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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章 财迹疑端,秘证深藏 自满城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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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满城流言四起,我便早已看清,追索市井闲言终究徒劳无益。流言无根,人人传谣,无从溯源,真正的破绽,从来只在风波缘起之人身上。
婉儿这位表兄林文彦,我从前只从婉儿闲谈里听闻此人。数十年寒窗苦读,年年奔赴科考,次次名落孙山,蹉跎半生始终没能叩开仕途大门。可我细细回想,此番风波兴起的时机太过蹊跷:不过半月之前,这个屡试不第的落第书生骤然登科,一朝拿到入京赴试的资格,随后便借林家登门之机入府,紧接着满城污名流言轰然爆发。
层层巧合堆叠一处,我心底疑窦渐生。为求稳妥,我即刻命心腹,暗中彻查林文彦近半月所有的起居行迹、银钱往来。
待下人探查完毕、线索尽数汇总递来,确凿的结果,让我愈发笃定其中藏有猫腻。
探子回报,此人过往半生苦读、屡试落地,家境清贫窘迫,常年为资费生计奔波,日子素来拮据。短短半月之内,他境况陡然翻天覆地,手头骤然宽裕,还清多年积债,居所器物尽数换新,出入花销阔绰无度。一介常年困顿的寒士,无亲眷巨资接济,无营生突然获利,这般凭空暴富、际遇陡变的光景,处处透着诡异,绝非偶然。除此之外,下人还打探到一桩旧事:林文彦登科之后心气浮躁,一心想着依靠外力谋求仕途捷径,接连写下数封书信,拜托他的母亲、也就是婉儿的姨妈代为转交,盼望借助公主府人脉为自己谋求好的官职缺份,只是每一次,婉儿都恪守规矩委婉回绝,几番下来,对方心中早已积下不满。
我不愿打草惊蛇,更不欲惊动府中闲人徒生议论,当即吩咐下去,暗中将暂住京郊客栈的林文彦,悄然请到城外僻静别院安置。隔绝外人往来,封锁所有消息,静待问话。
别院静谧闭锁,孤灯摇曳,四下无半点人声。
初见我时,林文彦神色端正,礼数周全,一口咬定当日花圃之事只是寻常亲友偶遇,赠玉推辞不过是小辈失礼小节。至于漫天流言,他尽数推作市井闲人捕风捉影,与他毫无半分干系,言辞恳切,模样坦荡无辜。
我静静听他辩解,不疾不徐,将查到的桩桩件件据实道出。
“你半生清贫,度日维艰,笔墨资费尚且拮据,何以半月之内,骤然清债置产、手头阔绰?”
我目光沉静,句句落在实处,戳破他所有伪装:“你屡试不第多年,仕途无望,偏偏半月前际遇陡变,一举登科。甫一入京,便借机入府,刻意与婉儿近身相对,紧随其后便是满城污名。所有巧合尽数聚于你一身,你还要推脱无辜?”
证据确凿,字字钉死,方才还从容辩驳的林文彦,面色瞬间惨白。
他唇齿颤动,迟迟无言以对,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失了辩驳的底气。
我见他神色松动,便放缓语气,先以情理劝之。
“你与婉儿是血亲表亲,自幼相识,她待你向来亲厚敬重,从未有过半分轻慢亏欠。”我语声沉凝,带着几分失望与凛然,“读书人本当立身守心、持骨守节,不求济世安民,起码当存良知、懂亲恩、知廉耻。你寒窗数十载,饱读圣贤书,所学的是立身正道,不是构陷亲眷、毁损女眷名节的阴私伎俩。”
句句诘问,落在他立身治学的根本之上。
林文彦垂首沉默,肩头微微发抖,脸面羞红泛白,羞耻与愧疚尽数压在眼底,始终不肯抬头看我。
我语气渐沉,藏着难掩的愤恨,继续逼问:“婉儿温柔纯粹、端庄守礼,一生清白磊落。你明知市井流言最是杀人诛心,明知女子名节重于性命,依旧狠心设局,任由外界将污水尽数泼在她身上,任由她日日承受旁人揣测非议、独自隐忍煎熬。血亲至亲,你何以忍心至此?”
