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演武试劲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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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围场的皇家行宫盘踞在浩瀚辽阔的平原之上，周遭古木参天，林海与草浪交相翻涌；行宫后方，则紧紧依偎着一片连绵不绝、幽深莫测的古老山脉，数座孤峰直插云霄，峰顶兀自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
为了在开猎前活动筋骨，行宫东侧那座开阔宏伟的演武场上，早已排开了几处分级严苛的试炼场，正进行着一场专属于仙武天骄的开场「热身」。
首场便是强弓射靶。自百步至千步之外，立着重逾千斤至万斤不等的玄铁靶，由黑铁、青铜、白银与赤金四级列队横排，上面皆附有坚固的防御阵法。
既然是皇家盛事，热身自然由当朝储君先行。只见太子赢曜直接略过了前三级，站在千步开外，连弓箭都未动用，仅凭右手骈指如剑，朝着那面防御最强、坚硬无比的最高阶「赤金靶」凌空一点！
「轰——！」
一道精纯至极的纯阳指劲化作金色长虹破空而去！伴随着穿云裂石的爆鸣，那面重逾万斤的赤金靶，竟被这指劲洞穿出切口平整如削的圆洞！边缘犹自烫得熔赤流金！足见其气劲之剽悍精准。
未等观战台上那些皇亲国戚惊呼声炸开，赢曜身形微动，已然飘然落在毗邻的角力场上。
面对那方高逾两丈、重达数万斤的「撼天石」，数十名武修侍卫合力催动阵法，将其抛向高空。赢曜双掌刚猛拍出，真气化作两道丈余宽的纯阳掌罡，挟着炽烈高温横空疾射，轰然撞击！爆响骤起，那方庞然重石被他硬生生拍碎，化作漫天崩飞的残块，夹杂着灼热金芒如雨纷落。
赶过来的高门子弟顿时爆发出激烈的喝采声。赢曜感受着体内翻涌的真气灵力，眼底却拂过丝未尽兴的遗憾——掌威只是击碎了巨石，却未能将其彻底化为粉碎。
眼见储君拔得头筹，紧随其后登场的，便是那位新认的靖王世子——即太子名义上的堂兄。
踏上演武场，裴安道看着眼前黑沉沉的玄铁重靶，感受着周遭投来的审视目光，对近月来的际遇仍觉如梦似幻。
犹记得两个月前，他与陆明刚办完散修市役司发下的「清理帝京四大粮仓」差事。那个微寒的午后，西南小院里融融日光洒落，他正与巴郎、飞天悠闲地烤着河鲜。大小错落的江鱼与虾贝洒上猫偶特制的秘料，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散发诱人焦香。
为了精细掌控火候，他甚至动用了控火法门，冷冽的药草香混着炙烤的鲜香漫延开来，显得分外惬意温馨。
正当此时，胸前悬挂的湛蓝晶石骤然发热，靖王妃清冷的声音随后在脑海中响起：
「安，本宫欲收你为养子，承袭世子之位，你意下如何？」
他心中震撼。难道真如王妃以往所言，是因自己的修行资质，极像英年身殒的靖王？
未等他问出其中缘由，靖王妃已然单刀直入：
「本宫需要你帮忙打理王府事务。」
他在靖王府蒙受教养六载，一身仙武功底皆源于此。可即便有王妃倾力支持，世子之位绝非单凭心意便能轻巧落定。果不其然，呈请承袭的奏折入朝，便引得满朝非议。
他曾问过靖王妃：
「殿下，以安低微的出身，仙武修行也未闯出甚名，又怎能得陛下特许？」
