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雨未歇gl》宙清尘

41、光噬心尖

　　第四十一章光噬心尖
　　先是气味。
　　柚希正跟着静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时，忽然闻到了草莓的香。
　　不是记忆里的，是实实在在、带着温室潮热与果实甜腥的香气，精准地撞进鼻腔。紧接着是声音——塑料膜被风掀动的细响，远处有车经过的低沉引擎声，还有自己的呼吸，清晰得像就在棚里。
　　她脚步一乱。
　　铜镜在静怀里骤然烫了起来。
　　不是发热，是烫。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要灼伤皮肤的温度。静的脸色瞬间煞白，一把将柚希拉到身前，手指死死按住镜的位置。
　　“抓住我。”她的声音已经哑了。
　　可已经来不及。
　　光从布包的缝隙里漏出来，不是之前的微弱光晕，而是实质的、带着撕裂感的白。世界在柚希眼前短暂地叠合——明治的湿泥与现代的水泥地面交错，静的脸与草莓棚的过道同时出现，再迅速被更强的吸力撕开。身体像被无数细线从骨头里往外抽，痛感清晰得令人牙酸。
　　“静……！”
　　她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声。
　　静几乎是扑上来的。她把柚希整个人锁进怀里，双臂用力到发抖，额头死死抵着她的额，像要用自己的骨头挡住那道光。
　　“看着我！柚希，看我的眼睛！别看那边——”
　　柚希的视线已经开始发白。现代的画面越来越清晰：她的手、透明盒、被雨打湿的棚外地面，甚至隐约能听见母亲在远处喊她名字的声音。拉扯感强得让她脚趾都在发麻，身体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倾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后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喝。
　　“在这边！脚印很新——”
　　追捕的人近在咫尺。
　　静的瞳孔骤缩。她没有松开柚希，反而把人往自己身后死死一带，短刀出鞘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可她的手在抖。不是怕刀，是怕怀里的人真的在下一秒就从自己手指缝里消失。
　　光猛地一闪。
　　柚希的身体剧烈一震，整个人软了下去。现代的画面在最后一刻碎裂，像被谁狠狠摔在地上的镜子。香气、引擎声、母亲的呼唤全部消失。只剩下明治的湿风、泥土，和静几乎要把她揉进胸腔的心跳。
　　铜镜的光熄了。
　　可它留下的空洞感，比任何一次都深。
　　柚希大口喘着气，手指死死抓着静的衣襟，指节发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我刚才……真的差点就走了。我听见我妈在喊我……”
　　静没有回答。
　　她把脸埋进柚希的颈窝，肩膀剧烈地起伏。呼吸乱得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手臂收得死紧，紧到柚希能清楚感觉到她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后怕。是因为刚刚那一瞬，她几乎真的失去了她。
　　后方的脚步声更近了。
　　静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她用最快的速度把铜镜重新死死按进自己怀里，拉起柚希，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跑。”
　　两人再次冲进更深的林子。
　　这一次不再是有策略的躲避，而是近乎狼狈的逃。树枝刮破皮肤，泥土陷住脚腕，可谁都没有停。静的手始终死扣着柚希的手腕，力道大得留下了红痕。柚希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汗，和那一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颤。
　　他们在一处被巨石挡住的陡坡后被迫停下。
　　追捕的声音在下方交错，显然是被光和动静吸引了过来。静把柚希按在石壁上，自己挡在外侧，短刀横在身前。两人的呼吸都乱得厉害，胸膛剧烈起伏。
　　柚希看着静的侧脸。
　　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破碎的狠与怕。额角有伤，衣袖裂开，眼睛却红得像要滴血。她忽然伸手，从后面抱住静的腰，把脸贴在她背上。
　　“我还在。”她的声音发颤，却努力说得清楚，“我没走。你抓住了。”
　　静的身体猛地一僵。
　　过了好几秒，她才用一种完全不像自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极低地回：
　　“差一点。就差一点。光亮起来的时候，我感觉你的身体在往外抽。我抱不住。”
　　柚希的眼眶彻底热了。
　　她绕到静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拇指擦过她眼下的红，力道轻得像在碰易碎的东西。
　　“可你最后还是抱住了。我听见你的心跳，我抓着你的衣服。我回来了。”她盯着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别怕到这种地步。我怕你先把自己逼疯。”
　　静的呼吸乱得厉害。她盯着柚希，盯了很久，忽然低头，额头重重抵上她的额，闭上眼。
　　“我宁肯你骂我、恨我，也别再让我经历一次刚刚那种感觉。”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宁可你永远回不去，也别在我眼前被光吞掉。”
　　这句话重得像锤子。
　　柚希的心被砸得发疼。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把静抱得更紧，把所有的温度和存在感都渡过去。
　　下方的搜索声持续了很久，才渐渐往另一个方向移去。
　　两人没有立刻离开。他们就在那块巨石后，紧紧抱着，直到彼此的心跳都从狂乱一点点降下来。铜镜安安静静地待在静怀里，像一头刚刚饱餐后暂时沉睡的兽。
　　可两人都知道。
　　它只是在等下一次。
　　而追捕的人也是。
　　这一次，光真正撕开了他们之间最薄的那层侥幸。剩下的，只有更决绝的抓紧，和更不敢松手的、几乎要将人逼到极限的心意。
　　（第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