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憾为终》澪屿

3、蝉鸣启新章 江言的高中

　　江言的高中三年，几乎是在题海里泡过来的。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永远坐着他。晨光微亮的时候，江言的桌角就已经堆起高高的习题册。

　　为了锻炼体能，江言每天五点就起床，绕着操场跑步。跑完之后，他会和沈淮一起去器械室。

　　江言安静地做俯卧撑，沈淮就蹲在一旁，默默帮他计数。练到指尖磨出薄茧，胳膊酸胀得难以抬起，他便用冷水洗一把脸，短暂休息几分钟，接着继续训练。

　　结束晚间的训练，两人一同回到教室。江言埋头刷题，沈淮坐在他身侧的空位上，安安静静陪着，不吵不闹。教室里的灯光倾泻而下，两道影子层层叠叠落在地板上。

　　“别熬太晚。”
　　沈淮总会在十二点准时递来一杯热牛奶。

　　江言接过杯子，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心底漫开一丝暖意。他时常觉得自己选择的道路遍布荆棘，沈淮便是这条路上最安稳的同行者。

　　高三的压力沉甸甸压在所有人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江言偶尔也会望着满桌试卷失神，盯着成绩单上的名次发呆，短暂松懈过后，又握紧笔重新扎进题海。

　　沈淮像一束温和的光，长久伴在江言身侧。江言心绪低落时，他安静陪伴，轻声开导；江言对未来感到迷茫无措，他认真开口。
　　“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也是在朝夕相伴的日子里，江言慢慢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熟络起来。

　　第一次月考结束，班里调整座位，秦渊坐到了江言旁边。他性格开朗，爱说爱笑，没过多久就和周围同学打成一片。某天放学后，秦渊看见江言独自在器械室训练，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你体能这么好，以后打算考什么大学？”

　　“云南警察学院。”江言擦去手背上的薄汗，随口答道。

　　秦渊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巧了，我也想报这所学校，那咱们以后就是校友了。”

　　秦渊说着，顺势拉了两个引体向上。
　　“我也练过格斗，要是顺利考上，到队里我护着你。”

　　江言看着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后来他才知晓，秦渊并非随口说笑，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和他一同冲刺云南警察学院。他原本文化课成绩平平，为了这个目标，硬生生把分数提升了好几十分。

　　就这样，江言、沈淮与秦渊三人，一同朝着难度极高的警校联考奋力拼搏。

　　秦渊还有个哥哥秦怀，和他们就读同一所高中，只是不在同一个班级。秦怀比秦渊沉稳许多，待人温和细心，做事有条不紊。得知江言和沈淮的目标，他主动整理好警校历年真题，还有完整的体能训练计划表，作息安排划分得清清楚楚。

　　秦渊看着厚厚一摞整理妥当的资料，激动地喊出声。
　　“不愧是我哥！可别忘了我，我也要考！”

　　这话逗得沈淮轻笑出声，秦怀无奈瞥了弟弟一眼。
　　“知道了，少不了你的那份。”

　　秦怀翻看两人的训练计划，忍不住开口。
　　“你们这样训练，实在太苦了。”

　　周末的时候，秦怀会约他们前往图书馆自习，常常给江言带上自己喜欢的薄荷糖，也会叮嘱沈淮多多留意身体。
　　“往后你们要是遇上难处，我也能搭把手。”

　　江言捧着这份细致的计划表，心底软软的。这个性格温和的少年，在用自己独有的方式，默默为他和沈淮撑起一份安稳的支撑。

　　班里还有个陆远，坐在江言斜前方。大多数课堂上，他不是睡觉就是摆弄手机，唯独理科课堂截然不同。陆远是班上的理科天才，物理、数学、计算机试卷拿到手里，解题速度快得惊人。江言模拟卷里最难的压轴题目，不少都是陆远埋头钻研许久才解出来的。

　　陆远听说江言、沈淮、秦渊想要报考云南警察学院，转头看向江言。
　　“你们以后工作会接触计算机相关内容吗？”

　　江言抬眼反问他，陆远坦然说出自己的目标。
　　“安防工程。”
　　他又补充一句，“你们出外勤执行任务，我可以提供系统支援。”

　　江言愣了愣，轻轻点头。他心里清楚，陆远平日里话不多，但是每一句话都落到实处。将来踏入警校，陆远编写的程序，会成为他们执行任务最可靠的后盾。

　　放学时分，沈淮来到操场准备跑步，看见了江依锦。沈淮对他有些印象，隔壁班的男生，每次体测大家总能看见他矫健的身影，百米短跑常年稳居第一。

　　江依锦同样注意到沈淮，朝他招了招手。
　　“同学，要不要一起跑步？”

