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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曲水流觞 “我要你与 ...

  •   “怀玉!”

      她倒是听不见城主在喊她。
      祁怀玉迟迟挪不开眼,“好美的女子,都要叫人分不清天上人间了。”

      “怀玉!”

      “哦,姑母,我知道自己错了,下次不会逾矩。”
      城主真拿她没办法,眼里哪儿还有半分责怪。

      城主这侄女一看便知是个没什么心眼、习惯了纵情享乐的主子,念泽这才松了口气。
      出了议事大厅,农复晞拉着念泽讲话。“她和颜平章的性情有一点相似,都不太好说话呢。”
      “有求于人,哪儿有容易的?这话要是让城主听到,她可是要恼的。”
      “我错了,我不说了。”
      “错在何处?”
      “不该给你添乱。”
      看他从悲愤欲绝的情绪中走出来,自己心头也快意不少。

      学堂夫子告了假,学子都各自在家,东院清清冷冷,祁怀玉一个人躺在房里对着天花板发呆。
      “阿妧,我们在花园里开个诗社怎么样?把那些闲散在家的同窗都叫来,正好可以拿出我那一坛佳酿让他们尝尝。”
      “小姐还是不要胡闹了,城主知道你私自藏酒的事一定会责罚你的。况且近日府中有客,传出去不好。”

      “对呀,我找她去!”祁怀玉一跃而起,冲出门去。
      “哎呀!小姐,打把伞吧!外面日头大,晒得慌。”

      凉亭下面没有太阳,不冷不热的天气,要是有些风就更妙了。
      念泽轻摇团扇,边翻阅话本折子边陪她讲笑话。
      祁怀玉本来坐在她对面,突然凑近了些,“姐姐你用的什么香?在哪个香铺里买的?我怎么就买不到这么好闻的呢?”

      念泽笑得神秘且漫不经心,“不是买的。”
      “你自己制的呀?果然是心思奇巧之人才能制出这么特别的香料。”

      “你要是喜欢,我把方子抄给你。你无聊的时候也可以试试看自己制香。”
      “那再好不过啦,我喜欢这个味道,比那些香料都好闻。”
      “礼尚往来,你等着!”祁怀玉对侍女阿妧耳语了几句,风风火火地拉着念泽不知去做什么。

      “来。”祁怀玉把念泽拉去东院,到自己的闺房里去。
      她扶着念泽的肩膀让她坐到梳妆台前。
      “你要干嘛?”
      阿妧将略显笨重的红木衣架稳稳拉过来,铜钩上整整齐齐排着七八套新衣。
      祁怀玉一一展示,“总穿那么朴素多没意思,这些不好看吗?你喜欢哪套,我送给你。”

      念泽站起来,对着衣架前前后后看了一遍,“你说的也是,这些鲜亮的颜色确实很不一样。”
      “那就这套了,华而不俗,不失雅致。”
      她指定的这套是鹅黄色联珠外衣搭荔白暗纹内衫和细褶裙,再配上红玉连环佩和织金绦。

      念泽换上衣服,对着镜子略施粉黛。祁怀玉在旁边为她出谋划策,“果然是仙人之姿,不挑首饰,戴什么都好看。”

      推门出去,日光透过疏竹,满目清晖。衣料上的暗纹在室外的光线下衬得像流动的银沙。

      “今日无事,我带你在城里逛逛。”说着,祁怀玉往府邸北门的方向走去。
      念泽拉住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珠光宝气的衣服,叹道:“太招摇了。”
      “难得好好打扮一次,不展示出来,岂不太浪费?”
      她又劝道:“没事的,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介绍俊俏郎君给你认识。”
      “那种地方我肯定不去。”
      “你想什么呢?你去了就知道了。”

      溪水边,铺着几方锦垫,散落着漆盘与酒觞。穿宽袍的公子们三三两两倚着石头,有人拨弦,有人题诗,有人醉卧在花荫下。水面上浮着酒杯,悠悠地打着转,转到谁面前,便换来一阵笑嚷。教坊的乐伎们托着琵琶信手拨弦,和茶酒香气、笑谈声混在一起。
      这就是祁怀玉口中的万荣城最风雅之地。水石潺湲,风竹相吞。好一出曲水流觞,尽是风流人物!

      面对这眼前景象,念泽的心情略有些复杂,既有眼前一亮的欣悦,又觉得自己融入恐怕不合自身形象。转头打趣了祁怀玉一句,“魏晋风流?”
      祁怀玉只笑笑,带她入席。

      “怀玉,你身旁的这位是哪家小姐,也被你带坏了?”
      “这位是……我家表姐。”

      “没听说过城主还有别的侄女啊。”有人直言说出心中所惑。
      祁怀玉见问话的是被自己称作“阿稚”的弟弟。他生得模样周正,是这城里出了名的富家子弟,可惜总透着一股愣头愣脑的傻气,实在是没有旁人九曲十八弯的心思。
      祁怀玉打发他去煮茶,“阿稚啊,你没听说过的事多了去了。”

      暖阳照珠簪,念泽整个人都熠熠生辉了。
      一个清秀公子走来与她搭话:“姑娘独坐这半日,不闷么?我们正联句,不如过来同乐?”
      她抬起头,目光从他脸上轻轻掠过,“联句啊,我并不擅长。我在这里听听水声,就很好。”
      说着低头拂了拂膝上的花瓣,眼里有淡淡的戏谑,“再说,你们的句子太好,我接不上,岂不是扫兴?”
      公子被逗笑了,也不勉强,将杯中残酒洒入溪流,道:“那便不扰姑娘清静了。”

      她看着那酒液在水面散开,复又归于平静,突然想到一句很合适。
      “纵使修成枯木,春雨尚能催新芽。”
      阿稚在一旁煮茶,拍着大腿叫好,“这句子联得真好啊。和上句‘且看残雪消融,旧枝头又见微青’组在一起简直浑然天成!”

