
　　刘星辰怒火中烧，心中只有两个字，偏心！
　　“人家小学妹未必想你插手她的事情。”他看了眼邱灵，哼的一笑，“说不定早就有喜欢的人呢！”
　　陈禹眉头一沉，面上幅度并不大，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中浮上一层浅薄的窘然。邱灵也惊得陷入沉默。
　　“毕竟学妹算我难得默契的游戏搭子。”半晌，陈禹这样回。

　　“是是是。”刘星辰只当他是嘴硬。
　　在饭厅拖地的姚清屿不知何时拖到了客厅，听见陈禹的话，目光复杂地在邱灵和陈禹之间逡巡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解。刚才两人的游戏中明显昭示着有什么共同的秘密。是什么时候绕过他走近的？

　　邱灵没有错过姚清屿的目光，这让她更疼了。不仅胳膊，还有心。手上整理着游戏卡牌，脑中却一遍遍闪回刚才姚清屿和高唯的点滴。
　　一股强烈的女性直觉忽然刺进她。
　　姚清屿和高唯，一定有些什么。
　　顿悟至此，邱灵并不感到激动，只如死水一般麻木。
　　如果姚清屿真的和一个女孩在一起了，邱灵宁愿是高唯。这样她才不会嫉妒。

　　十几分钟快速打扫完屋子后，七个人拎着垃圾和空空的啤酒纸箱离开。高唯本想送大家到地下停车场却被婉拒，说只是坐个电梯到负层的事，让她别折腾了。
　　高唯只得在电梯口前目送，特别叮嘱：“帮我把学妹照顾好！”
　　姚清屿点头：“放心。”

　　到了地下停车场大家才发现没有垃圾桶，不得不返回地面扔垃圾。
　　姚清屿负责把车开出来，刘星辰要面子说要在副驾监督他，贺鑫也要来凑热闹。二十出头的男生都对车感兴趣得要命。
　　因此是邱灵和几个学姐去地面找垃圾桶。
　　扔完，大家站在小区门口等车，好几分钟过去却迟迟不见车影。
　　“他们不会忘了把车停哪了吧？”王雨问。
　　周爱媛抱怨：“早知道不如我去开了。”
　　打微信电话过去没人接。无法，又不想长途跋涉走回停车场，几人决定继续等。

　　邱灵大臂越来越疼，瞄见对面马路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
　　“学姐，我舍友生病了，我去帮她买一盒感冒药。”
　　王雨想都没想回：“我陪你过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邱灵连忙挥手，不想谎言败露。其实她想去买药处理一下伤口，只是说不出口原因。
　　“我很快的，马上！”
　　不等学姐回复，她趁倒数几秒的绿灯迅速跑向马路对面。

　　-
　　邱灵像做贼一样溜进药店，上夜班的女店员热情招呼：“妹妹你好，要买什么？”
　　邱灵有些难为情地停顿了一秒，慢慢脱下外套，露出擦伤的胳膊，“被衣服磨到了，要怎么处理呀？”
　　店员抓过她的手看了看，皱眉道：“是摩擦伤，大臂内侧的皮肤比较薄弱，小心感染。”
　　“谢谢，那您帮我推荐吧。”邱灵说，同时慌张去看外面，生怕车开了出来。
　　店员灵活转向药柜，找出好几盒药过来。
　　“请问多少钱？”邱灵打开手机付款界面。
　　“五十元。”店员扫完价格，又问，“不好拿，给你找个袋子装吧？”
　　邱灵想赶紧走人，但看人那么热情，纠结了一下，店员就转身去拿口袋了，只得出口一句：“谢…谢谢啊。”

　　一道长影忽然落在玻璃柜上。
　　“在买什么？”
　　邱灵倒抽一口凉气，看到陈禹倚在她身旁，一只手撑在玻璃柜上，对店员说：“您好，要一瓶云南白药喷雾。”
　　“你怎么来了？”邱灵问，她记得他和几个男生一起开车去了。
　　“地库信号太差，充电订单一直结束不了，充电枪拔不下来。”陈禹解释，“我出来跟你们说一声，他们几个还在弄。”
　　难怪电话也打不通，原来是没信号。

　　这时店员拎着装药的口袋过来，递给邱灵，体贴嘱托：“妹妹，你的药，回去赶紧擦，小心感染哦。”
　　又问陈禹：“先生，您是要云南白药吗？”
　　陈禹没回，而是问邱灵：“她们说，你是帮舍友买感冒药的。”
　　邱灵满脸涨红，面对着店员递来的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陈禹替她接了过来，邱灵像做错事的小孩，低声道：“我是还要买其他的……”
　　他一眼扫清袋里的东西：棉签、碘伏、生理盐水和一盒抗生素软膏。哪有什么感冒药的影子。
　　“哪里受伤了？”他轻轻问她，不含任何责备的意思。

　　邱灵脸更红。
　　这哪说得出口呀！
　　“…手。”邱灵小幅度挥了下手臂。
　　陈禹拿起她手看了好几秒，半天没找到，“哪个地方？”

　　最终店员看不下去了，她不理解邱灵小女孩的内敛心思，脱口而出：“小妹妹的大臂内侧，被里面衣服的蕾丝边划伤啦。”
　　陈禹目光下意识来到她外套里面这件薄薄的内搭，一条锁骨链挂在洁白的胸口。
　　他很快避开，但并非出于邱灵小女孩的害羞，而是一位阅历丰富的成年男子礼貌性的回避。
　　陈禹把药袋递给邱灵：“或许是材质偏硬，下次买之前可以划在手背上试试。”
　　邱灵还是做不到他那样自然，红着脸嗯了声。

　　热情的店员又说：“小妹妹，刚才看你的伤口肿得还挺厉害，要赶紧涂上呀。”
　　陈禹闻言唇角下坠，同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他拿起接过，刘星辰大咧咧的声音传过来：“喂！你和小学妹买药买到哪里了！赶紧过来啊，我们开出来了！”
　　“这里信号要了老命了，本来还挺羡慕高唯，现在我要给她的小区减分！”
　　……
　　陈禹安静听着，忽然说：“你们先走吧。”
　　刘星辰：“啊？”
　　他继续解释：“查到就扣三分，还是为老姚的驾照考虑一下吧。你们先回。”
　　“那你和小学妹呢？”
　　陈禹抬头看了一眼还在窘迫的邱灵，面不改色道：“我们打车。”
　　好一会儿，刘星辰回：“好吧，主要是我这腿太长了，坐后备箱多不方便呀。”
　　说完刘星辰就不知被谁锤了一下，啊哟一声惨叫，电话里转而传来王雨关切的声音：“那你们注意安全，到校了给高唯发消息。”
　　姚清屿更远更轻的声音紧随其后：“注意安全。”

　　“好。”陈禹应道，把手机话筒递到邱灵面前，冲她挑了下眉。
　　邱灵会意，也应了声好，尽管并不理解为什么陈禹突然说要打车了。

　　挂断电话，陈禹对店员说：“请问可以借用一下你们的员工休息间吗？”他另一只手轻轻落到邱灵肩头，“让我妹妹去处理一下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