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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贵人小姐给的糕点 她想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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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本是收获的季节,可她只觉得秋风钻进衣服里可真冷,吹在脸上也像刀子刮一样。
李秋生跪在地上,双腿早已麻木。她低着头,视线里只有来来往往的鞋履,粘着泥巴的、布面的、绸缎的,都没有在她面前停下。跪了一早上,她面前的碗还是空的,再这样下去娘的药就买不起了,得换个地方了。
“停车。”李秋生听到一声清脆的女声,抬起头刺眼的阳光让她眯了眯眼,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自己身前,由前面的仆人掀开帘子,一个穿着粉嫩的女孩探出头来,珠钗上的蝴蝶像真的一样,翅膀轻巧振动起来。
女孩从荷包里掏出一小块碎银,递了过来。
李秋生愣了一下,她习惯于接受大人们的施舍,对着同龄人的怜悯有些无所适从。赶忙把双手在衣服干净的地方擦了又擦,颤抖着双手捧上去,准备谢谢这个好心的女孩。
可手还没碰到银子,马车里突然伸出一只宽厚的手掌,抢先夺过了银子。
“雪柔,莫要被骗!”从马车里出来一个一身红衣的男孩,她不懂什么布料,只看到衣服随着男孩的动作泛起水波一样的光泽,在阳光下晃得她眼疼。
男孩扬起下巴,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扫过地上的李秋生。
她怒气腾腾瞪着这个小男孩。
有钱就能随便说穷人是骗子吗?
被男孩夺过银子的雪柔有些生气,撅着嘴说:“宋建璋!你凭什么说别人是骗子!有没有同情心?”
小男孩也不服输,扬起脸看人,头也不扭,只把视线从雪柔身上转向地上的乞儿。从枯黄的头发扫到打补丁的衣服。
一脸自豪地说:“我就是知道她是骗子,寻常乞儿哪个不是蓬头垢面、满身馊味?可你看她,头发整齐用布条扎着,衣服也都穿的齐整,浑身上下哪有少一块肉。”
李秋生简直被眼前男孩趾高气傲的态度惊呆了,头发和衣服都是娘亲每天拖着病躯,在床上给自己打理的,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变成浑身上下没有少一块肉的骗子。
雪柔听完他的话,也扭头看向地上跪着的女孩。
她想到自己连平日里被罚跪时,祠堂里的软垫她都跪得累的慌,不知道这个干瘦的小女孩跪在坚硬的土地上该有多疼,她不在乎是不是骗子,眼前确实看到了她的痛处,她于心不忍。
宋建璋看雪柔看着地上乞儿一言不发,以为被自己说动了,又鼻孔朝天看向地下说:“有手有脚干什么不好?抄书?打杂?非要做些下贱的伸手乞讨,惹人生厌。”
李秋生被他说的眼圈都红了,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在他面前掉下眼泪,双手紧紧握在膝盖上,低下头去。
雪柔看到女孩身前的土地上多了几处水痕,心里一酸,皱着眉回看他,说:“宋建璋,你说话太难听了!我的钱想给谁给谁。”
说着就要再从荷包里拿出银子。
宋建璋赶忙伸手按住她,无奈说:“也不是只有给钱这一个办法。”
雪柔说:“你想怎么办?”
