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雨未歇gl》宙清尘

24、梦里逢君

　　第二十四章梦里逢君
　　这天夜里，柚希第一次做了那个很清晰的梦。
　　梦里没有泥，没有逃，也没有一直下个不停的雨。
　　她站在熟悉的草莓棚外，塑料膜被阳光晒得发亮，空气里全是果子的甜香。她正蹲在过道里装箱，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喊了一声：
　　“柚希。”
　　她回头。
　　静站在棚门口。
　　不是现在这个穿着洗白袷衣、总是沉默的静，而是一个穿着浅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的静。头发还是那样随便束着，可眉眼被阳光照得很清楚，少了点风霜，多了点说不清的松弛。她手里提着一袋刚买的牛奶，像是特意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梦里的柚希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惊讶的雀跃。
　　静把牛奶放在她身边的箱子上，自然得像已经来过很多次。
　　“路过。看你忙不忙。”
　　“忙，但可以被打扰。”柚希站起来，拍了拍手套上的土，冲她笑，“你要不要试试最新的这批？甜度刚好。”
　　静没有拒绝。她接过柚希递来的草莓，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还是那样认真。吃完之后，她看着柚希，很轻地说：
　　“是甜的。”
　　就这三个字，却让梦里的柚希心口一软。
　　她想再靠近一点，想问问静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想拉她的手去棚外的树荫下坐一会儿。可还没来得及动，阳光忽然刺眼起来，棚顶的塑料膜开始融化，草莓的香气变成了土腥味——
　　柚希睁开眼。
　　怀里还是现在的静。
　　炭火已经灭了，屋子里只剩一点灰白的晨光。静的呼吸很稳，手还搭在她腰侧。柚希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把脸埋回去，心跳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梦太清晰了。
　　清晰到她能记住静咬草莓时的样子，能记住那句“是甜的”的语气，能记住对方袖口卷起后露出的小臂线条。
　　她在静怀里轻轻动了动。
　　静立刻醒了。她的清醒总是来得很快，眼睛睁开的瞬间就对上了柚希的视线。
　　“怎么了？”她问，声音还有点哑，“做噩梦了？”
　　柚希摇头，把脸又往她颈窝里埋了埋。
　　“不是噩梦。是好梦。可醒来之后，有点……舍不得。”
　　静的手在她后背停了一下，随即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顺。
　　“什么样的好梦？”
　　柚希沉默了几秒，还是说了。
　　她把梦里的草莓棚、阳光、牛奶、还有那句“是甜的”，都慢慢讲了一遍。讲到后来，声音都有点发闷：
　　“你在梦里穿的是我原来那边的衣服。看起来轻松一点，也近一点。我当时想，要是真能那样就好了。”
　　静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把柚希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过了很久才低声问：
　　“你是想回去，还是想让我也变成梦里的样子？”
　　柚希一愣。
　　她认真想了想，诚实回答：
　　“都有一点。可更多的是……想确认，不管在哪个地方，你都还是你。梦里的你和现在的你，我都喜欢。只是梦里的你，离我原来的生活更近，我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静的呼吸轻轻乱了一拍。
　　她没有说“别想了”，也没有说“梦都是假的”。她只是抬起柚希的脸，在她唇上极轻地碰了一下，像在用这个动作把人从梦里彻底拉回来。
　　“我在这里。”她说，“不是梦。”
　　柚希的眼眶有点热。她点头，主动回吻了一下，把那一点残留的恍惚彻底压下去。
　　“我知道。所以我才更想好好过现在的日子。”
　　白天的节奏被这个梦轻轻掀起了一角，却没有被打乱。
　　两人还是按原计划去整理地里的苗。新叶又长开了些，柚希蹲在田埂上，一边检查一边把梦里的事慢慢消化。静在旁边培土，偶尔抬眼看她一眼，像在确认她有没有又掉进那种“舍不得”的情绪里。
　　“还在想？”静问。
　　“想一点。”柚希抬头，冲她笑了笑，“不过已经在把心思往回拉了。梦再好，也没有你现在手心里的温度实在。”
　　静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把最后一捧土按实，拍了拍手上的泥，走过来在柚希面前蹲下。
　　“那以后要是再做这种梦，醒来就告诉我。”她说，语气认真，“别自己闷着。”
　　柚希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眉骨那道浅疤上极轻地点了一下。
　　“好。我告诉你。你得负责把我从梦里捞出来。”
　　静“嗯”了一声，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在自己脸侧停了停，才松开。
　　上午剩下的时间，他们做了一件之前没做过的事——试着做一盏简单的油灯。
　　附近没有现成的灯，夜里只能靠火堆。柚希提议用破碗、布条和一点点能找到的油脂（他们把之前换盐时顺便换到的极少量猪油省下来）做一个最原始的灯。静负责找合适的碗和固定，柚希负责把布条搓成灯芯。两人蹲在院子里，阳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却配合得异常默契。
　　灯第一次点亮的时候，火苗只有黄豆大，却稳。
　　柚希盯着那点光，眼睛弯了起来。
　　“成功了。虽然丑，但能用。以后晚上就不用一直盯着火堆，也可以省点柴。”
　　静看着那簇小小的火苗，忽然说：
　　“你总是能把没有的东西，一点点变出来。”
　　柚希侧过脸，故意用肩膀撞她。
　　“因为我旁边有个肯陪我一起变的人。一个人的话，我早放弃了。”
　　静没有反驳。她只是伸手，把柚希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开，指尖在她耳侧多停了两秒。
　　“那就继续一起变。”
　　晚上，油灯第一次在屋里亮起来。
　　火苗很小，却把两人的脸都映得温暖。柚希靠在静肩上，看着那点光，忽然觉得心里很满。梦里的草莓棚还在，可眼前的灯、肩上的温度、还有静偶尔侧过来的视线，都比梦更沉，也更让人想抓紧。
　　“静。”她轻声叫。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做了很长的梦，久到好像回不去了，你要记得把我喊醒。”
　　静的手揽紧了她。
　　“会。你不醒，我就一直喊。”
　　柚希笑了。她抬起头，在静唇角很快地亲了一下，像在盖章。
　　“成交。”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晃。
　　屋外没有雨，只有干爽的夜风，和两个人并在一起的、越来越稳的呼吸。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