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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解印归闲,岁岁承欢 朝堂非议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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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非议连日翻涌,连绵如阴雨缠人,半点不肯停歇。满朝文武皆拿礼法框束我,揪着出身说事,借私祭生母一事苛责品行,可无人肯静下心体察我内里本心,细看我数年勤恳行止。
这般朝堂,处处是权衡倾轧,容不下一份坦荡赤诚。我立于殿中,心中主意已然落定。我踏入仕途所求从非高位权柄,既然此处不容我安守本心,也不必再勉强周旋、步步迁就。
次日早朝散后,我于御前奏上辞呈。字句写得恳切恭谨,只道自身德行浅陋,不堪担朝中职务,恳请陛下恩准我卸去一身官身,归府静养,半句不曾提及朝堂诸般打压倾轧。
呈递辞呈那一刻,殿中文武百官两两相视,满堂一片默然。于他们而言,我主动请辞反倒省去诸多口舌纠葛,是最顺理成章的收场,无人上前相劝,亦无人出言挽留。
不过半日功夫,宫中批复便传至官署,圣上准我辞官,一应职事尽数免去。
踏出官署大门时,天光澄澈,长风拂面。腰间沉甸甸官印已然上交,层层官袍尽数褪去,数日压在肩头的重担骤然消散。往日数不尽的人心算计、派系暗流、礼法苛责,尽数随官身一并剥离,再无分毫能将我束缚。
心底漫开绵长释然,纵是丢了世人艳羡的朝堂功名,可我守住了心中底线,护住了家中妻室与至亲,此生已然无憾。
归府之后,整座长信府的节奏都慢了下来。从前我日日天未明便起身赴署,暮色深浓方能踏回府中,陪伴母亲与婉儿的时光寥寥无几。如今无朝堂牵绊,晨昏皆可近身相伴。
每日晨起,我先移步主殿向母亲问安,陪她闲叙府中琐事,一同打理庭院花木。母亲见我一身闲散常服,眉眼再无往日奔波操劳的郁色,舒展松弛,面上笑意也比从前真切许多。
立在满园繁花之下,望着身旁温和从容的母亲,我心底翻涌着一层绵长愧意,垂首轻声开口:“母亲,孩儿心中始终存有亏欠。当年您数次立于大殿之上,独对满朝非议,倾尽半生心力为我争来姓氏、铺就仕途,那般苦心托举,原是盼我能立身朝堂,有所作为。如今我一纸辞呈尽数舍弃,纵使心中从未有过半分悔意,可每每念及您多年筹谋付诸流水,终究觉得辜负了您一片期许。”
过往那些因时局、心结生出的疏离紧绷,这些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早已慢慢消融,此刻把藏在心底的坦诚说出口,心口沉甸甸的愧疚才稍稍松快。
母亲闻言并未立时答话,缓步走到廊下茶案旁,亲手执壶斟满一盏温热清茶,递至我手中,语声柔和,全无半分惋惜嗔怪,只徐徐宽慰:“安儿,你不必这般耿耿于怀。当年我拼尽全力为你谋前程,所求从不是你身居高位、卷入无尽权争,只盼你能有立身之本,不必再受出身卑贱之苦。”
她指尖轻搭案沿,抬眼望向院中草木,浅淡一叹:“朝堂之中人心叵测,派系倾轧永无宁日,我日日悬心,唯恐你深陷泥潭难以抽身。如今无官一身轻,反而是难得福气。往后不必再陷朝堂浮沉,咱们一家人朝夕相伴,岁岁安稳,胜过一切荣华。”
余下大半辰光,我都守在西侧私院陪着婉儿。不必应付官场人情,不必隐忍外界风波,只需与她一同烹茶赏花,闲谈细碎家常。小院清静无扰,无人暗中窥探搅扰,日日皆是绵长温情。
心境彻底松弛平和,便是最好的滋养。这般闲散日子过了旬月,一日府中老医者入内为婉儿诊脉,落诊之时眉眼带笑,道出一桩天大喜讯 —— 婉儿已有两月身孕。
喜讯传遍整座府邸,融融喜气漫过每一处廊檐殿宇。母亲素来见惯宗室朝堂寒凉,此刻眼底也漾起真切动容,风雨漂泊多年,府中终于盼来一脉新生,是历经所有波折后最踏实的圆满。
我立在婉儿身侧,目光落在她清浅眉眼间,心口暖意翻涌不休。此前历经流言构陷、深宫施压、朝堂步步打压,我甘愿舍弃仕途,到头来换得阖家安宁,血脉可期。原来世间最珍贵的荣华,从来不在金殿朝堂,只藏在自家小院的烟火温情之中。
欣喜之余,心底亦生出十二分审慎。从前私下祭拜生母、我与婉儿出游古寺诸事,皆能传入旁人耳中,可见暗处窥探的目光从未散去。如今婉儿腹中孩儿是全家至宝,亦是眼下最不能有半分差池的软肋。
我与母亲私下商定府中新规,外示寻常闲适,内里严加防备,外松内紧,周全护养。凡婉儿入口的膳食、汤药、鲜果点心,或是贴身熏香、衣料织物,要么由我亲手查验,要么经母亲细细过目,但凡外间送入的物件,一律仔细甄别,杜绝隐患。府中下人各司本分,不许私引外客入内,不许私传外来物件。
不求门庭热闹,只求胎息安稳,母子平安无虞。
暮色缓缓垂落,窗纸上晕开柔和烛影。我坐到软榻边,轻轻将婉儿揽入怀中,掌心小心翼翼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之上,动作珍重轻柔,不敢有半分莽撞。
她顺势靠在我肩头,轻声低语,眉眼温顺柔和。我低头望着她,心底思绪缓缓漫开。
从前总一心奔赴朝堂,拼尽全力想要挣一份安稳前程给家人。如今褪去官身才真正明白,所谓安稳从不是身居高位、手握权柄,而是解印归闲,母亲常在,妻伴身旁,岁岁相守,烟火常温。
过往所有风雨纷扰都已成过往。往后岁月,无朝堂桎梏,无人心倾轧,我唯一所愿,便是敬奉母亲,守护婉儿,静待孩儿降生,守好这一方阖家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