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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一笔生债 “不和她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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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祝西岭能再次敲响她的门这件事,长尾蛾感到十分意外。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我信守诺言。”
长尾蛾笑出声来:“这是今年最有创意的笑话。”
祝西岭没和她计较,她这人就这样。何况他们还有求于她。
两人再次在长尾蛾的对面落座,戚阳的面色是可以看得出的苍白。
长尾蛾依旧不改自己的态度,调笑说:“就是这模样,拿去拍卖场也都能买个好价钱。”
两人的交易关乎戚阳,听她这样说,祝西岭心中自然有了几分后悔的意味。
如果戚阳真的出现在了热烈环的拍卖场里。
他连后果都不敢去想。
但还没等他开口,长尾蛾就再度提问:“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纪伯伦。你究竟有没有想起我,或是初雪?”
戚阳抬眼看向她,语带歉意。
“我失去了很多记忆,或许要让您失望。”
他的脸色很苍白,薄似一张纸。
“是吗?”
长尾蛾的身子微微前倾,淡淡地说:“是一个男性beta,不会说话,舌头被切掉一截,挺笨的,读了挺多的书,对赌技一窍不通。找到你母亲的时候,大概是初雪刚下,外面是蓝色的雪,而你给了一颗蓝色的宝石。”
长尾蛾一口气说了很多,眼睛始终望着他。
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点触动了戚阳,头部隐隐作痛,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发白。戚阳久违地体验到了所谓“记忆”的感觉。
他轻声问:“……宝石?”
一双可怜的黑色眼睛出现在眼前,对方身形瘦弱,口难言语,费尽力气才闯进了观景台。
他不顾身后警卫的警告,环视四周之后仿佛一下找到了目标一般眼睛亮起来,冲到他们面前跪下,只是焦急地向他比划着什么。
彼时的纪伯伦不过十七岁,看不懂对方想表达什么。而戚明无年长,懂一些手语,帮忙翻译了出来。
“他问你,是否能够帮助他。”
戚明无看着他翻飞的自然手语,试图从中破解出信息:“他的姐姐被人打断了腿,没钱救,马上要死了。”
戚明无的表情始终淡漠,只有戚阳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动摇,初雪转而向戚阳求救,急得想要说话,可他张开的嘴巴里,没有舌头。
目光触及对方空空如也的口腔,戚阳仿佛被烫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
警卫马上过来道歉,并将对方拖走,但即使被拖行,他的眼睛也始终看着戚阳。
戚阳眨了眨眼,从回忆里脱出,有些磕绊地问:“我记得了。他……”
还活着吗?
但这个问题还没问出口,大脑先一步给出了答案。
他死了,早就死了,被一片从天而降的羽毛砸死了。
“我送了他一颗宝石。他不要,说算是借他的。总有一日他能还给我。”
他语气太轻,仿佛进入了神游。祝西岭知道他的神经不好,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何会忽然想起这么多事情,但看戚阳的状态,总归对戚阳来说并不算好事。
他心有亏欠,先前两人竟然还商量要用将戚阳抵押出去的办法换一个离开的机会。祝西岭忽然觉得这个决定简直十分荒谬。
祝西岭一把抓住戚阳的手,将他强行从回忆里揪出。
“不要想了。”
祝西岭看向长尾蛾,问她:“好了吧?”
长尾蛾挑眉看过来,只轻轻扫了一眼祝西岭,目光又回到戚阳身上。
“可惜,他没有机会还你了。”
祝西岭替他问:“你要替他还?”
长尾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冲祝西岭说:“你还欠我个人呢。”
“……”
戚阳已经清醒过来,祝西岭转头,刚好和他对视上。
长尾蛾还在给祝西岭上压力:“那是我和他之间的账,和你可没关系。”
这话说的没错。祝西岭哑口无言。
可是难道就让戚阳落到长尾蛾手里?他没那么信任长尾蛾。
长尾蛾要是有良心,也不会把曾经害了她自己的瓦伦汀歌舞厅收购后再重建起来。就为了捞钱。
可是落到自己手里,再带他继续上赌桌吗?戚阳腺体受了重伤,面色苍白,急需回到首都星治疗,绝对不可能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祝西岭拉着戚阳手腕的手紧也不是,松也不是。
戚阳苍白的脸上却浮现一个浅浅的笑。
“不和她换了吧?”