　　沈淮环顾四周没有其他人，开口问道：“你在叫我？”
　　“对啊。”江依锦点头。

　　两人并肩慢跑起来。
　　“我叫江依锦。”
　　“沈淮。”沈淮回应，“你的名字很好听。”

　　江依锦笑着回话：“没有，你的名字也很好听，长相也很耐看。”

　　沈淮听得有些不好意思，江依锦接着发问。
　　“同学，你以后打算报考哪所大学？”

　　沈淮语气十分坚定：“云南警校，你呢？”

　　“我想当消防员。”江依锦答道，“日后出任务，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碰面。”

　　沈淮望着他眼中炙热的光，不由得想起从前江言凝望警徽许愿的模样，心底生出感慨。他看得出来，江依锦绝非一时兴起。为了目标，江依锦每天清晨五点准时到操场训练，晚上还会观看各类消防救援相关视频。

　　自此之后，每天清晨，沈淮、江言、秦渊，加上江依锦一同跑步训练。少年们各自朝着心中的理想奋力前行。

　　江言还认识了白洛与许意，两人是他在画室结识的朋友。白洛是理科班学霸，梦想成为一名医生；许意是美术生，绘画功底扎实。他们和江言不在同一个班级，午休的时候却常常相遇。江言总喜欢待在画室角落，绘制战术草图。

　　“你画的这是什么？”许意凑上前，看向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与符号。

　　江言没有抬头，握着铅笔细细修改。
　　“没什么，随便写写画画。”

　　许意没有立刻离开，盯着纸上交错的路线、标记和箭头思索片刻，压低声音询问。
　　“你该不会是在绘制战术图吧？”

　　江言的笔尖微微一顿。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将纸张向旁边挪了挪。许意仿佛读懂了什么，不再继续追问，只是笑着说道。
　　“行吧，反正你画得比我复杂得多。”

　　白洛这时也走了过来。他刚从理科班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错题本。看见纸上的内容，白洛微微皱眉。
　　“这些路线和节点，不像是普通练习草图。”

　　江言这才抬起头，看向他。

　　白洛沉默几秒，继续开口。
　　“如果你打算走这条路，单单依靠体能远远不够。逻辑思维、临场判断、反应速度，都需要不断打磨。”

　　许意有些意外：“白洛，你还了解这些？”

　　“算不上精通，只是看过不少相关案例。现场环境一旦变得复杂，人很容易慌乱。”白洛淡淡回应。

　　江言终于开口：“所以我一直在练习。”

　　白洛看向他，翻开随身携带的错题本。
　　“文化课也不能松懈，云南警校不单单考核体能，分数线要求同样严格。”

　　许意连忙附和：“没错江言，别一门心思钻研这些图纸，成绩下滑的话，沈淮和秦渊都要替你着急。”

　　江言沉默下来，缓缓放下铅笔。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自从父母离开那天起，他活着便不只是为了自己。一桩桩悬而未决的往事，不停推着他不断向前。可追逐理想这条道路，仅凭一腔热血远远不够。体能、文化课、强大的心理素质，还有应对复杂局面的冷静，他都必须一点点磨炼出来。

　　白洛看出了他心底的想法，语气柔和几分。
　　“我可以帮你补习理科。”

　　许意紧跟着说道：“我能帮你优化示意图，至少让你的战术草图看起来不会那么潦草。”

　　江言看向面前两人，轻轻笑了一下。
　　“谢谢你们。”

　　“不用客气。”白洛摆了摆手，“我只是不希望身边的人，因为不够努力留下遗憾。”

　　许意在一旁小声补充：“而且，我们都想看看，你穿上警服的样子。”

　　江言重新拿起铅笔，擦除图纸上画错的路线。阳光透过画室窗户斜斜洒落，落在纸面之上，密密麻麻的线条不再只是冰冷符号。

　　它们拼凑成一条道路，一条他和朋友们并肩前行的道路。

　　高三的日子平淡又煎熬。日复一日严苛枯燥的体能训练填满生活，别的同学下课放松嬉戏，江言的课余时间，永远□□场力量训练、反复打磨的战术图纸占据。

　　长期高强度自律与坚持，时常压得人喘不过气。无数次训练到浑身酸痛、精疲力竭，他难免心生疲惫，冒出想要放弃的念头。

　　幸运的是，这条难走的道路，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白洛一有空就来到画室，耐心帮他梳理理科难题，讲解错题，稳住文化课成绩；许意擅长绘画，主动帮他整理杂乱的战术图纸，把交错的路线标注得清晰规整。

