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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醒师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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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下“接取出师任务”按钮的时候，屏幕突然卡了三秒。
兰若寺的风卷着黑纱刮过屏幕，树影晃得人眼晕，我看见我那穿一身红衣的女刀师父站在寺门口，刀上还沾着刚才打姥姥掉的蛛丝，她背对着我，声音从麦里传过来，有点哑：“真要出师啊？”
我笑，手指在键盘上敲：“都卡69卡三个月了，再不出师我都要发霉了，说好出师了你带我刷109突破呢。”
她没说话，只是转过来看着我，游戏角色的脸是系统默认的冷脸，我却莫名觉得她眼神有点慌。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每次我点出师相关的任务，游戏总要卡一下，然后我就会做同一个梦。
梦里也是兰若寺，黑风比现在还大，她站在寺门的台阶上，红衣被吹得猎猎响，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她反复说同一句话：“别出师，阿泽，别醒。”
第一次做这个梦的时候我以为是我舍不得出师，毕竟从蒲家村刚建号，我一个手残方士，连蒲家村的蝴蝶都能追着我打半条街，是她骑着白鹿从天而降，一个群攻秒了一片蝴蝶，站在我尸体边上发了个拜师邀请。
“新手？”她发了个摸头的表情，“我收你当徒弟啊，以后三界没人敢欺负你。”
那时候我刚玩，连技能都放不利索，她带着我从蒲家村的蝴蝶刷到金陵的盗贼，每天上线先给我塞一背包红蓝药，装备永远给我洗好最好的属性，我打不过的怪她永远第一时间飞过来，我过不了的剧情她双开我号都能给我磨过去。
我记得第一次打小青，我手残把船开翻了三次，队里人都在骂我，她直接把队里人全踢了，说“我徒弟我教，轮得到你们逼逼？”然后带着我两个人打了半小时，硬生生磨过去了，打完她给我发了个偷笑的表情：“没事，以后师父带你，翻多少次船都没事。”
我记得我第一次爆鬼，是个69的方士鬼剑，我激动得在麦里喊了三分钟，她比我还开心，当天就给我买了个绝技，说“我徒弟爆鬼了，必须配个好技能。”
我也记得她总说，等我出师了，就带我去看瑶池的雪，去广寒宫看月亮，去金沙国看那些不会谢的花。
可每次我一要点出师，就会做那个梦。
“发什么呆呢？”她的声音把我拉回来，“进本了，跟着我走，别引到怪。”
出师本不难，她装备好，一路砍瓜切菜就到了最后BOSS面前，我跟在她后面加血，看着她红衣翻飞的样子，突然又开始晃神。
梦里的最后一幕，也是在这里，BOSS的大招拍过来的时候，她突然把我推开，自己接了那一下，血条瞬间空了，她倒在地上，还是那句：“别醒，阿泽。”
我晃了晃头，把那点诡异的感觉压下去，今天是出师的日子，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BOSS的血条一点点往下掉，最后一丝血的时候，它突然抬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整个屏幕突然黑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卡了？
不对，不是卡，我眼前的场景突然变了。
还是兰若寺，还是黑风，我看见一个穿方士衣服的号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拿着我那把鬼剑，而台阶上面，站着个穿红衣的女刀，正在挡BOSS的大招——不对，那女刀的ID，是我的ID：阿泽。
而那个方士的ID，是我师父的ID：桃花刀。
我愣在原地，看着屏幕里的“我”把那个方士推开，自己接了BOSS的大招，血条瞬间空了，倒在地上的时候，“我”发了个当前消息：“别怕，师父保护你。”
然后我看见那个方士蹲在“我”的尸体旁边，哭着发消息：“师父！你别死啊！我不出师了！我再也不闹着要出师了！你醒过来啊！”
风卷着桃花瓣吹过来，落在“我”的尸体上，我突然就想起了好多我以为我忘了的事。
我不是阿泽。
我是桃花刀。
五年前，我收了个刚玩游戏的小徒弟，叫阿泽，是个手残方士，跟所有新手一样，在蒲家村被蝴蝶追着打，我骑着白鹿把他捡回来，带着他刷本、做任务、洗装备，答应等他出师了，带他去看遍三界的风景。
他出师那天，我们来打兰若寺的出师本，BOSS最后放了个大招，他没躲开，我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把他推开，自己接了那一下。
现实里我那天本来就熬了三天三夜带他升级，情绪一激动，突发心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就成了“阿泽”，一个刚在蒲家村建号的新手方士，被一个叫“桃花刀”的女刀捡走，重新走了一遍我当年带他走的路。
我把自己困在这场梦里，困了五年。
我怕醒过来，醒过来就见不到我的小徒弟了，醒过来就没人会在我打本翻船的时候笑着说“没事师父带你”，醒过来就没人会在我爆鬼的时候比我还开心，醒过来，我就再也当不了他的师父了。
所以我在梦里反复跟他说，别出师，别醒。
我怕一出师，梦就碎了。
屏幕突然亮了，BOSS倒在了地上，系统提示弹出来：【恭喜你完成出师任务，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啦！】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红衣的女刀，她就站在我对面，对我发了个摸头的表情，跟当年我第一次捡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傻徒弟，发什么呆呢？”她发消息，“出师快乐啊。”
我手指在键盘上抖，敲了半天，敲出一句：“你是阿泽？”
她顿了顿，发了个笑的表情：“师父，你终于醒了。”
“你走了之后，我找了你好久，问了客服，问了你游戏里所有的朋友，才知道你那天出事了。”
“我找了玩异人的朋友，帮我引了你的魂，困在这个服务器里，我怕你醒过来就走了，所以我装成你的样子，重新当你师父，陪你走了一遍你当年陪我走的路。”
“你总说要带我看出师后的风景，这次换我带你啊。”
我盯着屏幕，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风卷着桃花瓣从兰若寺的墙外吹进来，落在我脚边，我看见好友列表里，那个灰了五年的ID“阿泽”亮着，旁边挂着个“徒儿”的标识。
他发过来一个组队邀请，队伍里就我们两个人，他骑上了当年我最喜欢的白鹿，停在我旁边。
“走啊师父，”他说，“我带你去瑶池看雪，你当年答应我的。”
我点了同意，看着白鹿载着我们两个人，慢慢飞出兰若寺的黑风，外面的天很亮，金陵的桃花开得正好，王夫子还在金陵城门口念叨着要好好读书，蒲家村的蝴蝶还在花田里飞，一切都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原来醒过来不是梦碎。
是我等了五年的人，终于来接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