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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医院与公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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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报警器的蜂鸣声响个不停,声音尖锐到要震破耳膜,鼻腔里充斥着发苦的烧焦味,手臂冰凉,赵明开努力撑开眼皮,发现自己半边身子被河水淹没,远处一辆火光冲天的车烧得看不见轮廓,头顶高架桥一辆辆汽车呼啸而过。
这是哪?她刚刚不是在车上吗?
“明开……明开……”
河水里爬出两个泡得脸肿胀的人,拖着水迹不停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赵明开却丝毫没有被这骇人的一幕吓到,她努力想撑起来靠近他们:“妈,爸……”但四肢不听使唤,沉重得仿佛石头做的一样,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绝望呼喊着自己名字的双亲被上涨的河水淹没。
“明开……明开!”
赵明开猛地睁开眼,被眼前的纯白色天花板亮得瞬间流出泪水。
钟竟宴见姐姐睁开眼就流泪,以为她是痛极了,心疼地给她擦眼泪:“姐,没事,我在这里,哥哥也在,你听到他叫你了吗?没事的。”说着自己眼睛也红了。
钟竟宴是赵明开母亲赵迎云旧友的女儿,比她小两岁,双亲死得早,从小被一个个亲戚甩来甩去,赵迎云见到她的时候,小姑娘穿着大得能当裙子的旧T恤脚下蹬着双磨破了底的拖鞋冲她傻笑,七八岁了,还没上过学。听说赵迎云是来接小孩走的,那群亲戚痛痛快快配合办了手续。带她回家的路上,遇到了睡在路边瘦骨嶙峋的赵裕,赵迎云好心把他送到了派出所,孩子一问三不知,后面测了骨龄才知道他都将近十四岁了,看着却比年龄只有他一半大的钟竟宴还小,许久也没人去认领,赵迎云心疼,觉得是缘分,干脆也收养了。兄妹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
赵明开抬起右手想给妹妹擦眼泪,手上打着留置针,连着点滴,冰凉的液体顺着静脉一路向上,她的脑海终于清晰起来:刚才是在做梦。
赵裕将水杯递到赵明开嘴边,她喘着气抿了两口。
见她平静下来,赵裕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了。
“车祸消息封锁了,”赵裕道,“另外,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安排人去检测了你的车,没有任何问题。”
去年养父母出了场蹊跷的车祸,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导致赵裕对车祸这两个字草木皆兵,接到赵明开车祸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去查了车辆,结果和养父母的一样,没有查到任何问题。
这结果对赵明开来说不算意外,“过去多久了?”久未开口,嗓子像被砂砾擦过一般,她却不敢再喝水。
“两个小时,现在刚过10点。”
时间间隔不长,赵明开松了口气:“先找个可靠的医生,查查我的血。”
“好。”家人之间的信任,赵裕没有问原因就直接答应了。
兄妹三人围着说了会话,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家人环绕,赵明开感到了久违的安全感,疲惫随之而来,她迷迷糊糊嘟囔了句什么就闭上了眼。
这下可把钟竟宴吓得不轻,甚至去探看她的鼻息是否还在。
“她脑震荡输的奥拉西坦,犯困是正常现象。”赵裕指着输液卡解释,“我去找医生过来抽血,你看着她。”
有专业学医的赵裕这话,钟竟宴才松口气,坐在床边摆摆手,示意他快去。
赵明开没有睡着,脑袋里钝痛一阵阵的,搅得她不得安宁,但药物的作用太强烈,意识昏沉,她感觉到钟竟宴在她床边走来走去,过来一会,又进来几个人,随后她手肘窝被针扎了一下,她意识到这是赵裕安排人来给她抽血了,心中重石落地,意识逐渐放空,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渐渐回笼,赵明开感到左手臂麻木地无法动弹,她低头望去,是钟竟宴趴在床边睡着了压住她手臂了,她轻轻抽出手臂。