他在和祝西岭商量。
祝西岭做不出决定,戚阳就来帮他。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再度看向他,被他全然接住目光。
“当真不换?”
长尾蛾在旁边看热闹,语气听来,简直要比须鲸更为恶劣。但说白了,他们本就是一路货色,谁又比谁好呢?
戚阳等待答案的时候始终没有说什么,目光落在祝西岭握着手腕的手上,隐约感觉到对方手心出了汗。
而戚阳看着他,很包容,很安静。但鼓励一个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的答案。
“……不换。如果你不打算替初雪履行那笔债务的话。”
祝西岭真正做出决定后似乎镇静了许多,深蓝色的眼睛坚定地看向长尾蛾:
“我会带他走。”
“就去赌?”长尾蛾再度问他,“你有几分胜算呢?”
“不管几分。”祝西岭回答,“至少他无论生还是死,都得和我绑在一起……我们来之前就说过。”
他像是想开了,笑起来,有几分年少时的劣性:“赌输了,就和我一起死这里。”
祝西岭捏着戚阳的手微微收紧,像一把锁。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的锁。
戚阳没有挣扎,往前走了一小步,之间牵扯的力度松了下来。
“哈哈哈哈……”长尾蛾被他的话彻底逗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一对患难眷侣呢。”
她收敛了目光,又看向一直不说话的人:“你呢,纪伯伦?他可是要带你去送死。但在我手里,你们俩或许还有生机。”
戚阳回望她,那双眼睛依旧平淡如水。
“不是说了不换?”
只一言,就不必多说。
长尾蛾敛了笑,没有再问,眸光几度流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两人起身要离开,请求她撤去门口的侍者让他们出去,她才开口。
“你们在外面赌一万场,也未必有我这里来得快。”
她的腿从榻上放下,坐好了。脸上的玩笑和轻浮都褪色了。纤长的手中翻出一张宜居证明来。
随后她手指轻轻一搓,第二张宜居证明出现。
“我改了主意,决定帮你们一把。”她笑眼盈盈,“要是不要?”
没有听到条件,祝西岭矢口否决:“不需要。”
但戚阳却察觉出了长尾蛾态度的细微差别,他驻足,反手拉住祝西岭的手腕,问长尾蛾:“条件是?”
长尾蛾笑着,终于说明了自己现身的目的:“八十年前,你已经给过了。”
她将那两张卡片放在面前的桌上。
“就当是借你那颗石头的利息。”
她要替初雪偿还债务。
故人与旧事一并在脑中浮现,长尾蛾裙下的小腿往回收了收,掩去眸中的落寞。
“还是谢谢你,纪伯伦。”
“……”
几人之间有短暂的沉默。戚阳走到她面前,看着桌子上那两张宜居证明。
转变来得太突然,祝西岭也有些没想到:“……两张宜居证明?”
“嗯。”
长尾蛾的语气里带着得意的戏弄:“以我的能力,刚好能多弄来一张宜居证明。加上初雪这张,就是两张。”
她玩的文字游戏,她只说自己能弄来一张,可没说自己手里本来就有一张。
她看向迟迟不出声的戚阳:“不拿走吗?小心我等下后悔。”
“谢谢。”戚阳拿过了那两张宜居证明,转而问,“……我能去见一见初雪吗?”
