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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梦里窥人 “疯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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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念泽在静心练字。农复晞进来见她不理,走到她身后看她在写什么。
她临的正是《万仙朝宗帖》,那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天书了。
农复晞从她身后伸手指着桌上砚台,“你看。”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又道:“你也不怕这砚台里的墨沾了你的灵气,多年之后成了精来纠缠你。”
“什么?你到一旁做自己的事去,不要打扰我写字。再胡言,我……赶你出去。”
“真的有啊,我没骗你。你自己看吧,我出去了。”
“什么呀?”念泽见他真打算转身便走,这才停下笔,把砚台移近了定睛一看。
里面果真有东西,黝黑黝黑的,长长一条扭在墨汁里。
“那是我的发丝,有什么可说的。”
她把发丝拈出来,转头看他。
“好玩吗?”念泽嗔怪。
只见他揣着手,微微垂着头,等待她可能会降下的一种“温柔”的严惩。他心里明白着,她不会忍心罚自己。
念泽也不生气,倒是玩心起来了。拿起玉笔沾了墨往他脸颊上一点,活像只白猫。
农复晞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竟直接伸出手指往砚台里戳,食指沾着墨滴往她鼻梁上抹。
场面壮观,笑骂声不辍。外面的仙侍们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念泽追着他要打。
“上神饶命!”
二人皆停下玩闹的动作,歇在原地。
念泽脸上难得自在的笑意还未褪尽,推搡嬉笑已经弄散了整齐的发髻,她缕干净粘在脸侧的发丝,朝着对面的农复晞轻唤一声:“你以后还是唤我阿泽吧……”
颐元城内秩序井井有条,众弟子渐渐适应了在念泽手下自由祥和而不失严肃谨慎的生活。
农复晞跟着念泽的这段时间里修为渐长,境界升得奇快。
两个人说好了,等他成为仙都修为第一的仙官,便带他离仙都一趟,去祖宓洲看看。
践诺之时来得很快,这也是不出乎所料的事情。
二人飞过好几重天,落在祖宓的圣境里。古松林间,古藤垂露,苔痕沁凉。石隙间有萤火明灭,有白鹿踏雾而过,蹄下生莲。
见着此番美景,心境自然开阔起来。
清风拂过,松针簌簌落下,他替她拈去掉落发间的花瓣,柔声说道:“阿泽,这么好的世间风景,往后我们可以一同去看吗?”
水边两影沉沉。
她明白他的意思,故而怔住不语。
“阿泽,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念泽若有所思,神色凝重。农复晞急得以为自己说了十分僭越的话,正想着如何交代。
谁知念泽竟扬起一点下巴,眉眼舒展,面带一点似笑非笑的愉悦之态,轻松言道:“想要成为本神的伴侣,压力可不小。你想好了?”
“一朝有约,终身不改!”
念泽弯了弯眼,朝他轻轻勾了勾手指。他怔了一瞬,走近两步,她踮起脚,指尖搭上他肩头,带着松木清气的呼吸拂过他唇畔,随即贴了上去。
风鸟水声依旧在响。
二人继续行在松间。
“你怕不怕他们在背后说你是个吃软饭的仙官?”
“在仙途上,我没什么大的志向,自然不计较旁人说什么。我就只是跟在你后面的小仙官。”
“无赖。”
“那也无妨了。有念泽上神庇佑我啊……”
回到仙都,念泽屏退了旁人,反手关上门。农复晞坐在软榻上看着她,喉结微动,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念泽转身往他身边过去,“你怎么了?我有事正要同你讲,若是身体不舒服,那便下回再说。”
农复晞傻笑了一下,松开了紧攥着衣角的手,“我好得很,不用到下回,你说吧。”
念泽在空中显现出一副摆着星象的画面。
“你可见过此星象?”
“见过!那日经过瑶池见到这幅星象便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看中间那里,是不是缺了一颗?”
他点点头。
“那是北辰星,缺的这颗北辰星是你的前身……你本可以星辰之身化人为仙,奈何一场大战将你遗落到人间去,才有了后面的纠葛、机缘。”
“竟是这样的,我居然是北辰星所化。”
“上神,岁迷仙君大弟子郁清玄求见。”仙侍在门口敲门传话。
念泽打开门来,郁清玄和岁迷都站在门口。
郁清玄浑身风尘仆仆,面容衣襟都是看上去好几日没有打理的样子。
“怎么一身狼狈样子?在妖域遇到难处了吗?”