当时靖王妃神色泰然，吐出简洁明了的六字：
「太子支持即可。」
最终，也确实是靠着当朝储君力排众议，此事才得以落定。可那位高高在上的东宫太子，为何偏偏愿意保举自己此等籍籍无名的边陲孤儿，来做他名义上的堂兄？
收敛思绪，裴安道屏气凝神。他并未动用架上的强弓劲弩，而是效仿此前太子的手段，凝气于指，指罡破空而出，疾如掣电！
黑铁、青铜、白银三面重靶被他接连贯穿，皆精准洞穿靶心。然而看台上只传来零星敷衍的喝彩，高门子弟们眼神中多带着冷眼旁观的轻慢。
唯有到了最后那面坚韧无比的赤金靶前，裴安道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靖王妃临行前的叮嘱：
「安道，你知道你代表的是靖王府。靖王当年武功修行，可从未落于人后。」
刹那的分心，指劲刺出时便稍稍偏了半寸，未能精准刺穿最核心的朱纹。
观战台上陷入死寂，有些高门子弟面面相觑，暗自冷笑，显露出「不过如此」的鄙夷与嫉恨。
裴安道移步至角力场，刚抬掌拍碎一块迎面砸落的重石。忽然——
「轰隆隆！」巨响骤然炸裂！
只见演武场另一侧，那块最为庞大沉重的整株「撼天石」，竟在太子赢曜澎湃的真气操纵下，轰然拔地而起！
巨石裹挟着通天风啸，化作遮天蔽日的阴影，当头朝着裴安道横空砸了过去！此击，赫然夹杂着太子刚猛霸道的气劲，竟是此番毫无预兆的当场试探！
观战台上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世家子弟们瞬间惊呼出声！
面对这携千钧之势砸来的万斤巨石，裴安道眼神骤凝，脚踏实地，周身气血如江潮剧烈激荡，双手迅速结印，呈「托天之势」悍然硬接！
「砰——轰隆隆！！」
两股仙武强劲在半空悍然相撞！巨大的撞击声宛如惊雷炸裂，刹那间，真气余波化作实质狂风，向着四周宣泄开来！
虽然侍卫早已在演武场四周布下了防卫阵法，但那溢出的可怕劲力依然如排山倒海般横扫四方！
顿时间，看台上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世子贵女们瞬间遭了秧。失控的风罡呼啸而过，不仅将他们搭设的奢华云锦防风帐幕瞬间掀翻，有些高门子弟更是直接被吹翻在地。适才还风度翩翩的权贵们被吹了满嘴碎石泥沙，弄得蓬头垢面、衣冠不整。
狂风散尽，尘埃落定。裴安道双足深陷地砖，双手却稳稳接下了那崩碎的巨石残躯，挺拔的身姿如孤松伫立，分毫未退！
太子赢曜眼中划过抹异彩，朗声赞道：
「好！」
随着储君此声赞许，原本惊魂未定的看台上，才终于爆发出如雷贯耳、撼动云霄的欢呼与掌声！
裴安道面朝主台高处的太子躬身肃立，遥遥作揖，随后神色镇定地退至青石坪旁。
经此前储君和靖王世子的交锋所震，演武场上的气氛愈发高涨。满朝勋贵子弟、高门千金见储君在上，皆按捺不住出锋显露的心思，接连登场试射。霎时间，法宝光华与刚猛罡气交织齐飞，声势颇为喧腾。
裴安道双手负后站于场边，双眸如墨，冷眼旁观，眼底隐现几分玩味。他看得切实——这帮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高门勋贵，此刻显露的手段，不过是在千步外勉强刺透青铜靶，或是轰裂白银重靶罢了。
「究竟是底蕴止步于此，还是在刻意藏拙？」裴安道心下暗自忖度，眼角余光顺势掠过演武场四周严密的护法布防。
轻缓沉稳的脚步声自后方靠拢，他早已有所感知，神色镇定地转过身来。