没成想,长尾蛾随手一指不远处的壁炉上方,一个红苹果一样的饰品:“他一直在那里。”
见到两人有些难言的表情,长尾蛾却并不觉得怎样:“热烈环并不方便埋葬死人。这里没有坟墓,人死了就放在家里。”
她看着那个红彤彤的苹果罐子:“这样看起来比他活着的时候可爱多了。”
“……”
她像是还没说完,淡淡接上后半句:“我死了之后,也要这么个罐子装着。”
戚阳是大家族出来的人,并没有见过如此草率的后事,不过也只是讶然了一瞬,便坦然接受。
“既然如此,也不用我们特意去拜访了。”
长尾蛾轻轻一笑:“他活着的时候就想成为你这样的学者。只可惜,他死得太早了。”
办妥了一切手续,走出那个肃穆的房间之后,两人站在黑灰色建筑门前,望着门外金碧辉煌的建筑,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相比起戚阳,祝西岭心中更多的是茫然。
他忽然想,有钱真好。有权有势更好。
他费尽心思和行商以命交易一次,落得半个胸膛都空荡荡的下场,才能逃离开的地方,戚阳在八十年前,就用一颗宝石为自己买好了离开的门票。
祝西岭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心。
他又要在水中挣扎多久,才能得岸上之人一夕垂怜。掏空了的半个胸膛,让他早就从将领沦为了弄臣,又一条路被堵死。
戚阳家境优渥,出身尊贵,经历得少,没有那么多想法,不过须臾就整理好情绪,低声说:“我们该走了。”
祝西岭这才回过神来,轻声回应:“嗯。”
两人踏上小船前,长尾蛾没有来送行。她不是那样多情的人,送行这种事,只有初雪会做。
码头在第一圈层的顶端,然而坐上船也不代表一定能离开,这里离地表也并非一般远,需要坐上船梭,在地下巨大的溶洞里穿梭好一阵,到达缓冲区,在合适的时机冲出地表,才能安稳离开。
这里的管制也并非一般的差劲,这样重要的出入口竟然无人把守,行商的船经过打点就可以通过这里自由来去。
不过一般人也不会轻易去送死就是了。那样陡峭崎岖的地形,并非人人都能毫无准备地爬过,所以码头下方深不见底的悬崖里,也堆叠着许多“向往自由的尸体”。
这是最后一趟船梭,因为初雨要来了。
戚阳和祝西岭验过了身份,便踏上了船。戚阳在船上的座位落座,一切都像梦一样。
这是一艘无比简陋的船梭,是为那些自由的赌徒准备的,能乘坐的人寥寥无几,若是来参观或者玩乐,他们有另外的地方坐船。
这艘船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切终于安静下来,两个人的状态都说不上好。后颈的腺体处一个缠了纱布,另一个贴了阻隔贴。
阻隔贴是戚阳要求他贴上的,祝西岭对于自己腺体附近有个牙印这种事早就已经脱敏了,哪怕再添一个新鲜的牙印,在他看来似乎也不足为奇。
然而戚阳的腺体仍然在渗血,长尾蛾给了换洗的衣服,他得以将难以愈合的腺体藏在衣服下。
伤的位置太脆弱,半个身体都牵扯着疼。
汹涌的疲惫感袭来,他深吸一口气,趴在前方的座椅背部。
先是米兰,随后是长尾蛾。
热烈环的存在令人感到吊诡而奇异,来到这里的人会被腐蚀,几千双手将人拉着向下坠,热烈地烹煮,直到发出令人作呕的臭味。
他忽然问:“你当初,和行商交易了什么?”
祝西岭疲惫得说不出话,只是出神地望着戚阳的侧脸。
过了很久,才说:“一条命。”
“我当初被卷入风暴,爬进山洞里,辐射伤的创面,其实没有那么大。”
他收回目光,缓缓地说:“那是虫噬的创口。”
行商与一切能让他们得利的进行交易,不止是人,还有虫。
许多虫生石以其开采难度使得成本大幅上升,而如果直接与虫族交易,其开采难度就会大幅下降。可戚阳十分敏锐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行商……是怎么和大虫达成协议的?”
他忽然想起那个把他按在地上,拥有细长口器的大虫,脸色发白。
大虫是拥有一定的智商不假,但绝对还没有能够分辨物品价值的能力。
行商又是如何和大虫交流,进而完成这笔交易的呢?
“我不知道,但她们的确做到了。只不过我并不清楚,为什么最后盘踞我身体的,成了我自己带着的那枚克莱曼登石。
在你为我治疗好,我离开联邦之后,我也收到了她们的结算清单。上面写着八个字:所有代价已经结清。就是枯荷塘给我们的那种。”
祝西岭想了想:“或许这是她们的商业机密。”
热烈环是个神秘而吊诡的地方。戚阳透过舷窗向外望去,星星点点远去的光亮构成了城内的一切。
这里从不为律法所眷顾,几乎是一块被联邦抛弃的地方,被虫族袭击的事情也不了了之。可它又如此神秘而诱人,使得无数人流连忘返。
人人都梦想成为掌控一切的恶魔,可这里实际上更多的,是沦为“牵马”“钟舌”的羊羔。
这样一个世界,真的适合人生存吗?
戚阳不得其法,热烈环存在大规模人类行迹甚至都还没有三个四季。是非对错,或许他们自己也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