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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假古籍上的真指纹 伪古文母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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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古文最早不是直接打进宣传册的。
曹野在第二版 PDF 的隐藏对象中找到一张扫描图。图上只有那句“三节受途,书其首尾,顷刻可至”,下方仿照古籍整理格式标了卷名和页码。宣传册排版人员把它当成“原文影印”贴进页面,后来嫌字迹不清,又在上面覆盖了一层可搜索文字。
扫描图当然不是古籍。
纸张四边笔直,标点、引号和页码都是现代排版。所谓泛黄来自一层重复纹理,左上与右下的水渍形状完全相同,只是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造图的人连旧纸都没找,直接用了同一张背景素材。
假的内容已经确定,简荻要找的是它从哪台电脑出来。
图片本身被清过拍摄信息,却保留了一圈极窄的白边。白边左侧有三处等距灰点,底部有一道每隔固定距离变浅的横线。它们不是古籍虫蛀,而是打印后再扫描留下的进纸轮与扫描灯带痕迹。
单凭几个灰点不能指认办公室。
曹野先在矩图、先达公开附件和工坊订单中找同类页面。两百多份扫描件里,有十九份出现相同三点间距和横线周期。它们的内容互不相干:水尺报价、旧路照片目录、培训签到空表、设备返修说明。共同点只有一个——源文件都套用过名为 `ZK_A4_07` 的文档模板。
模板名里的 `ZK` 对外解释为“资料库”。模板属性却保留了更完整的旧路径:
`/zangke_project/office07/templates/`。
“牂牁项目,七号办公室。”曹野说。
“也可能只是文件夹名字。”简荻道。
路径不能自动变成地址。他们继续找模板编号进入现实采购的地方。
模板版本又分三代。2009 年初版只用于旧道路目录,页脚写项目编号;2014 年版增加签署区与扫描归档码;2020 年版删除项目编号,换成仿古脚注。三代文件的模板标识相同,说明后来的人没有另做一套系统,而是在最早的资料框架上持续修改。
最后保存者始终是公用服务账号。账号能说明文档在同一资料环境中流转,不能说明 2009、2014 和 2020 年都是同一个人坐在键盘前。
2019 年工坊最早订单附过一份盖章页,右下角有 `ZK_A4_07` 的隐藏样式;先达水路培训包的封面也沿用同一模板。更早的 2014 简岚同意书扫描图虽然正文格式不同,底部横线的灯带缺口与那十九份文件一致。
这说明至少有一批关键材料经过同一型号、同一缺陷状态的扫描设备,或经过一份完整克隆的设备校正配置。它能把文档链收窄,仍不能证明每份文件由同一个人制作。
郑组长从供应商归档中调出 2020 年宣传册原始项目包。包内大部分链接素材已经丢失,模板引用却是绝对路径,服务器名为 `SD-OLD07`。`SD` 与先达英文缩写一致,也可能是“山地道路”等通用缩写,需要外证。
外证来自一张打印机维修单。
2017 年,先达路务报修过一台老式 A4 扫描打印一体机,故障描述是左侧进纸轮落三点、扫描灯带周期性变暗。维修人员建议更换,客户选择继续使用。设备资产标签尾号 07,存放地点写“旧办公室资料间”。
维修单上的三点间距,与伪古籍白边误差不到半毫米。
“同一台机器?”高其安问。
“高度支持同一设备,或者用同一设备做过母版。”简荻说,“还缺序列号和原件。”
打印机已经在 2021 年报废,去向栏为空。设备不存在,不等于痕迹消失。它经手过的每一页,都可能把相同灰点压进扫描边缘。
曹野再用形成时间做了一次反查。十九份同痕文件中,最早一份是 2009 年八月的岸线目录,最晚一份是 2020 年的伪古文母页。中间并非全是异常材料,还有员工报销、设备保养和普通旧路数字化清单。
同一台扫描仪服务过正常工作,也服务过伪造。
因此机器指纹能证明文档从哪里流出,不能替他们判断办公室里的每个人知道什么。
旧办公室地址也从资产表里找到。
它在县城一栋临街旧楼的二层,距 2009 年交通资料项目临时档案点不到六百米。先达后来搬过两次,旧楼一度改成培训仓,近几年长期空置。房屋仍属私人产权,团队没有因为地址可疑就直接进门。
辖区人员联系产权方,核对租赁沿革,并申请在合法流程下保全仍可能存在的项目资料。产权方说屋里只剩旧柜子和一批没人要的纸,愿意到场开门,但要先列清取看范围。
等待期间,简荻查看旧楼的公开外观照片。
二层最右一扇窗装过深色遮光帘。2009 年简岚资料箱里有一张未标地点的室内照,桌后同样垂着深色布,窗框右下角缺一块白漆。照片里只拍到半面墙、一台扫描仪和摊开的岸线图,无法单独确认房间。
高其平却认出门口水泥台阶。
“我来过一次。”
“什么时候?”
“简岚失踪以后。有人叫我把她留在高家的图送过来,说这里接手旧路资料。”
“谁叫你?”
“还是那个人。”
他没有名字,只有一段被十七年反复磨平的指代。简荻不让他在看见地址后临时补出长相,先问能复验的细节。
高其平记得二层没有招牌,屋里刚刷过漆,只有两张桌子。送图那天,门边堆着尚未拆封的文件柜,说明办公室可能刚启用。
他还记得交接人给过一张收条。收条早已不在,高家旧账只记“送资料,未收钱”,日期写得潦草,可能是七月底,也可能是八月初。简荻把他的回忆和旧账分别留存,没有用模糊日期替租约做精确见证。
产权方带来的第一份租约支持这一点。
承租方是先达路务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租用范围写“道路资料整理与应急交通咨询”。起租日不是项目成立多年以前,也不是 2020 年伪古文出现以后。
公司在此前已有正常登记和短期项目,并不是这一周才凭空出现。租下办公室也有合理解释:第一次救援暴露旧端点资料散失,地方项目需要集中整理。时间接近失踪案,值得查,不等于租房本身就是犯罪。
真正需要核对的是,谁决定接收简岚资料,办公室拿到哪些原件,为什么她的账号后来变成长期保留身份。
租约起始日期为 2009 年七月二十八日。
简岚在七月二十一日失踪。
先达旧办公室,在她失踪整整一周后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