赵明开循着记忆上楼,停在一间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里面躺着两个浑身插满管道的病人,是她的双亲。
他们出事的时候,赵明开还在国外留学,赶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这幅样子了,她并没有见过事故现场,只是事后听赵裕转述知道是母亲开车带着父亲突然失控连车带人翻下高架桥,但这一年来,那场梦境一直折磨着她,告诫着她不要忘记。
赵裕提着粥一路从病房出来,转过拐角,果然看到了站在养父母病房外的赵明开,他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结果出来了,先回病房吧。”
赵明开揭开粥,一股大米与小葱的清香扑鼻而来,吃了一大碗,她终于感受到四肢的血液循环。
“你的血确实有问题,检出了一点药物代谢残留物,但是含量太少了,无法确定具体成分。”赵裕把检查报告递给她,“现在做个尿检还有希望。”
她没有多失望,抽血时已经离那场成人礼晚宴过去了十四个小时,自己不管是被下了什么药,这么长时间都应该代谢得差不多了,有检出结果就已经够她确认自己的猜想了:她一向谨慎,酒量也不浅,不可能喝醉后能断片到这个程度,连自己床上多了个人都没察觉。
窗外滴答作响,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空这会布满了乌云,赵明开盯着窗户,暴雨打在玻璃上汇聚成河。
赵明开骤然出声:“你把我的样本拿去和妈当时的血液样本比对比对。”
“你怀疑……”
赵明开点头,这药太过蹊跷。因为母亲开着一家医药公司,耳濡目染,她对药物也算是有所了解,她断片了一晚上,醒来还有片刻的记忆混乱与头痛,要达到这个效果,以已知的迷药剂量,她入口就一定会察觉出不对,但她昨晚中药却中得无知无觉。
雨越下越大,整个世界灰暗一片,像有什么怪物要出笼一样,赵明开心中不安渐起。
一声闷雷惊醒了钟竟宴。
“有人在晚宴的酒里动了手脚?”钟竟宴醒来就看见放在床边的检测报告。
“是在我的酒里。”赵明开摇头,说了今早发生的事。
钟竟宴冷哼:“这婚约还是当初冉弘求着妈结下的呢,妈出事才一年,他就憋不住了。”
“冉弘的药材加工厂和妈的云匿集团捆绑了几年,这种退婚方式简直以伤换伤,不像他的风格。何况他本质是个商人,今天早上他竟然没出面咬点利益进嘴,不寻常。”
“那我去查查他这几天的行踪。”钟竟宴道,她虽然刚大学毕业,但早在家里的支持下开了个网络安全公司,在网上翻监控查点行踪信息轻轻松松。
“还有冉易,他反应不对,也查查。”
“也是,毕竟他和你就订婚的时候见过一面吧,伤心得太假了点。”钟竟宴赞同地点点头,“但他也不是这么有脑子的人啊,居然给你下药,还成功了。”
“他也不是这么胆大的人。”赵明开回想自己在资料里看到的冉易:遇事从来躲在父亲身后,肤浅、自以为是的花瓶一个,到底是什么让他突然敢在父亲不在的时候唱这么一台戏?
“唉,”钟竟宴感叹,“如果能把薛栖羽抓来抽个血就好了,他不是也中药了吗?”
赵明开被她轻飘飘的语气逗笑了,“先查查他的底细吧,还有薛满盈,以及他们和冉易的关系。”暂且不提傻到看不出自己是被做局了的薛栖羽的反应是真是假,薛满盈第一个冲出来点明薛栖羽的身份就很可疑,撇开他们姐弟的龃龉,母亲的云匿集团占了整个阿塔图城的阻断剂市场份额的三分之二,得罪了赵家就等着受发情期的折磨吧,有谁敢不给赵家人面子?今早哪怕是自己全盘逆风的局面,那群人也只是一个劲地安慰冉易,不敢当面指责她的不是,薛满盈突然跳出来,实在蹊跷。
从空中俯瞰阿塔图城的市中心,能看到一幢幢呈射线状排列的高耸入云的建筑,射线轴心是一个占地面积极广的中央公园,已经是四月中旬了,公园里满是绿色,一片春意盎然。
赵明开站在73楼落地窗前,脚底的中央公园小得像个微缩模型,任人摆布。这里太高了,她听不到一声春天里的鸟鸣。
站在她身后的李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老董事长出事后,是大少爷一力撑起了集团,临危受命,这一年来也算是带着集团蒸蒸日上。不像大学读医药专业时就进了集团的大少爷,二小姐可是从来不理集团的事,听说大学专业还是和集团业务毫不相干的数学,不懂原材料就算了,连供应链都不明白能查什么账?
