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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再见一面 如欧律狄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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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敲响的时候,祝西岭正百无聊赖地靠在病床上看一本闲书。
安妮去开了门,在门口向来人问好:“拉斐尔先生。”
祝西岭微微一顿,从书中抬起目光,看向来人,捏着书边的手指微微收紧。
而转过转角的人,是多明尼克。
祝西岭的心微微沉下,很快端上一副礼貌的笑容。
“您好,多明尼克先生。”
“你好。”多明尼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我替纪伯伦来看看你。”
听到这个名字,祝西岭的笑容都淡了几分,他问:“他还好吗?”
“还在治疗中,不过情况已经好多了。那一下扎得很深,就算没有伤到腺体,也对他造成了很大伤害。”
祝西岭的话语客气而有分寸:“祝愿他早日康复。”
不过多米尼克这一次来说话似乎客气了很多。甚至还感谢他:“你的信息素帮了他很多,谢谢。”
多明尼克的态度就代表了拉斐尔家对他的态度,而这样的转变当然是令人猝不及防的。
祝西岭按兵不动地试探:“您今日来是?”
“就如我所言,替纪伯伦来看看你。”
再次提到这个名字,祝西岭的心又下沉几分,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多明尼克终于解释说:“昨天傍晚的时候,他说想来见你。”
这个答案显然令人有些措手不及,祝西岭重新抬起目光,看向多明尼克。
“但今天早上起来,我正打算陪同他过来,他却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提起这件事多明尼克。的语气也有几分低落。
“……他的记忆很不好,这两年尤甚。”
祝西岭的心情大起大落,不过很快接受了这样的结果:“我知道,他一直不记得我。”
“很多年前,他从那个地方回来,也是像这样,很快地忘记了一切。不过这一次他在忘记一切之前,给出了他的态度。”
多明尼克在他的床边坐下,手杖支着他的手心。
“我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和你说些什么。但他想要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多明尼克顿了顿,说:“尽管他忘记了这一切,但是我想,这一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才让他一定要赶在遗忘之前来见你一面,所以我来了。”
他说完,祝西岭长久地没有说话,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半垂着,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在其中翻涌。
过了一会,祝西岭才回过神来,重新端上一副礼节性的笑容,说:“谢谢。”
“他不需要对我说抱歉,但这句话对我来说,很重要。”
多明尼克没有做过多评论,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要等到合适的时机让他们自己面谈才对。
不过他说:
“在你离开联邦前,拉斐尔家族会为你献上一份厚礼。这也同样是他忘记之前的嘱托,希望你到时不要拒绝,因为我想这份厚礼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
狭长的甬道里,如欧律狄刻般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
他许诺一个未来,许诺一份道歉。祝西岭没有回头,一切却都在眼前真实出现了。
祝西岭的心里忽然涌现出一种浓烈的冲动。
他想回头。
也想看看他。
“好。”他听见自己说,“谢谢他,也谢谢您。”
这样的一个人。祝西岭在心里怪模怪样地想。
没有任何人可以走出来。
……
于应钟作为戚阳少有交往的朋友,也来到了医院看望他。
不过于应钟精神看起来并不算好,像劳累了很久还没缓过来。
但据戚阳查阅自己的记录得知,于应钟的工作应该并不算很忙。
“你精神要比我差了,发生什么了?”
于应钟摇摇头:“不是我,是花霁。”
“她怎么了。”
戚阳又不动声色的开始查阅这个名字。
于应钟曾爱着这个前妻,但两人分开的原因无从知晓,戚阳并没有探究他人隐私的爱好,于是先前也没有多嘴。
“我前几天看照片的时候,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于应钟将照片调出来给他看:“这张照片里,桌子上的纸巾里已经有了血迹——那时候她已经怀孕了,如果只是流产,为什么会咳血?”
她又调出另一张照片,是一个精致的银色酒壶,摆放在角落的置物架上,并不引人注意,甚至有些模糊。但于应钟还是指着那个角落,说:
“这个酒壶,是她结婚的时候带来的。但自从她搬走之后,壶顶上的这颗石头颜色开始越变越脏。”
“我们当时闹得很难看,她走的时候忘记带走这个酒壶了。”
她翻出下一张,是那个酒壶最新的照片。壶顶上镶嵌的宝石已经由漂亮的透明色成为了肮脏的灰黑色,充满了杂质,透光度明显下降了很多,完全不像同一颗石头。
“我前几天看见这个壶的时候,它已经变成了这样。”
这样的特质,让戚阳自然而然想起了未经处理时自然失活的虫生石。克莱曼登石也这有这样的特性,不过只会从墨绿变成更深的黑色。
“虫生石?”