“来不及动手,当时碰上凌铄,梦妖被她吞了!”郁清玄激奋陈辞。
“疯了吧,连梦妖都敢吃!”底下的仙侍也吓得不轻。
“清玄有负上神所托,请上神责罚。”
“无妨的,错不在你,无须自责。你先回去休息。”念泽定了神,来不及多说多想,让他回去休息便是,剩下的事只能自己来做。
她看了一眼岁迷,“你也不要担心,也回去休息吧。”
夜里寒气袭人。这一夜,颐元城格外寒凉。
当晚,在梦境里,念泽遇上了一件可怖的事。
在她的记忆里一直有这样一段:
曾经身为仙君的她日日苦修,终有一日善念和恶念被强行剥离开,撕裂出容颜无差的两个她。
其中一个白衣素面,神色淡然温和;另一位则赤衣垢面,神情狰狞可怖。
现在,在梦境里,念泽周遭是她熟悉的神女山景象,草木葱翠,花香四溢。
这本是世间至纯净自然之地,而尤似妇童幽怨的啼哭声在此刻次第传来。
念泽尚未摸清这梦幻地里暗藏的玄机,声声啼哭究竟从何处来?一道恶煞之气瞬间扑来,锁住咽喉,黑气环绕她的脖颈,令她难以呼吸。直到整个人身都被恶念吞噬殆尽,只剩残渣。
念泽满头大汗,惊醒过来。指腹触及自己的咽喉,冷得哆嗦。
幸好是梦,她这才松了口气。
慌乱之间,她摸到茶盏,颤抖无力的手将其端起,茶水还没送到嘴里,凭空出现的一人将茶水打翻在地。
无需抬头去瞧,自然是她。念泽穿着白色里衣,四肢本瘫软未恢复过来,跪倒在床前。
“梦里窥人,算什么本事?”
她咬着牙站起来,又说,“玩弄邪术,操控人心,终究是小人之道,不得善终。”
“邪术?善终?我的命里还有什么邪术不邪术、善终不善终?”凌铄大怒。
在凌铄看来,要不是念泽把意念修炼到至纯,她便不会被念泽的身体排斥而出。这么多年,她只能对弱小族群下手。他们越是痛苦,越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能释放出恶念。这样,她的身体就没那么痛了。
“这一切,不是怪你吗?你斥责我在凡间的多数罪恶,可那些的源头是你!一切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吗?”
“你当初若是听我的,你不会像现在这样。”
念泽还记得,千年前,凌铄从自己的意念中化出,恶念与仙域灵气相斥,她痛不欲生。
“念泽,你放我去妖魔之界好不好,我只有在那里还能活。我求你,我保证,我绝不作乱!”
“放你去魔域,难道不是助长妖魔的气焰?你是恶念之源,是会祸世的!”
“不会的,我不会,我能控制住我自己!”
“罢了,我给你一颗洗念珠,你去祖宓洲的洗心崖修炼,那里至少可护你不入魔,也能减轻你身上的痛苦。”
“那我岂不是要被关一辈子?念泽,我是你恶念的化身,算于你有恩吧,你不能这么对我!”
念泽无奈摇头告知:“对不起,我只能送你去洗心崖,别无他法。”
凌铄终究不安于洗心崖洗脱恶念的痛苦生活,她为祸世间,为天地不容。
话说梦妖自上古便存活于世,活了万年之久。凌铄在妖域私练邪术,趁机吞了她的妖元,自此可以随意入他人之梦,蛊惑人心。这样一来,她自己是好受了,殊不知天上地下将会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只顾自己死活,实在是没有良心透了!你以为就你不好受吗?阿姐好好一位尊神,当年耗费了近千年的修为,就为了给你炼出一颗洗念珠来消解你体内恶念焚身之痛!”岁迷感知到一些动静,急忙赶了去。
她破门而入,对着凌铄大骂。
可推开门的一瞬,才见到凌铄飘忽的脸,自己的话尚未发泄尽,就看不见凌铄人影了。
岁迷对着空中有些发邪的异动伸出了手指,“她逃了?”
念泽坐在床沿,点点头。
“她会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轻易逃走?那阿姐你怎么能放她走?”
“那不是她的本体,她是借了梦妖的内丹之力,扰他人梦境,梦里窥人罢了。”
次日,城里,底下仙侍们三言两语都在议论凌铄。原先没怎么听说过她的这回也熟知了。
“凌铄这妖女越发强大了,上神为什么不趁早杀了她?”
“我猜是因为根本杀不了她,她是恶念,念能杀死吗?”
“若是妖域偏帮她,仙域众仙对付不了她,那该怎么办?”
“这也不是我们这些人该思虑的。尽人事,听天命吧。”
“有上神在,别怕。反正我是相信她的。我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啦。”
“也是。”
郁清玄也在和岁迷讨论。
“师父,会不会是上神当初神识没控制住,一时走火入魔了,凌铄才出现的?”
“当然不是,没有谁天生慈悲大爱,意念纯清净,凌铄是从阿姐的意念分化而出,集恶念于一身。疯癫和清醒的界限,有时会比想象的要模糊得多。”
“那我也会有恶念啊,我怎么从来看不见也感受不到具象的恶念?”
“你的恶念大概率是不会化形的。她的神识太强大了,上神的神格造化怎么会和我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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