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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逆天开局 轮回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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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辗转,浮生再启。
这一世,宋迎降生于川安国一户人家。
意识回笼,耳畔便炸开一道尖利刻薄的老妇声,裹挟着满腔怨怼:“若不是那富得流油的陶家,想在同日怀胎的这几户人家中选个亲家,我岂会容你生下?”
“人陶家今早顺顺当当地诞下个大胖小子,所以便派人来送消息,说要找个童养媳收入府中,偏生你也生了个带把的!本来还会有笔送养钱够咱娘俩这辈子吃穿不愁的,这下全没了不说,还多一张嘴吃饭,当真是造了八辈子孽!”
紧接着响起一阵虚弱细碎的啜泣,是刚生产完的年轻妇人,无助又惶然:“娘,那现在怎么办啊?许家早已将我拒之门外,是不可能认这个孩子的……我年纪轻轻,往后带着他,哪里还有活路?”
老妇人闻言,怒火更盛,厉声唾骂:“怎么办怎么办!这都是你自己造的孽,还好意思问我,那许灿十里八乡谁不知他那德行,是你拎不清非要与他纠缠,如今落得这般境地,能怨得了谁?”
年轻妇人的哭声愈发哽咽:“我就是不想继续吃苦了,一时糊涂……许灿虽风流成性,可到底是有些家底,纵使给他做十五房小妾,也胜过日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我哪里料到,他家中婆婆那般凶悍,偏生容不下我……”
这番肺腑悔语,换来的只有老妇人更深的厌弃。
她粗粝的目光扫过襁褓中的婴孩,眼底没有半分祖孙温情,只剩满心嫌恶:“我真是造孽,养出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女儿,如今又多了这么个累赘来气我!不如把他掐死算了”
那年轻妇人摸了摸宋迎的小脸蛋终是不忍:“这终究是我亲生的啊娘……你看他不哭也不闹,这么乖,叫我如何下得了手”
老妇人别过脸去,根本不想看宋迎:“还能真叫你把他掐了不成,先养着吧,等他再大点就送走吧”
年轻妇人明白,送走二字,说的不是找个人家养他,而是将他卖给人牙子,从此生死由命、贵贱由天。
年轻妇人沉默良久,指尖微微发颤,望着怀中骨肉,虽是动了几分母性不忍,可转念一想,她还年轻,如今未婚生子已是毕生洗不去的污点,或许送走了孩子,她与母亲换个地方重新生活还有立足之地,至于这孩子的命,就看他自己了。
万般纠结过后,她终究是缓缓点了头,默认了母亲的决定。
宋迎自始至终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他虽有万般本事,待能下地说话只需稍稍展露聪慧,便能惊绝旁人,彻底改写命运,可他理解这女子的身不由己。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带着一个私生子,若是在意他人的看法,即使在现代都会被流言逼死,更别说是在这礼教森严的世道里。
宋迎不怨、不恨、亦不争,他选择扮好一个懵懂无知的稚童。
岁岁光阴,倏忽六载,宋迎六年的朝夕只值五百文。
人牙子见他生得眉目清俊,又以二两银子便将他转手于一处戏班。
可几世轮回,宋迎内心早已疲态,唱戏咿呀、逢迎人前的活计,他半点兴致也无。
旁的六岁稚童,天真烂漫、灵气鲜活,唯独宋迎,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静与漠然,无悲无喜、无嗔无闹,日复一日,任凭戏班师傅如何教导呵斥,他学戏始终没有进展。
班主渐渐失了耐心,纵使宋迎生得一副好坯子,可没有灵性、不堪调教,便也没有留在戏班的必要了。
班主恼恨他不识抬举,存了几分报复之心,转手便将他卖去了最苦、最累的深山矿场。
前来收人的是个面目狰狞的刀疤汉子,矿场收人,素来只求力气、不求模样,尤其是年岁太小、气力不足的孩童,大多无人问津。
可这刀疤汉子,却收了宋迎。
只因刀疤汉子一道刀痕横贯半张脸颊,寻常女子见了便吓得不敢与他走近,以致于如今四十有五了,还没个媳妇被人嘲笑。
有宋迎这般模样精致的孩童,带在身边,对外便说是自己情妇所生的孩儿,也能撑得起一些脸面。
初时,刀疤汉子尚且满意,宋迎乖顺得超乎寻常,让他省心百倍。
可就是有一点,无论刀疤汉子如何哄诱,宋迎都不肯开口叫他一声“爹”。
长此以往彻底磨尽了刀疤汉子的耐心,恼羞成怒之下,他将年幼的宋迎扔进暗无天日的矿场,从此不闻不问。
宋迎在矿场的日子,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是常态,尽管有再强的意志力,羸弱的身躯还是落下一身的病。
但宋迎他最擅长的便是于绝境蛰伏,于死地求生,怨天尤人从来无用,坐以待毙更是枉费轮回余生。
从踏入矿场的第一天起,他便暗暗筹谋退路。
第一年,他忍饥耐劳,借着劳作、休憩的间隙,将整座矿场的布防岗哨、作息轮班、出入路径、守卫弱点都摸清了。
自己如今只有七岁的身躯,想要藏匿逃窜,只要他愿意,便可轻轻松松逃出这座囚笼。
可就是在这一年里,他见过了太多的苦命人,个个身世飘零、命如草芥,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场,日复一日透支性命,熬得过苦寒便苟活,熬不过便化作山间枯骨。
宋迎于心不忍,他一人逃了便逃了,这些苦命人却依旧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直到油尽灯枯。
可人数一多,动静必大,极易暴露踪迹,加之人心难测,一旦有人告密,想逃的人必然都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稳妥起见,宋迎选择继续蛰伏。
又是两年漫长隐忍。
他不动声色观察甄别,筛选出从未欺凌他人,心性纯粹、值得信任的十数人,潜移默化地将这些人调到与自己同一间窑屋居住悄悄联结。
逃亡之计,已在他心底缓缓成型。
他在矿场待得越久,便越熟悉这里的规则与乱象。
矿场劳作苦寒,伤病频发,常有劳工积劳成疾、染病离世,管事的皆是命人草草用破席裹尸,随意丢弃至乱葬岗。
“若是做一个假死药或许能瞒天过海”宋迎喃喃自语道。
可顿了顿他又觉得这不太现实。
一死死十几个,这正常吗?