宋建璋冲着马车内扬了扬下巴,说:“不是还有你带去学堂吃的糕点吗?给她吃就是了。”
雪柔闻言眼睛一亮,转而笑起来,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给了吃食,这样既可以防止真正饥饿的人饿死,又可以阻止那些不怀好意的骗子。
雪柔赶紧把家里准备的糕点拿出来,双手递给马车下的人,说:“这些糕点你要不嫌弃就拿回去尝尝吧。”
李秋生闻言,用手背胡乱擦了两把眼泪就抬起头,看着女孩手里精致的食盒,咬唇说了句:“谢谢你。”
她伸出手接过食盒,雪柔看她明显短一截的衣袖和手腕突出的骨头。心中一动,又转头钻进马车,出来时又拿出一个食盒递过去,说:“这个你也拿走吧,多吃点。”
“喂,那个是我的!”宋建璋不悦开口。
雪柔看女孩听到他的话后,双手停滞在半空,神色尴尬,头也不回地说:“这些只是糕点,少一顿也无妨。”
又把食盒往前递了递,说:“快接着啊。”
李秋生终于接过第二个食盒,满脸通红说:“谢谢你,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雪柔听到她的感谢,笑着说:“你真可爱。”
身后宋建璋本来就不耐烦,听到这不伦不类的感谢词,带着恶意地说:“哪有祝小孩长命百岁的,果然没文化的人就是可怕。”
李秋生的脸色一僵,她偷偷去蹭大户人家寿宴的时候,寿星听到别人说这句话,都会很高兴,每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原来不能这样说吗?
雪柔手背后打了他一下,笑着说:“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好意。”
李秋生虽然上午遭受了一些羞辱,可想到母亲和自己今天的吃食都有了着落,开心捧着两个食盒回家了。
床榻上的娘还是半靠着给自己的衣服打补丁。
“娘,今天我遇到了一位长得特别好看的贵人小姐,她给了我好些吃食。”
李秋生把雪柔给的食盒摆在靠她娘近的地方,另一个放的远远的。
“咳咳……辛苦我们秋生了,要是我不嫁给你爹你也不用这么受苦。”
李秋生感受着娘干瘦却温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头发,笑着说:“好啊,娘下辈子嫁给个好人,秋生还给娘做女儿。”
床榻上的秋生娘抚摸着自己腿上的旧伤,她已经不记得上次出门什么时候了,外面如今又是什么场景,秋天的景色该是怎样的怡人……
自从秋生爹在秋生出生后,便染上赌瘾,三天两头拿家里钱去赌,说下次一定能赢回来。
秋生娘听着小秋生的哭声,拦住他不让他拿自己的嫁妆。
谁知他丧心病狂,竟然拿棍子打断了她的腿,后面愈演愈烈,不给钱就打。
到了秋生慢慢长大,可以去街上要饭这几年,秋生爹才少打一些。
秋生看她娘眼眶一红就要哭,赶忙打开食盒,献宝说:“娘,这些看上去都好好吃啊,你快点尝尝。”
秋生娘看着懂事的女儿说:“娘不饿,秋生吃。”
秋生得意笑笑说:“秋生还有呢。”
说着把雪柔那份推到娘身前,宋建璋那份放在自己面前。
她才不要娘吃那个人的糕点。
秋生看娘不动,伸手从食盒里捡出一块最好看的喂到娘嘴边,“娘尝尝看。”
秋生娘顺从张开嘴,把糕点含了进去,好久没吃到这样甜的食物了。
“秋生也吃。”
“好。”
秋生随手从另一份食盒里拿出一块,对着娘吃了下去,露出满足的笑容。
等她长大了有钱了,一定天天给娘买糕点吃。
不对,要先治好娘的腿伤。孙大夫说娘的腿伤可以治,就是时间长又费钱,不建议她们治。
等她有钱了就请天下最好的大夫给娘治病,请天下最好的糕点师傅给娘做糕点,一样吃一口就扔。不扔,剩下的发给城西城隍庙那些吃不上饭的流浪儿,大家都会很开心。
秋生在家歇了一会,在幻想里给自己打了气,又拿上碗,一碰一跳,去了下午乞讨的地方。
她数了数,再乞讨二十个铜板,就可以凑够钱请一次孙大夫看病抓药了。
吃饱喝足,秋生觉得下午的秋风晒在脸上都暖洋洋的,她感到很幸福。
经过了一下午的努力,秋生终于攒够钱了。
趁着药铺打烊前赶到,孙大夫一见她来,也不用说话,就背起药箱跟她走。
孙大夫看着瘦弱的小春生说:“秋生很厉害啊,这才几天就攒够钱买药了。”
秋生挠挠头笑了笑。
秋生在远处看屋内一点亮光都没有,笑着对孙大夫说:”娘肯定又是为了省钱不肯点灯。”
孙大夫捋捋胡子说:“秋生认字了吗?”