他看向于应钟。
于应钟点头:“这就是问题所在。”
“她在结婚前,就有自己的工作,经常两地来回跑,和我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我并不了解她的工作。但如果她当初流产是因为工作上需要接触虫生石……”
于应钟没有继续往下说。
“虫生石的确会对人体造成诸多不良影响。”
戚阳又想起戚明无当初和他吵架的时候,被扔在桌面上那十几页虫生石不良影响的研究结果。神经系统在里面,性功能也在里面。
“你没有问问她吗?”
“我联系不上她。”
“珍妮那里呢?”
于应钟:“珍妮也联系不上她,只能收到她每隔一段时间发来的平安信。”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我猜测,她的工作可能和海啸有关,你知道,自从你上次受到了虫族的袭击,海啸和虫族之间的关系就已经被怀疑了。”
戚阳说出她没说的话:“所以你们不能报警,就算只是一个猜测。”
于应钟摊手:“对。”
“你也不能光明正大找她,现在接触海啸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尤其你父亲还在圆桌会。”
“是。”于应钟点头,“这也是问题之一。”
“那么,珍妮呢?她对此一无所知吗?”
“她得知此事的时候,脸色很差。花霁和她的关系一向不好。”
她有些歉意地笑起来:“抱歉,本来是来看望你的。”
“没事。”戚阳不甚在意,“反正也挺无聊。你们就没有有关她行踪的猜测?”
“有一点,不是很多。那些平安信里提及过孩子,她应该是在一个孩子很多的地方,有可能是幼儿园,有可能……是福利院?”
戚阳了然:“意思是她过得还好。”
“她过得很好。”于应钟笑起来,“应该是比在我身边要好得多。”
“你们当初为什么分开,因为孩子?”
她摇头:“孩子只能算一个导火索。”
见她不愿多说,戚阳也没有追问:“都会过去的。”
“大概吧。只是我在想——”
于应钟垂下眼,神色不明。
“她看到那些孩子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她自己的孩子?”
花霁是珍妮收养的孩子,两人一直关系都不太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到现在更是联系不多。
不过珍妮显然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去操心花霁的事情了。纪伯伦出事之后,圆桌会就没有几天不忙的。
如果不是线上开会,眼前的这群人估计都得打起来。
会议的主题是海啸,这一点也不意外。最近接二连三的事都和这个已经没落的组织有关系。
这一次纪伯伦出事,如果不是人好好地回来了,热烈环也得跟着整改——那可是一块巨大无比的烫手山芋。
可这太奇怪了,近十年来,海啸的活动规模都不大,已经隐隐有了解散的势头,现在怎么会突然这么活跃?
圆桌早就在商榷内化海啸的事情了,只不过海啸迟迟没有派人露面,摸不清他们的意图,这才一直僵持着。
但总有人不赞同这种看法。海啸曾经是圆桌会头顶的一个阴影,更可以说是几个国度共同的阴影,这甚至是一个动手除掉海啸的好机会。
持这种观点的人中,尤以清水最为激烈。她负责社会救助工作,边境因为大型虫群的迫害,迁移了不少人,而这些迁移的人,自然在社会救助的工作范围之内。
而边境异常骤增的孤儿数量,是这一次点燃她最直接的导火索。
“我觉得还是冷静一下比较好。没有证据表明虫族和大型虫群有联系——”
小清水的脾气火爆,尤其是提到这件事,更是踩到她的雷区:“难道和小型虫群有联系就可以被放过?”
“我早就说了不该纵容海啸,嘴上说是探索和虫族相处的方式,这已经过去多少年了,你们的研究有进度吗?边境的孤儿院都要挤不下了!现在好了,海啸和虫族还勾结上了。”
她言辞犀利,却从不像希梅拉那样阴阳怪气,她永远最直白,每每开口总是让圆桌会无言以对。是以她很少参与会议,但这一次虫潮对边境的破坏惹怒了她。
珍妮轻声喊她:“清水。边境的情况需要支援吗?”
