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雨未歇gl》宙清尘

21、地暖初耕

　　第二十一章地暖初耕
　　第三天的阳光比前两天更干爽。
　　柚希醒来的时候，脚已经能比较自然地踩在地面上了。虽然还不敢跑，也不敢用力踩，但至少可以自己走到院子里，不用再时时找支撑。静已经在屋后的那片地里忙着，把昨天翻开的土又细细耙了一遍，土块被敲碎，露出里面还带着湿气的深色。
　　“起得挺早。”柚希走过去，站在田埂上，看着她的背影。
　　静直起腰，用手臂擦了下额角的汗。清晨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一点薄汗照得发亮。
　　“土要趁着还软，再处理一次。等完全干了就硬了。”她看了看柚希的脚，“能走了？”
　　“能。比昨天稳多了。”柚希故意在田埂上走了两步，给她看，“你看，已经不用演一瘸一拐的戏码了。”
　　静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过来帮忙。轻活。”
　　柚希立刻凑过去。
　　两人一起把地里残留的草根和石子捡干净。柚希负责捡，静负责把较大的土块敲碎。阳光渐渐升高，后背开始有了温度。柚希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把现代的习惯往外倒：
　　“其实按理说，应该先测一下土酸还是土碱，再决定种什么。不过现在没那种试纸，只能靠经验。你父亲以前种过药吗？对土有没有讲究？”
　　静把一块土捏碎，想了想：
　　“他更熟山上的土。平地的，他写得少。不过笔记里提过，太湿的地方不适合大多数药根，容易烂。”
　　“那就先避开低洼。”柚希用树枝在地边重新划了道线，“这边稍微高一点的位置留给以后可能的药。前面这块，我们先试着种菜。青菜周期短，容易有收获，人也有盼头。”
　　静看了她画的线一眼，没有反对。
　　“听你的。”
　　柚希被这句“听你的”说得心里一软。她转过脸，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撞静的手臂。
　　“你最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以前可不是这样。”
　　静侧过脸看她，眼神在阳光下显得很清。
　　“以前在逃。现在不用逃了，就可以听你多说两句。”
　　柚希的耳尖微微热了。她没有再贫嘴，只是低着头继续捡草根，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中午之前，他们把地又清理出了一大块。
　　静去井边打水，准备把土稍微湿润一下。柚希则坐在田埂上，把捡出来的石子按大小分成两堆——大的留着以后垫榻腿或者修墙，小的可以铺在门口防滑。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像在完成一套自己才懂的流程。
　　静提着水回来，看见她蹲在那里分类，走过去问：
　　“这些也能用？”
　　“能。什么东西到我这儿都不会浪费。”柚希抬起头，冲她笑，“我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纸箱、玻璃瓶、旧衣服都会留着，总能派上用场。现在条件差，更得精打细算。”
　　静把水放下，蹲到她对面。两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那你以前一个人住，会不会很空？”
　　柚希想了想，老实说：
　　“有时候会。尤其是下雨天，屋里只有自己的声音，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她看着静，声音放轻，“现在下雨或者天晴，都有人一起听。空的感觉就少很多。”
　　静的眼神深了深。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手，把柚希脸颊上沾到的一点土，用指腹慢慢擦掉。动作很轻，擦完之后，手指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她脸侧停了停。
　　“土都跑脸上去了。”她低声说。
　　“那你多擦一会儿。”柚希没有躲，甚至把脸往她手里侧了侧，“反正现在谁也不赶时间。”
　　静的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才收回手。
　　“先把水浇了。土要是干透，今天的工夫就白费。”
　　两人一起把水均匀地洒在地里。水渗进去之后，土的颜色立刻深了几分，散发出一股新鲜的、带着草根的气味。柚希站在田埂上，看着被润湿的那一小片地，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等真的长出东西来，我会很有成就感。”她说，“比我以前在公司做表格有成就感多了。”
　　静站在她身边，两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在一起。
　　“会的。你想要的东西，大多会慢慢有。”
　　柚希转过脸看她，眼睛弯了弯。
　　“包括你吗？”
　　静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着柚希，看了两秒，才用很平的语气回：