突然,他又灵光一闪。
天花烈性、传染性极强,一旦爆发,死一大片都是正常的,而矿场背后的人,决对是不敢将这疫病透露风声出去,自然不会有外人前来查验。
巧的是,在这一世之前,宋迎用了两世的时间精通药理,调配出模拟天花症状的药剂自是不在话下,再备好解药,以假疫掩真逃,借死局开生路,没有比这更完美的计划了。
“关键就差这药材了……”
好在之前刀疤汉子为了哄他,不时会赏他几文碎银让他买些吃的玩的,他都悉数攒了下来,要不然这无半分工钱的黑矿场,他宋迎还真没办法进展。
于是宋迎又耗费整整半年时间,徐徐布局。
矿场每日皆有专人入城采买食材杂物,宋迎找准机会,悄悄打通了往返市集的杂役。
他让对方代为购置所需药材,便称自己浑身难受再不治就死了,所以问了几个会上山采药的,说是要这几种药材。
为保杜绝对方收银懈怠,他特意叮嘱对方,此病缠绵难愈,往后需长久劳烦,当然每次都会给他一些酬金。
那杂役心想举手之劳便能得长久银钱,自然满口应下,虽会从中再克扣些碎钱,也是将此事办妥了。
待所需的药材尽数备齐,除了宋迎所在的窑屋好似有人在细语讨论着什么,平静的夜不会宣告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囚笼里,一个十一岁的孩童即将带领众人破笼重生。
宋迎先以自身试药,精准调控药量,将身体状态调养得与天花出疹时别无二致。
第二日,他如常随众人入矿劳作,直至矿场管事出现时,他便停下手中活计,抓耳挠腮后开始呕吐。
严苛的管事见状,扬手长鞭便狠狠落下,厉声呵斥他偷懒怠工、装病避役。
皮肉生疼,鞭痕刺骨,宋迎死死隐忍,病态症状愈发真切。
周遭一同劳作的少年,是他早已安排好的同伴。
“他前几天就开始发热,喊着浑身疼了,不是装病”
这动静引得大家都看了过了,突然一个年岁较长者喊了一声:“你们看他的脸!这怕不是天花吧”
天花二字,如惊雷炸响。
在场的人瞬间色变,下意识纷纷捂住口鼻,避如蛇蝎。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管事,瞬间吓得将那鞭打过宋迎的长鞭扔得远远的。
不管是真是假,管事不敢近身查验,慌忙指派两名守卫,命他们速速将宋迎拖回去关起来。
那两名守卫迟疑不敢上前。
先前开口说话的少年,适时主动上前,拉着另一位大哥仗义道:“我们与他一个屋的,早已把他看作自家小弟,我们来送他回去,成吗?”
管事见这两人这般,倒冲那两名守卫露出不解的表情:“哟,还真有不怕死的”
两守卫只是点点头,未言其他。
一场以假乱真的疫症就此稳稳铺开。
次日,扶宋迎回屋的两人,在上工时皆逐渐浮现出同等的发热、红疹症状,然后是紧接着住过同窑屋的十几个人,接连陆续“染病”。
消息逐渐传开,整座矿场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管事又惧又怒,第一念想便是纵火焚屋以绝后患。
可转念便彻底压下了这个念头。
这座私矿本就见不得光,若是火光冲天,引人注目,消息外泄,怕会引来官府彻查……
进退两难之间,管事直接吆喝这个窑屋里两个看起来病得最轻的,将剩下那些奄奄一息的人,连同宋迎的“尸首”一起运去乱葬岗,然后下令任何人不得再靠近这个窑屋。