门被敲了两声,随即打开,李经理回头看见了赵裕,如遇救星,几步跑过去:“赵董,您可来了。”
赵裕看见李经理一脸愁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赶紧安抚:“李经理快坐。”
赵裕指着电脑上的几笔数据解释:“这几笔转给个人账户的都是劳务结算,因为只是个临时性项目,就从第三方临时聘用了十几个人,都是正常的。”
赵明开指着下面三行:“这个呢?这几笔和弘和的互相转账,金额差不多,空转流水?”
弘和是冉弘的公司,长期为云匿集团提供一种名为莫斯克林的原料,是生产可以随时截停发情期的阻断剂的主要原材料。
赵裕明白因为查出她与养母中药的成分高度相似,所以她这几天一直在查冉家和弘和,对这些信息格外敏感,但云匿和弘和合作了十几年,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这是原料集采,伴随了货物流转的,你看这几条,”赵裕将表格滑到下面,“我们还有几笔资金长期挂账,就是给弘和的保证金,等货到齐了,他们会退回保证金,就形成了你看到的所谓空转流水,这样我们可以免付巨额定金,是赚了。”
送走李经理,赵裕回头看坐在电脑前的赵明开:“不好意思啊,明开,明明是我叫你过来帮忙的,还让你等这么久。”
赵明开盯着屏幕将云匿与弘和近十年的合同导出到自己U盘上,没抬头:“没关系,反正我毕业了,要在家里待一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
赵裕想了想又补充道:“这回是我没沟通好,李经理是不习惯和你打交道,不是不尊重你,别生气。”
赵明开抬头,赵裕果然一副顾虑重重的样子:“别多想,这一年多你医院集团两头跑,就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我都回来了,当然要帮你啊。”
见赵裕还脸带忧虑,赵明开直接过去搂着他的双肩把他按在了自己刚刚坐的椅子上:“你看,我是在看弘和的合同,不是生气。”
赵裕来赵家的时候已经记事了,这些年对待赵明开一直小心翼翼的,她安慰他安慰得轻车熟路。
赵裕心头释然:“你别担心,我也打算近期重新审计一下和弘和的往来,有什么问题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我不担心,妈都说了要把集团交给你嘛,我相信她的眼光,也相信你。”赵明开悄然转开话头,“你不是去厂房了吗?情况怎么样?”
“受伤的工人已经抢救过来了,虽然查明了是他没按规章安全生产,但毕竟出了大事故,那条生产线要停一个星期迎检。”赵裕揉了揉眉心,这是生产阻断剂的核心生产线,停一个星期是极限,再长就有订单违约风险了,这几天他还要去盯着。
“行,没出人命就有余地,那我回办公室了,有事叫我。”
低头处理完事务,抬头窗外已经黑下来了,快到下班时间了,赵裕手在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上转了一下,还是打了个电话:“李经理,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李经理接到电话是一路忐忑,他进集团进得晚,还一直处理对外业务,对赵家不了解,以前只听说赵家的三个孩子中只有一个亲生的,现在集团是赵裕当家,他理所应当地以为是他,刚刚回去一打听,才知道今天来的那位二小姐才是真太子,当家的这位竟是收养的,想想也是,以前二小姐在外读书,赵裕先管着集团,现在二小姐回来了,想必一切都是要交到她手里的。想到这里,他真是想给上午的自己甩两个嘴巴子!
一路惴惴不安,李经理站在赵裕的办公室外,深吸一口气,才轻轻敲响了门。
“明开刚接触集团事物,还请您多担待。”赵裕将姿态放得很低。
李经理哪需要他说这话,他能一步一步从一线爬上来,这点关窍还是懂的,甚至开始担心这是不是二小姐让赵裕来敲打他的,赶紧表忠心:“赵董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上午是我冲动了,您也知道,我整天和一些老古董打交道,家里孩子也批评过我,不会和年轻人打交道。您放心,以后二小姐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经理的态度前后迥异,赵裕当然明白不是自己的这句话起作用了,肯定是这老狐狸知道了明开的身份,再多也不必说了,刚准备送他出去,门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