　　“我已经在这里了。”
　　柚希被她这句直白的话砸得心口一热。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主动伸手，把静的手拉过来，十指扣紧。两人就这样站在田埂上，看着被水润过的地，谁都没有先松开。
　　下午他们去了更远一点的地方，想看看有没有能用的野生菜或者可以换物的东西。
　　脚伤已经允许柚希走更长的路，虽然还是不能太快。静始终走在她稍前一点的位置，遇到坑或者湿的地方，会先伸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话题从地里的虫子，聊到以前静跟着父亲上山采药的事，又聊到柚希现代的便利店和深夜食堂。
　　“你要是来我原来的地方，”柚希一边走一边说，“我第一件事就带你去吃热的。火锅、拉面、或者就只是一碗很普通的蛋炒饭。吃完再去逛夜市，看那些看起来乱七八糟、其实挺有意思的小摊。”
　　静听着，脚步没有停。
　　“听起来很吵。”
　　“吵，可也热闹。”柚希侧过脸看她，“你要是不喜欢吵，我们就买了带走，找个安静的地方吃。或者……直接回我住的地方。那里虽然小，但够两个人。”
　　静的耳尖微微红了。她没有接“两个人”这三个字，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你想得挺远。”
　　“我喜欢想远一点。”柚希承认得坦然，“想远一点，才有力气把眼前的事情做好。比如现在把地种上，以后才有可能真的请你吃我做的菜。”
　　静沉默了几步，忽然说：
　　“那你得先学会在这个灶台上把菜做好。别到时候只会画地界。”
　　柚希被她这句带着点调侃的话逗笑了。她伸手去拉静的衣袖，故意晃了晃。
　　“你是在激我吗？”
　　“是在提醒你。”静由着她拉，语气却很稳，“话说得好看，不如手能干。”
　　“那你教我。”柚希立刻接道，“从最简单的开始。我学得很快的。以前学做表格、学修电器，都是一点就透。做饭应该也差不多。”
　　静终于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像被阳光融化的冰。
　　“好。等有了菜，我教你。”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找到几丛还能吃的野蔬，以及一些可以晒干的草药苗。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院子里的光变成了暖黄色，把上午翻过的地照得像一层薄金。
　　柚希把采回来的东西分类放好，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盐。我们得想办法弄点盐。只吃淡的东西，人会没力气。我以前看过，长期缺盐会头晕、没精神。你有没有办法？”
　　静想了想。
　　“可以拿药或者野菜去附近的村子换。但不能进去，只在外围找看起来好说话的人。一次换一点，别引人注意。”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脚……”
　　“已经好多了。”柚希打断她，语气认真，“而且两个人一起，总比你一个人安全。万一遇到什么事，至少有个商量的人。”
　　静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明天。今天先把这些处理完。”
　　晚上的火生起来之后，屋子里重新有了暖意。
　　两人把白天采回来的野菜简单焯了一下，就着清水和一点点仅剩的米，吃了一顿真正意义上的“热菜”。虽然谈不上好吃，可热气进了肚子，人就舒服很多。柚希吃到后来，忍不住又往静那边靠了靠，头抵着她的肩。
　　“静。”
　　“嗯。”
　　“你今天有没有哪一刻，觉得我其实挺能干的？”
　　静把空碗放下，偏头看她。火光在她眼里跳动，把那一点平日的沉静烘得柔和了些。
　　“有。从你开始给地划线的时候，就有了。”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也从你坚持要一起去换盐的时候，有了。”
　　柚希笑了。她主动把脸凑近一点，鼻尖几乎碰到静的鼻尖。
　　“那你亲我一下，当奖励。”
　　静的呼吸微微乱了。她没有拒绝，只是抬手按住柚希的后颈，把她轻轻拉近，吻了上去。
　　这一次吻得比昨天更长一些。
　　不是急促的确认，而是慢慢的、带着点纵容的贴近。像在说：你可以继续这样大胆，我接得住。
　　分开的时候，柚希的眼睛亮亮的。她把额头抵着静的额头，声音又软又哑：
　　“明天一起去换盐。后天要是天还好，我们就试着把第一批东西种下去。日子得一件件过，我才踏实。”
　　静的手还停在她后颈，指腹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好。按你的来。”
　　柚希满足地应了一声，重新靠回她肩上。火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屋外没有雨，只有干燥的风，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属于人间的声响。
　　这一次，她们真的开始把日子，往前过了。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