　　沈淮每天陪着他晨跑，熬过一个个疲惫的傍晚；秦渊一同训练，互相查漏补缺，提醒各类注意事项；陆远经常来到操场，和他探讨战术逻辑，锻炼他的临场判断与应变能力。

　　少年们怀揣不尽相同的理想，彼此扶持相伴，一点点照亮江言布满荆棘的前路，让孤独的坚持拥有无数温暖的支撑。

　　时光匆匆流转，转眼迎来高考前夜。喧闹许久的校园安静下来，晚风轻轻拂过操场看台。

　　江言和沈淮并肩坐着，望着沉沉夜色，心底藏着压抑许久的忐忑不安。

　　“要是没考上怎么办？”江言轻声开口。

　　沈淮转头望向他，语气笃定。
　　“不会的。我们一起努力冲刺，上岸之后，一同穿上警服。”

　　江言沉默片刻，从口袋摸出一颗水果糖递过去。
　　“给你。以前总是你分给我，这次换我请你。”

　　沈淮接过糖果，剥开糖纸含进嘴里，清甜滋味漫开。两年来朝夕相伴、彼此支撑的细碎回忆涌上心头，酸涩又温暖的情绪悄悄填满心底。

　　隔日清晨，高考正式结束。

　　傍晚落日滚烫温柔，金色余晖铺满校门口。江言随着人流走出考场，陆远、白洛还有许意已经在校门口等候。没过多久，秦渊快步冲上来，一把抱住江言。
　　“我们终于熬完了！”

　　江言此刻才真切意识到，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他抬眼向前望去，不远处的跑道边，秦怀、江依锦静静站着，一群人安静伫立，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

　　沈淮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江言的肩膀，语气带着心疼与欣慰。
　　“辛苦了，整整两年拼命坚持，你真的很棒。好好放松一阵子，你的付出，不会白费。”

　　江言快步上前，自然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袋子。
　　沈淮望着他，浅笑着开口：“总算结束了，可以好好歇一歇。”

　　江言看着眼前一张张真挚热忱的笑脸，积压两年的压力与疲惫，在此刻尽数消散。难熬的高中备考生涯正式落幕，他和众人约定好的滚烫未来，才刚刚启程。

　　肆意松弛的假期转瞬即逝，很快就到查询高考成绩的日子。紧张的氛围萦绕在房间里，大家不约而同聚在沈家。屋内安安静静，只剩下空调微弱的运转声，没有人随意说笑。

　　江言坐在沙发正中，指尖微微发僵，迟迟不敢点开查询页面。往日高强度训练、埋头刷题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沈淮察觉到他紧绷的状态，悄悄伸手，轻轻握住江言。
　　“别紧张，无论结果好坏，我们一起面对。”

　　沈阿姨端来两杯温水放在桌上，轻声安抚。
　　“尽力就足够了，你已经很优秀。”

　　承载着所有人的鼓励，江言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点开网页。屏幕上的数字缓缓加载出来。

　　这一刻，屋子里鸦雀无声。
　　分数高出云南警校往年录取线三十多分。

　　江言怔怔盯着屏幕，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紧绷许久的心终于落地，眼眶微微发热。

　　沈淮率先看向江言，眼底亮起光芒，抬手轻拍他的手臂。
　　“你看，我们做到了。”

　　大家陆续查完成绩，所有人都拿到了心仪院校的分数线。喜悦席卷众人，当即相约结伴外出旅游。

　　一行人收拾行囊去往海边小城。白日沿着海岸线散步吹风，傍晚围坐在一起吃饭，漫无目的地闲逛。暂时抛开志愿、开学带来的烦恼，尽情享受独属于这群少年的短暂假期。

　　愉快的旅途结束，录取通知书陆续送到每个人手中，前路方向已然清晰。

　　江言与秦渊前往云南警察学院；
　　沈淮去往南京警察学院；
　　江依锦考入武警消防救援学院；
　　陆远顺利被民安工程学院安防专业录取；
　　许意进入美术学院；
　　白洛动身前往外地学医。

　　出发报到的日子慢慢临近，众人相约在火车站道别。大家拿出手机拍下合照，约定日后常常联系，一同奔赴理想。

　　只是那时意气风发的少年们，谁也没有想到，一句简简单单的常联系，后来竟变得如此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