屋内寂然无声。
长久的死寂过后,林文彦彻底崩破心防。
他重重垂首,声音嘶哑干涩,满心忏悔,一字一句承认所有过错,坦言花圃刻意制造暧昧、暗中散播流言等一切事端,皆是他一手谋划,话语间满是对婉儿的愧意,反复低声念叨着对不住表妹。
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我沉声追问缘由:“为何这般做?”
林文彦张了张嘴,喉咙反复滚动,只断断续续挤出零碎字音:“我……我……”,几番欲言又止,半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顺势开口试探:“莫非仅仅因为婉儿回绝了你托公主府谋求官职的请求,你便狠心毁掉她一生清誉?”
他缓缓低下头,轻轻摇头,低声吐出二字:“不是。”
我语气沉冷再度反问:“就算她回绝你的请托,你便要蓄意构陷,碾碎一个女子的清白名节吗?”
我语气渐沉,藏着难掩的愤恨,继续逼问:“婉儿温柔纯粹、端庄守礼,一生清白磊落。你明知市井流言最是杀人诛心,明知女子名节重于性命,依旧狠心设局,任由外界将污水尽数泼在她身上,任由她日日承受旁人揣测非议、独自隐忍煎熬。血亲至亲,你何以忍心至此?”
屋内寂然无声。
长久死寂漫延开来,他才彻底被愧疚裹挟,满心忏悔地全盘认罪,低声呢喃自己实属身不由己,藏着万般苦衷。
我步步追问,逼问他银钱来路、际遇突变的根源,逼问究竟是何人胁迫利诱、暗中指使。
可无论我如何追问,他皆咬紧牙关,死活不肯吐露幕后分毫。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恐惧,反复叩首求饶,只说背后势力庞大滔天,一旦外泄真相,不止他自身前程尽毁、性命不保,更会连累整个宗族倾覆,万万不敢言说。
万般追问,终只得一句苦衷难言。
我见状心知再逼无用,命人取来纸笔,令他亲手写下全部所作所为,据实供述构陷始末,字字落笔,亲身印证,最后签字画押,留下一纸《自白供状》。
白纸黑字,铁证确凿。
我命心腹将林文彦严密软禁在别院之中,专人日夜看守,严禁私通外人,严加看管,不许出半点疏漏。
处置妥当,我趁着夜色入长信宫,将今日查探、审讯、取证的所有经过,一五一十尽数禀明母亲。
殿内无人侍奉,烛火沉静。
母亲静静听完全部始末,指尖轻抵茶盏,沉默良久,神色审慎沉凝。
“此人甘愿自毁名节、构陷亲眷,即便认罪也不敢供出幕后,可见对方拿捏极深、势压极重。”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公允,“如今我们只拿得住台前棋子,暗处之人毫无踪迹。眼下贸然将真相公之于众,太过草率。”
我心中亦是这般思量。
如今幕后真相未明,仅有一纸供状,贸然对外道明一切,未必能彻底安稳人心,反倒容易生出更多闲话。
母子二人默然对视,心意相通。
眼下唯有暂且秘藏供状,压下真相,不对外辩驳,不急于澄清。
辞别母亲,夜色已深,晚风微凉。
我缓步走回清芷院,院内灯火温柔静谧。婉儿静坐窗下,眉眼清淡,只是眉宇间萦绕的郁色始终未散。
满城流言依旧飘荡在外,从未真正平息。外人的揣测指点、莫名非议从未断绝,眼下这份无端的委屈与煎熬,正沉甸甸压在她心头,迟迟无处消解。
风波未歇,清白未雪,眼前的安稳,不过是暂时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