寻常人家四到八岁左右就已经开蒙入学了,眼看秋生已经八岁,还整天灰头土脸混迹街头巷尾。
秋生不出所料摇摇头。
孙大夫看到月光下秋生清秀的脸庞,想到她的家庭状况,摇摇头说:“哎,以后总得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进大户人家做丫鬟未必是个好选择。”
秋生似懂非懂,只听出孙大夫是好心劝她,仰起头对孙大夫笑了笑,说:“孙大夫,我家还有一些特别香的糕点,待会您也尝一尝。”
随着秋生“吱呀”一声,推开家里的木门,摸着墙去找敲火石,大声说:“娘,我带孙大夫来了,您怎么又不点灯。”
随着“夸擦”一声,秋生用敲火石点燃油灯,扭头冲门口的孙大夫喊:“孙大夫进来吧。”
她转过身去床前找娘,看娘还在睡觉,轻轻推了推,笑着说:“娘,什么时辰了,孙大夫来了。”
可床榻上的人一动不动,任凭秋生怎么呼喊都毫无反应。
孙大夫感到不对,立马上前,把手放在秋生娘的脉上,感受不到跳动。
看一眼已经满脸泪痕的秋生,神色不忍地继续检查,上前掀开春生娘的眼皮观察……
经过一系列排查后,孙大夫转头问秋生,“今天早上你娘还正常吗?”
秋生已经察觉到娘不会再回答她了,哽咽着说:“正常……娘……娘中午还和我聊……”
她都想好了以后要努力赚钱治好娘的病,让娘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怎么一下午时间就变成这样。
孙大夫抬头扫视一圈屋内,看到两个格格不入的食盒,皱眉说:“那是什么?”
秋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吸了吸鼻子说:“那是上午有个好心人小姐给我的,中午我和娘就吃的这个。”
孙大夫想到,这就是路上秋生说要给自己吃的糕点,站起身上前,打开食盒,看到里面还有一半,从药箱里掏出银针扎进去。
在油灯下一看,果然是黑色的。
孙大夫痛心地背对秋生说:“秋生……你娘……就是吃了糕点才中毒的。”
秋生瞬间五雷轰顶,跌跌撞撞爬到孙大夫旁边,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哭着说:“不可能,糕点我也吃了的,我怎么没事。”
又燃起希望一般,激动说:“孙大夫,我没事,我娘是不是还有救,求求您救救我娘,我……我这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您,求求您了。”
说完就后退一步,准备给孙大夫磕头。
孙大夫赶忙拦住她,扶她到一旁板凳上坐着,迎着秋生渴求的目光,残忍摇了摇头。
秋生双腿一软就要跌下凳子,被孙大夫的蛮力按住。
孙大夫听到秋生说她也吃了,赶忙给她把脉。还好,虽然身体不好,但只是平日里吃的少带来的,并无中毒之兆。
又挑出一枚银针,扎入另一个食盒的糕点中,看来秋生是吃了这盒。
怎么会这样?
她以为今天是她幸运的一天,上午收到了精致的糕点,下午攒够了看病的铜板。
可晚上用下午的铜板诊出了上午的糕点是有毒的。
老天爷是在给她开玩笑吧?
就算上午面对那个小少爷的羞辱,她也只是觉得羞愤。他只是出身比自己好而已,家世是父母带来的,他有什么好得意的,她有全天下最好的娘。
可最善良的贵人小姐却害死了自己的娘。
秋生越想越觉得恶心,弯腰干呕起来,她要把中午吃的吐出来,不要和害死自己娘的人有一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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