身着东宫官服的近侍在数步外停下，对着裴安道恭敬作揖，指了指观战台最高处的云锦大帐，温声笑道：
「世子爷，殿下有请。殿下言道世子方才试炼辛苦，特请世子入台观演，享香茗清芬，同看今日各家天骄显露本领。」
他礼貌应下，在看台四周世家子弟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随近侍不紧不慢登上观战台。近侍上前躬身掀起半幅垂纱，引他踏入帐中。
此处面向演武场半卷薄纱，外间难窥分毫，内里却可将下方风吹草动尽览于目。
帐内熏香袅袅，清雅宁静。他上前躬身行礼：
「臣裴安道，参见太子殿下。」
主座上的太子赢曜抬眼看他，平日清冷威严的眼底泛起微薄笑意：
「不必多礼，安道赐座。」
裴安道于斜下方长榻欠身坐下。宫侍垂首奉上冒着袅袅清香的白瓷茶盏。
「臣多谢殿下赐茶。」
裴安道双手接过，微抿浅尝，入口微苦，回甘绵长。
二人隔着半拢轻纱，俯瞰下方。赢曜端坐主位，姿态从容，与他随口点评着各家招式的渊源瑕疵。
说话间，场中迈入身着鎏金宝衣的少年，神态倨傲。此人乃当朝长公主幼子、颇得圣眷的少侯爷。
只见他招摇地祭出七宝灵弓，喝声震响，真气暴涌，化作漫天金光异象，引得看台上女眷阵阵惊呼。
然而落在裴安道眼里，那看似浩荡的金芒却显出微许杂乱虚浮——这少侯爷分明是强行催动高阶法宝，真气运转粗糙，腰胁岔气，连引弓手臂都带着微不可察的抖动，足见其底蕴欠稳。
箭光破空轰出，千步外的青铜重靶应声爆裂。
箭罢，少年周身金光骤然熄溃，胸膛隐隐起伏喘息，面上却迅速浮起骄矜，收弓作揖，向四周受享欢呼。
裴安道端着茶盏，双眸如墨，眼底隐现玩味。
赢曜并未对场中的浮喧多加置评。他端起茶盏，静静看着面前气度从容的青年：
「听闻你未入靖王府前，曾在边关行伍？」
裴安道收回看向下方的视线，垂眸应道：
「正是。臣那时年纪尚小，随营旗驻扎边陲，所对付的，皆是犷蛮驱使的尸鬼。」
「彼时可曾显露仙武根骨？」赢曜端盏看他，语气温淡。
「未曾。」裴安道神色自若，「臣入府前对仙武道法未曾涉猎，全凭王妃垂青栽培，方得开蒙入道。」
赢曜轻抚茶盏沿边，缓声道：
「幼弱之躯，又无修为护体，能在尸鬼肆虐的边乱中屡屡生还，实属不易。」
「不过是同袍结阵、生死互补罢了。」裴安道语气坦然，「营中皆是没有修为的凡卒，伤口若沾染尸毒便难救治。好在后来陆廉将军变阵，命军中武者将凶戾尸鬼率先斩杀，营中的伤亡这才削减许多。」
赢曜眉宇微缓，温声说道：
「陆廉在边境独当一面，倒是个懂变阵的统帅……当年领亲卫护送靖王府承嗣队伍入京的，便是他的长子陆谦吧？」
裴安道垂首应下，顺势提起入京途中遭逢香肉夫人及麾下妖邪、陷入幻境杀局的经过。
赢曜听得专注，连追问了几处细节——从迷阵煞气的源头，到破局的契机，皆问得切中要害。
裴安道对答如流，心下却起了微波起伏。
这位当朝储君，不仅对自己过往的底细知之甚详，适才在演武场上更借机试探过他的功底——修为若逊色微许，便要被那压顶巨石直接砸碎。
为何毫无名声的自己，能得他如此深究？太子究竟怀着何等心思，竟让人猜不透深浅。
赢曜将茶盏轻扣案几，语气徐缓：
「陆廉练兵有方，陆谦亦能挑起大梁，倒当得起虎父无犬子。」
话音未落，近侍趋至纱帷外，躬身肃然禀报：
「殿下，王氏兄妹，璟言与令仪求见请安。」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