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污》溟娴

17、动摇 指尖无意识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腹反复摩挲着掌心细腻的纹路。楚禾玥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心底翻涌着一团纷乱的情绪，酸涩与困惑纠缠在一起，沉甸甸压在胸口。

　　还是很痛，可明明最痛苦的人并不是她，为什么她会被互通呢？

　　又难道自己冥冥之中被她牵引了吗？可是她不想去承认。

　　“姐姐，我真的会好好听话的，我不跟着你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会乖乖的，可以……”

　　“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宁隅的眼眶几乎要被泪水全然遮蔽，又是这种近乎于撕心裂肺的委屈的感觉。还是好难受，好压抑。

　　楚禾玥隐约记得对方又说了什么话，
　　但她却听不太清了。

　　耳边尽是嗡鸣。

　　她听到对方自己说了句什么，似乎是……

　　“好……”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炸开，无数碎片在意识里翻涌。

　　好像有工作人员和她们一同过去，剩余的部分她似乎全然忘记了。

　　记忆开始模糊，但在许久之前，那些被封存的记忆，已经开始慢慢变得清晰。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回家，任何事好像都是凭着身体本能去做的，她似乎连独立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

　　等她意识回笼时，又开始独自后悔了。

　　她怎么能就这么被蛊惑了呢？！

　　不就是一句承诺吗？她怎么能就这么答应！

　　甚至还不知道对方话语的真实性。

　　感觉自己好像上了贼船，但她又没有
　　证据。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要试着去接受了。

　　虽然她是不愿意接受的，但她的实际行动却告诉她。

　　其实她已经动摇了。

　　她能隐约看见自己心底那份记忆里的主角，好似有了轮廓，不再只是模糊的一片了。

　　可当她再去仔细回想的时候，头又总会痛，于是她只得止步于此了。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微弱的风声轻轻擦过玻璃。

　　暮色一点点沉落，把房间的每一处角落都蒙上一层灰蓝。

　　空气凝滞着，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闷，紧紧裹住楚禾玥。

　　她缓缓抬步，走到靠墙的木椅边，动作迟缓地坐下。

　　椅面带着一丝微凉，透过单薄衣料，触碰到她的肌肤。

　　她后背微微挺直，却没有半点放松的意味，肩线绷得很紧。

　　指尖搭在膝盖上，微微发颤。

　　方才耳边那阵嗡鸣还没有完全消散，时不时在脑海里轻轻回响。那些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抓不住，看不清，只留下尖锐的钝痛。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台上摆放的小小的玻璃瓶。瓶身蒙着一层薄薄灰尘，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

　　视线落在上面，却根本没有真正看清物件的模样，心神早已飘远。

　　方才宁隅泛红的眼眶，不断在脑海里反复浮现。

　　那双眼底盛着泪水的眼睛，满是惶恐与卑微的期盼。

　　每一个神情，都像是细小的针，一下下轻轻刺在她的心上。

　　楚禾玥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可心绪依旧纷乱如麻。

　　理智在不停提醒她，不能轻易相信，不能被轻易打动。

　　可心底另一处，却不受控制地泛起柔软。

　　那份陌生的心疼来得毫无缘由，明明她遗失了全部过往。没有任何记忆支撑，情绪却真实得无法否认。

　　她慢慢吸进一口气，气息浅浅的，不敢用力。

　　生怕呼吸一重，头部那种熟悉的刺痛感就会再次袭来。

　　太阳穴隐隐发胀，像是有无数根细线，在里面拉扯缠绕。

　　她想起方才脱口而出的那一声“好”。
　　仅仅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好像在无形之中定下了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都怔了一瞬，完全没有预料到。

　　理智一遍遍在心底发出警告，告诉她要警惕对方的话语。

　　承诺听起来动人，可真假难辨，背后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她根本不清楚，宁隅口中的过往，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

　　可心底的动摇，却不受理智的管控，悄悄蔓延开来。

　　她好像下意识愿意去相信，愿意给对方一次机会。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在心底不断生根，无法抹去。

　　她抬手，用指节轻轻按压发胀的太阳穴。

　　冰凉的触感稍稍缓解了一部分眩晕，却压不住纷乱思绪。

　　脑海里那些零星的记忆碎片，依旧在暗处隐隐浮动。

　　那些碎片朦胧不清，只有一点模糊的光影，没有完整画面。

　　每当她想要集中精神，仔细辨认里面的内容，头部便骤然作痛。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了她被封存的记忆。

　　她不知道这份记忆的封印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背后的缘由。

　　只知道只要触及那段过往，身体便会本能地抗拒、疼痛。

　　像是有什么力量，刻意阻止她想起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些，吹动窗帘边角，轻轻来回晃动。

　　淡淡的阴影跟着在地板上来回游走，忽明忽暗。

　　房间里安静依旧，只有她自己浅浅的呼吸声，独自回荡。

　　楚禾玥垂落手臂，指尖重新落回膝盖，安静地坐着。

　　她安静地思索，试着理清此刻混乱的思绪。

　　一边是冷静自持的防备，一边是不受控制的悸动。

　　两种情绪在她心底拉扯，僵持不下。一边告诫自己不要被表象迷惑，一边又无法忽视心底的酸涩。

　　她陷在两难之中，找不到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答案。

　　她想起宁隅颤抖的声线，想起对方眼底快要落下的泪水。

　　那里面藏着长久的孤寂，还有害怕再次失去的惶恐。

　　那样浓烈的情绪太过真切，很难让人当作全然的伪装。

　　可她不能仅凭情绪，就贸然全盘相信。
　　遗忘的记忆是巨大的缺口，横亘在她与宁隅之间。

　　很多真相被掩埋，她无从知晓，无从判断。

　　她静静坐在昏沉的房间里，任由两种想法不断拉扯。
　　心底的动摇越来越清晰，再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

　　有些东西，好像从她说出那个“好”字开始，就已经悄然改变。

　　她不知道这份改变，最后会将她带向何方。

　　前路蒙着厚厚的雾，看不清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只能任由纷乱的思绪，在安静暮色里，缓缓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