清水冷着脸坐了回去,整理了情绪才开口:“不需要。”
“好,如果需要支援,请随时开口。”
珍妮不再看她,将一本笔记本放在桌上。
“我们先前派出去寻找纪伯伦的小队,路上遭遇了大型虫族的袭击,不过并没有伤亡情况出现,虫巢的位置依旧被隐匿了起来。”
“虫族的种类很多,我们显然无法简单定性所有虫族的本质。然而根据证人的描述来看,这个虫巢的大致形态非常接近我们一直在寻找的原初虫巢——玛利亚虫巢。”
从事虫族研究的人多少对玛利亚虫巢都有所耳闻。
分布在联邦、帝国和星环几个国度的虫族,不论什么种族,是大型或小型,它们的身上都拥有一个同源基因,向上追溯去,甚至能追溯到同一个个体。
人们从而推测出,有一个隐藏的母虫巢是这一片区所有虫族的母巢,并为之命名玛利亚。
“然而这只是一个猜测。玛利亚母巢设想由来已久,拥有相同基因片段的虫族分布的区域太广了,迭代也很快,从来没人找到过这个母巢,或许他们的祖先已经灭亡了。”
希梅拉对此表示怀疑,他问珍妮:“那么,你又是如何断言她被抓去的地方是这个母巢?”
“虫母。”
珍妮回答:“她的描述,很符合人们对玛利亚虫母的推测,包括虫巢的保密性和虫群的等级性,都远远超出了目前所发现的虫巢。
周虹的记忆也受到了影响,她的部分描述出现了矛盾,但她本人貌似没有感知。这很神奇。整个虫巢依旧被隐藏着——时间无法推算虫巢位置的。”
希梅拉依旧不以为意:“或许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清水直言:“那么,你提到这个虫巢的意思是?”
“在大型虫族孵化期,两国不宜继续进行这样的交换——尤其是纪伯伦还受了腺体上的伤。人类信息素对于大型虫族的影响尚不明确,就算是平民出行,也需要加派人手驻守航线。”
希梅拉一摊手:“又是这样的措辞——研究需要多久?”
珍妮将笔记本合上,深绿色的皮面略有褪色,她的语气温柔而坚定:“我们必须加快脚步,找到驯化,或者是与虫族能够更好共处的办法。”
“说得倒是好听,我记得这个构想很多年前就被提出过了。”
珍妮很轻柔地回答:“虫族是受信息素所控制的,虫母作为控制中枢,如果能找到它,我们或许能够找到最确切的办法。”
清水对此并不感兴趣:“那海啸那边呢?”
林恩接上:“你记得尽快提交边境的申报,赈抚流民的钱我会尽快批下来。海啸近年来的势力并不大,濒临解散的边缘,想要整顿不是一件难事。”
希梅拉偏头,问警部的人:“调查怎么样啊,那艘来历不明的船梭到底怎么回事?”
警部的人这次来就是为了汇报这个事情,不过调查的结果显然超出了他的意料,他回答得略有些磕磕绊绊,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真相实在太令人费解。
“我们在第七行星带上找到了这艘船梭,船梭的型号是bm13。”
希梅拉挑眉:“五十多年前军部就淘汰的东西。”
“是的,不仅型号古早,连船梭内部的状态也呈现出一种陈旧感,根本就没有人类活动痕迹。这样的情况,有点类似幽灵船。”
说到这里,他都觉得有点儿渗人。
“不过,我们倒是发现了不少小型虫族出没的痕迹。不过关于那个海啸的印记……模仿的有些太拙劣了。很明显是一场冒顶海啸之名进行的恐怖袭击。”
虫族具有基本的智力,在本能的驱使下负责捕猎的虫族会有更多的智力去处理猎物。
但要做到理解人类社会运转的规则,又通过这样的手段来栽赃陷害,绝不会是虫族做得出来的事情。
“这件事绝不会是海啸那么简单……我们必须早点解决海啸的问题,摸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希梅拉冷笑起来,没有接话。
“当然。”珍妮平静地应下,片刻又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信封是拉斐尔家的样式,深沉的黑色信封印着鸦群的暗纹,有一个家徽的火漆印章,从印章来看显然是多明尼克亲自致信,信件已经被拆开了。
“纪伯伦以多明尼克的名义向整个圆桌会发来信函,三天前就已经到了我手里。是有关此次事故的。”
她将信封轻轻搁置在桌面上,整张圆桌上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静。珍妮的语气依旧缓而柔,却透露出一丝不悦。
“信中写的是什么,有人愿意为我解答题吗?”
没有人说话,就连一向脾气不好的小清水和希梅拉也没有说出一个字,众人对那封信有些避之不及。不过这也在珍妮的意料之中。
她无奈地笑起来,说:“拉斐尔家族并不是肯令人愚弄的傻子,联邦也不是。我希望各位在达成自己行事的目的之前,一定要考虑一下后果。”
“这一次,纪伯伦选择了和解,发来的是密函。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