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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闭门谢客,予君抱麟 自俪贵妃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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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俪贵妃权压六宫、三皇子齐珩玉牒定名之后,整座皇城的风向,彻底倾覆。
连日来,各宫妃嫔、宗室命妇、朝中勋贵女眷,络绎不绝奔赴栖鸾殿外。
有人携重礼拜贺,有人躬身攀附,有人欲借着恭贺之名,重新站队、讨好圣前红人。
宫门之外,流水宾客,日日不绝。
人人都想凑近这棵如今最盛的深宫梁柱,沾一丝圣宠荣光,求一分日后庇护。
栖鸾殿外喧闹沸扬,殿内却清宁如故。
邵令昭静养多日,产后孱弱渐褪,眉眼愈发沉静冷淡。
她深知这满宫巴结皆是趋炎附势,来时轰轰烈烈,落时树倒猢狲散,半点真心无有。
这般虚情假意的应酬,她半分懒得应付。
晨起晨光透窗,落满殿中锦地。
邵令昭倚坐软榻,听着外间内侍一遍遍禀报来访名册,语声淡淡,无波无澜:
“尽数回了。”
“今日起,栖鸾殿闭门谢客,一应拜谒、贺礼、请安,全都推辞。”
“不见外客,不接人情,殿外来人,一律劝退。”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贵妃威仪。
立在身侧贴身随侍的无晦,垂首恭立,应声领命:“是。”
如今他是栖鸾殿掌殿内侍,总领大小事务,殿外所有人事往来、宫人调度,尽归他一手掌控。
他依言转身,亲自出去传谕懿旨,将络绎不绝的巴结之人尽数婉拒、逐退。
片刻之后,殿外喧嚣尽数平息。
万丈浮华被隔绝门外,殿内只剩静好晨光,与襁褓中安稳安睡的小小三皇子。
自那日之后,无晦日日贴身侍奉。
晨昏立殿,昼夜值守,照料邵令昭起居,看护稚子安寝,事事细致稳妥,从无半分差池。
他看着这孩子从血险中降生,从绝境里活下,陪着娘娘熬过九月寒庭、熬过生产鬼门、熬过刺杀死局。
这孩子,是娘娘九死一生搏来的骨肉,是她此生最大的念想。
于他心底,早已不止皇家皇子那般简单。
他爱屋及乌,敬他、惜他、疼他,早已悄悄将这稚子视作半生羁绊、近乎己出。
殿内静无人声。
邵令昭垂眸,看着襁褓中安然熟睡的齐珩,小小一团,眉眼软糯,安稳无瑕。
她抬眸,看向身侧始终躬身低眉、恭谨沉静的无晦。
此人陪她沉于泥沼,为她浴血挡刀,以命护住她母子二人,是这深宫之中,唯一以真心性命待她之人。
她神色清淡,语气平和无波,轻声开口:
“无晦,你抱一抱珩儿吧。”
无晦身躯骤然一僵,下意识垂首躬身,语态恭谨谦卑,恪守分寸,分毫不敢僭越:
“属下不敢。”
他是卑贱内侍,是属下奴仆。
皇嗣金尊玉贵,龙裔天枝,是天子亲儿,他身份低微,怎敢轻易触碰、怎敢冒昧抱持。
纵然心底爱极这孩子、护极这孩子,纵然为他舍生忘死,他依旧守着刻入骨髓的尊卑规矩,不敢越雷池半步。
邵令昭看着他谨小慎微的模样,淡淡摇头,语声温浅,却笃定:
“无妨。”
“旁人不敢,你可。”
“若非你舍命相护,他活不到今日,我也走不出冷宫。”
“你是救他性命、救我性命之人,于他有再生大恩。”
“抱一抱,应当的。”
无晦抬眸,眼底翻涌极深的动容与酸涩。
他怔怔望着榻上温软的小小婴孩,心头滚烫一片。
隐忍许久的、近乎父爱的柔软心绪,轰然漫溢四肢百骸。
这是他拼尽性命守住的人。
是他日夜牵挂、默默守护、视同己出的孩子。
他屏息凝神,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指尖微颤,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襁褓缓缓抱入怀中。
孩童温软轻盈,呼吸匀净,安稳靠在他臂弯,全然信任,不吵不闹。
温热的小小重量落在臂间,沉甸甸、暖融融的,压得他心口发酸发涨。
这一刻,尊卑、身份、距离,仿佛尽数消融。
怀里是他舍命护住的孩子,身前是他倾尽余生仰望的女子。
他半生孤苦、半生隐忍、半生浴血,所有煎熬,在此刻皆有归宿。
邵令昭静静看着他垂眸护着孩子的温柔姿态,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
她依旧清冷疏离,不与他暧昧,不与他逾矩,却心底清明——
这世上,唯独无晦,真心待她,真心护子,不求荣华,不问回报。
片刻,她敛去眼底微绪,重归沉稳肃然,正色叮嘱:
“如今新殿初迁,宫人内侍皆是新调。”
“六宫暗流未绝,各方眼线密布,太后旧党虽倒,余孽未清。”
“栖鸾殿看似荣光鼎盛,实则最容易被人安插眼线、私植耳目。”
她抬眸看向他,语气郑重:
“殿中所有人,交由你逐一盘查底细,彻查来路。”
“但凡有可疑、有旧迹、有派系牵连之人,一律清出栖鸾殿,不得留用。”
这是她给他的权,亦是她给他的信。
整座栖鸾殿的安危、她与皇子的安稳,尽数托付他手。
无晦怀抱着怀中稚子,身姿挺拔,眼底温柔尽数沉淀为坚定肃然,沉声俯首,字字铿锵:
“属下谨记娘娘吩咐。”
“属下必逐人核查、昼夜严防,彻清殿中耳目,拔除所有隐患。”
“誓死护娘娘安稳,护三皇子周全,绝不让任何人、任何势力,再敢窥伺半步。”
他语声恳切,字字皆心。
怀中是他命护的麟儿,身前是他此生唯一的主子与执念。
从今往后,他镇守整座栖鸾殿,守她母子岁岁安宁,护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盛世。
殿内晨光温柔,岁月静好。
一人清冷托付,一人誓死奔赴。
主仆分寸依旧,疏离依旧。
可深埋骨血的羁绊,早已死生相缠,无人可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