      这个穿月白广袖,眉目清秀的男子实在被她吸引了,重新倒好清酒,举着酒杯凑到念泽面前,微微倾身:“姑娘芳名?”
      她笑了笑,“莫问姓名,莫问姓名。溪水清风都在此了,大家能聚到一处便是冥冥之中的缘分,何必问一个名字来碍眼碍心呢?他日再想起来,也是徒增烦忧罢了。”
      “姑娘如此想,也的确是没错的。那这一觞,敬山水,也敬佳人。”他举杯含笑,目光落在脸上。
      她端起自己手边的杯子朝着他手边回敬了一下,一饮而尽。
      那男子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也不在意她的冷淡,仰头饮尽杯中酒。

      “哪儿来的虫子!”祁怀玉回到念泽身边,一声惊呼之下,连忙拍打沾了虫子的衣裙。
      念泽瞬间吃痛,抬手才发现自己右手手腕上被咬了一口,伤口不大,却有些发青。
      “咬到你了?”
      “没什么事,一个小伤口,回去涂点药膏就好了。”

      城主府中异常地安静,农复晞沿着抄手游廊走,来到水榭边。
      他忽闻琴声悠扬,驻足一看,原来是城主一个人在水榭亭中埋头抚琴。

      祁天音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来得正好。散音定其骨,泛音清其韵。中间那段按音若是无人应和,便只是自言自语。农大人愿不愿意与我合奏一曲?”
      农复晞走上前去,答道:“我对琴艺甚是生疏,恐怕与您合奏不上,否则要贻笑大方了。城主大人给我些面子吧。”

      “处处自谦,岂不是折了别人的雅兴?这里就你我二人,坐吧。”
      眼见推脱不掉,农复晞只好坐定,二人二琴,顺着她的节奏弹下去。

      他对乐曲实在不熟,又从来没向乐艺大师柳琇请教过。今天,此刻,他的弦音像走在薄冰上的人,在好几个转调处都微微发颤。
      祁天音观察到他眉间愁云不散,亦可从琴引中听出一人心境如何。
      她抚弦收音,琴声戛然而止。

      琴曲未终,他不明白她为何这样,抬头看她,她正向自己走来。
      “抱歉,我真不擅乐艺。”他站起身来,先拱手鞠了一躬。
      祁天音并没有生气,她舒了一口气,“不勉强你了。你不就是想要布防图嘛。我思来想去,你只要能答应我的条件,给你就是了。”

      “什么条件?”
      “我要你与我成亲。”
      这一句对农复晞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他喉头一梗,差点说不出话来,“城主说笑呢?”

      “你知道我不是在同你讲玩笑话。”
      “婚假一事,农某只想遵从本心,绝不会掺杂其他的利益考量。”
      祁天音沉默了,他接着说道:“城主要与我成亲,大约是在为祁怀玉的城主之位铺路吧。其实不必联姻,城主若是拿出布防图,这么大的恩情农某一定会竭力报答,力保怀玉姑娘仕途无忧,幻兰城长治久安。”

      城主向来说一不二,骤然被拒婚,自然心中不快。
      该说的都说了,农复晞现在一心想找借口离开。

      他故意多喝些茶水,向祁天音告辞:“城主大人,农某去更衣,失陪。”

      他的衣角擦过琴桌,袖中的长命缕好巧不巧掉了出来,落在地上沾了灰。
      “农大人,你的东西掉了。”
      城主叫住他,弯腰拾起递到他面前。农复晞道了一声谢,伸手去接,她却没有立刻松开。
      此物珍贵,农复晞皱着眉头,总不好直接从她手里夺过去。
      两个人拉扯着都不松手,正僵着。

      “姑母!”祁怀玉的声音格外刺耳。
      扯着长命缕的二人双双看过去,念泽和祁怀玉带着一身酒气站在亭下,四个人目光交汇,好不尴尬。

      农复晞的心凉了半截,他能解释什么呢,说什么都好像欲盖弥彰。
      他只能盯着念泽的脸。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什么也没多说,向祁天音行了礼离开了水榭。
      对农复晞来说,她要是生气了倒还好说,他最怕她这种不愠不喜的态度,捉摸不透。

      祁怀玉早看出她和农复晞的关系,怕她介意今天所见,跑去念泽住的西院找她。
      院子不大,几丛茉莉种在墙根下,白花碎碎的,藏在绿叶里,像撒了满枝的细雪。
      她把竹匾搁在石阶上,一只一只摘下来。花瓣薄得透光,指甲一掐,便沁出极淡的清香。

      “你来啦,你快看,这些花瓣风干之后,就可以用来做香料了。”
      念泽看祁怀玉到院子里来,笑着抬头招呼她。
      此时她已经把华丽的衣裳换下,穿着原先熨好了的莲青色暗纹长裙。

      祁怀玉陪着她晒花,小心问道:“你没生气啊?或许看到的也未必是真相呢。”
      “我知道你的用意。我不生气,我也没有误会什么。我相信农复晞知道轻重,若不然,他俩真有什么,我生气发狂也不过是徒增笑柄罢了。”
      祁怀玉听完此话,茅塞顿开,笑道:“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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